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蔷一看那厚厚一叠银票,脸色立刻变了,推开王峰的手,面带不悦:“胡闹!快拿走!我在宫里深居简出的,能用到多少银子?倒是你,在外头行走,花销大,应酬多,这些钱你留着自己用。阿姐不能帮你,怎么能再拿你的钱?”
王峰却执意要给,看着她认真说道:“阿姐,你就别推辞了。我问过管家了,这只是家里进项的一小部分。你弟弟我现在别的本事没有,赚钱的门路还是有一些的,这些真的不算什么。你在宫里,地位是高了,可盯着的人也多,手里有点实在东西,心里不慌。你就当是让弟弟安心,好不好?”
见王峰说得恳切,王蔷看着他坚持的眼神,鼻头又是一酸,知道弟弟是真心疼她。
犹豫片刻,她终于接过银票,紧紧握在手里,眼泪掉了下来,脸上却带着笑:“你这孩子……长大了,知道心疼阿姐了。那……那阿姐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你放心,阿姐知道怎么用。”
王峰这才笑了:“这就对了。”
姐弟俩又聊起分别后的一些琐事,王峰大多含糊带过,王蔷则说着宫里的点滴,主要是皇长子朱常洛的趣事,眼里闪着母性的光辉,大厅里气氛温馨,王蔷的笑声也轻快了许多。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个略显尖细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王蔷脸上的笑容一僵,立刻站起身,拉了王峰一把,低声道:“快,皇上来了!”
王峰也赶紧站起来,心里一阵紧张。只见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面容端正,留着短须,身材微胖,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但一双眼睛看过来时,带着一种沉沉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压力。
这就是万历皇帝,明神宗朱翊钧。
王蔷连忙上前,敛衽行礼:“臣妾恭迎皇上。”
王峰也学着她的样子,跪倒在地,低下头:“小臣王峰,拜见皇上。”
朱翊钧“嗯”了一声,目光在王峰身上扫了一下,便大摇大摆地走到主位坐下,抬手虚扶了一下:“都起来吧。”
“谢皇上。”
王峰和王蔷这才起身,王峰垂手站在一旁,心里打着鼓,忍不住悄悄抬眼,飞快地瞄了一下皇帝。
这就是那个几十年不上朝的万历皇帝?
看起来也就是个相貌普通的中年人嘛,除了衣服显眼,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散发出来,让王峰感觉心跳得厉害,手心都有些冒汗。
旁边一个随侍的老太监见王峰抬眼打量皇帝,立刻重重地“咳咳”了两声,眼神带着警示。
王峰一惊,猛地想起这是古代,是不能直视皇帝的,赶紧低下头。
朱翊钧却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对老太监摆摆手,然后看向王峰,脸上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荣宣伯,你也坐吧,到了你姐姐这儿,不必太过拘礼。”
王峰忙道:“谢皇上。”他看旁边有张椅子,也没多想,走过去就坐下了,姿势还算端正,但动作确实比较直接。
他这一坐,旁边的王蔷和那个老太监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额头上好像要冒冷汗。
臣子在皇帝面前,哪能说坐就坐,就算赐坐,那也得推辞一下,或者等皇帝再示意,哪能这么实在?
朱翊钧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兴趣更浓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王峰,“荣宣伯,朕听说,你的先父王朝聚,以前是锦衣卫的百户,是吧?”
王峰心里一紧,原身父亲的事,他只知道个大概,具体细节完全不清楚,只好谨慎地回答:“回皇上,是的。先父曾任锦衣卫百户。”
朱翊钧点点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那你父亲去世后,按例你是可以补入锦衣卫的,就算不直接做百户,也能有个差事。怎么你没去抵你父亲的班,反倒做起买卖来了?”
这个问题可把王峰问住了,原身为什么没进锦衣卫?他哪里知道!他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地说道:“这个……回皇上,具体缘由,小臣……小臣也不太清楚了。”
朱翊钧听了,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了起来,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老太监身上,“嗯?”
那老太监吓得浑身一抖,脸色都白了,慌忙拱手弯腰,声音发颤:“皇、皇上息怒,奴婢……奴婢……”
王峰看着皇帝和太监打着哑谜,心里更迷糊了。
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话题似乎涉及一些隐秘,而且皇帝这变脸的速度,真是快得吓人,刚才还和颜悦色,转眼就让人如坠冰窟。
好在朱翊钧并没有继续追问那个太监,他很快又转回头,脸上竟然重新挂上了笑容,好像刚才那一幕没发生过一样。
他对着王峰,语气恢复了平和:“过去的事,不清楚就算了。不过,荣宣伯啊,”
“你如今是朕亲封的伯爵,年纪轻轻的,总不能天天闲在家里,或者只盯着那些买卖吧?身为大明勋戚,也得为朝廷出点力才是,要不你还是去锦衣卫,朕封你做一个千户如何?”
王峰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给他安排差事了?
当官?在这大明朝,尤其是万历年间,当官可太危险了,特别是锦衣卫那种特务机构,简直就是个大火坑,一不小心就尸骨无存。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拱手道:“启禀皇上,小臣……小臣感激皇恩。只是,小臣手无缚鸡之力,没甚武力,这……这恐怕做不来锦衣卫的差事啊。还、还请皇上……”
朱翊钧打断他,脸上还是笑着,但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哦?那你想做什么?总得有个去处,说说看。”
王峰脑子飞快地转着,绝对不能去锦衣卫!那去干什么?
想起自己的老本行,破案查凶是他的专业,在这个时代,干这个相对单纯点,而且不容易直接卷入高层的政治斗争。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皇上,小臣对刑狱之事查案破案,倒是有一些自己的浅见。不知……不知可否让臣去衙门里,做一个捕快?”
“捕快?”
朱翊钧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王峰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一个伯爵,主动要求去当最低级的衙役捕快?这简直闻所未闻,不由得看了一眼旁边的王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