听着韩潇潇带有哭腔的祈求,
商人明显失去耐心,呵斥道:“没钱喝什么粥?”
“你当老子开善堂的?”
“没钱就赶紧滚,少在这里碍眼。”
话音落下,
商人见韩潇潇仍倔强地举着碗,不肯离去。
顿时火气上涌,
觉得权威受到了挑衅,
猛地抬脚就是一踹,
嘴上还骂骂咧咧:“小贱种,我看你是活不耐烦了。”
“嘭!”
一声闷响,
在长期饥饿的环境下,
瘦弱不堪的韩潇潇,哪里能承受这种重击。
整个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手中的破碗,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摔在地上,
碎裂成了好几片。
那小小的身躯,更是蜷缩在地上,痛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潇潇——!!!”
远处,
原本因无力而瘫靠着的韩羽白,
目睹这睚眦欲裂的一幕,
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瞬间被血色弥漫。
极致的愤怒像一股岩浆,
瞬间冲垮了,因为饥饿带来的虚弱。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支撑着他爬了起来,更是不顾一切的冲进人群。
“让开!让开!”
韩羽白嘶吼着,
如同疯魔般,
用身体硬生生挤开密集的人群。
韩羽白冲到前方,一把将地上蜷缩的妹妹紧紧抱在怀里。
此刻,
韩潇潇脸色惨白,
气息微弱,
胸口处,
还有一个极其明显的鞋印,看的韩羽白双目刺痛。
他缓缓抬起头,
看到了眼前,商人那肥硕的脸上,写满了倨傲和嫌恶,尤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更是看的人无比恶心。
随后,
他的视线,
绕开了商人,
看到本应发放赈灾粥的粥棚前,摆放着的价格木牌。
上卖弄清晰写着,‘一两银子一碗粥’、‘一石米五十万钱’。
多么讽刺的数字!
本应是作为赈灾的粥棚,
居然明目张胆的高价售卖,而且这样的天价白粥,还是稀到不能在稀的清水粥。
大米更是摆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天价!
五十万钱!
要知道,
‘斗米千钱’就已经是史官笔下,
标志着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绝望数字,是足以让一个王朝根基动摇的灾厄象征。
可现在呢?
一斗米,要五万钱!
整整是“斗米千钱”的五十倍!
这些商人为了赚钱,已经能黑心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们怎么敢啊!!!
此时此刻,
哪怕炎炎烈日照在身上,但韩羽白仍旧感觉全身冰凉无比。
巨大的悲凉感,
如同潮水般将韩羽白淹没。
那是一种,
令人窒息的绝望。
前世,
他没少在网上,刷到有关五十万马克一个面包的视频。
评论区中,
还会有网友表示,
那只不过是最开始的价格。
伴随着马克的不断贬值,最严重的时候,兑换比甚至到了一美元兑四点二万亿马克。
这种令人窒息的环境下,
别说是生活在绝望中的百姓了,
哪怕是街边的一条狗,恐怕都会举起右手。
只是……
韩羽白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的事情,如今就发生在自己眼前。
怒火!
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
在韩羽白的四肢百骸中疯狂肆虐。
他的牙齿,
咬的咯咯作响,
怨毒的目光看向商人,看向远处的陈留太守,恨不得将这些人丑恶的嘴脸,全部撕得粉碎。
但韩羽白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
硬拼?
只是毫无价值的送死。
不仅救不了妹妹,还会让两人的性命白白葬送在这里。
忽然,
他的目光扫向身后,
那一片犹如潮水般的饥民,
无数张跟他一样,饿到面黄肌瘦、写满了绝望的脸庞。
无数双原本麻木的眼眸,此刻却因为天价粮食,重新燃起了怒火…..
官商勾结,夺粮抬价,见死不救,欺压弱小……
这一切,
不正是所有饥民共同的痛处吗?
一个人的愤怒是火星,千万人的愤怒,才是燎原之火!
此时此刻,
一个疯狂的想法,
在韩羽白的脑海中涌现。
就好像劈开黑夜的闪电,照亮了韩羽白混乱的脑海。
蝼蚁万众不惧天子之怒!
要活下去,
唯一的生路,
就在这汹涌的人潮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将妹妹轻轻放下,并用破旧的衣袖,为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动作轻柔,
跟心中翻腾的怒火,
形成鲜明对比。
下一刻,
韩羽白猛然转过身,
不再去看那令人作呕的商人,
而是面向身后,
那一片充满绝望的人群,
这一刻,
他将胸腔里,所有的愤怒、不甘、绝望,凝聚成一声充满燎原烈火的咆哮:“乡亲们——!!!”
“你们睁眼看看,看看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我们的父母官跟商人勾结,将朝廷下发的赈灾粥给了这些黑心蛆虫,他们将米粥掺水卖上天价。”
“我们的田亩颗粒无收,我们的亲人被活活饿死。”
“而他们呢?”
“他们守着这如山的大米,等着用我们的尸骨换钱!”
“我们已经没有活路了,左右都是个死,与其饿死沟壑,不如拼死一搏!”
“抢了这些米,我们才能活命!”
韩羽白的声音如同泣血,
每一个字,
都敲击在饥民们绝望的心上,
点燃了他们心中,反抗的火焰。
“抢啊——!”
“杀了这些狗贼!”
“抢米!活命!”
积压的怒火,
宛若火山喷涌爆发,
这一刻,
原本麻木的饥民们,瞬间疯狂了。
聚集在粥棚前的数万饥民,犹如决堤的洪水,汹涌的冲向眼前的官棚,冲向那些米粥、大米,开始互相争夺。
“你……你们想干什么?!”
商人见到这一幕,
肥硕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尖叫:“混账东西,一群刁民这是要造反吗?”
“都愣着干什么,赶快拦住他们!!!”
商人嘶声力竭地对着身边的家丁咆哮,
但那些平日里,
只会耀武扬威、欺负弱小的护卫,
面对汹涌澎湃的人潮,一个个已经抢红了眼的饥民,哪里还有勇气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