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微微颔首,抬步跨入。
其余文武紧跟其后,一个个心里打着鼓——早就想瞧瞧,这家伙到底把金子藏在哪了!
可即便如此,仍有大批官员挤在李家老宅门外动弹不得。只有三品以上重臣才得以踏入院门——院子实在太小,根本塞不下这么多人。
站都站不下,更别提落座。
那些品阶稍低的,连门槛都没摸到,早就被排到了街尾去。
李广生领着朱厚照一行人进门后,搬了个小马扎,毕恭毕敬地放在朱厚照跟前,低头道:“陛下,微臣家中实在简陋,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只有这破马扎,还请陛下海涵。”
“无妨,无妨。”
朱厚照笑着摆手,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可谢迁等人脸色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四下打量,还真没瞅见第二张椅子——这屋子干净得过分,穷得也太离谱了点。
“诸位大人若不嫌弃,也只能委屈坐站了。”李广生环视一圈,语气平静,“我这儿,真就一张马扎。”
他目光扫过这群身穿绯袍的重臣,心下了然:这些人,个个位高权重,今日登门,怕不是为了看房子,而是冲着搜宝来的。
“李镇抚使,可否让我等参观府上一二?”
谢迁笑吟吟开口,眼底却闪着精光。他早就想翻个底朝天,看看这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头儿,到底把银子藏哪儿了。
满朝文武都竖起了耳朵,眼神热切——等着这一刻,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随意看。”
李广生淡淡点头,“敞开门迎客,有何不可?”
朱厚照眸光微冷,哪会不懂谢迁那点小心思?仍是不死心,非得扒出点“贪赃证据”才甘心。
话音未落,谢迁已率先跨步迈进客厅,东瞧西看,随即一间房一间房挨着搜,床底下、柜顶上,连墙角缝都不放过,活像个专业寻宝队。
李广生站在院中,看着这群朝廷大员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表情逐渐古怪。
直到——他看见谢迁推开了茅房的门。
“李镇抚使,此物是何?”
谢迁盯着屋内一个石墩模样的东西,上面还盖着木板,心头猛然一跳:这形状……莫非是暗格?地道入口?藏着万两黄金也不一定!
他一边问向李广生,一边咧嘴一笑,左手掀盖,右手毫不犹豫探了进去——
触感不对。
黏的、湿的、滑的,还带着温热……
门外的李东阳伸长脖子往里瞅,眼睛都快贴上门框了。
而李广生一眼看清状况,顿时瞳孔地震——
谢阁老那只手,正深深插在他自制的马桶里!
“李卿,可是有何不妥?”
朱厚照察觉到李广生那副“你完了”的表情,忍不住低声发问。
这一问,满院子的大臣全变了神色。
他们交换眼神,嘴角悄然上扬——好哇!果然有鬼!表面清贫如洗,实则机关设在茅厕!金银定是藏在这秽所之中,这回看你如何抵赖!
“咳……这位老大人,”李广生叹口气,满眼怜悯地望着谢迁,“那是我家用的虎子,您懂的……解手的那个。”
空气,瞬间凝固。
明朝不兴叫马桶,唤作“虎子”。
所以——堂堂内阁首辅,谢迁谢阁老,亲手掀开盖子,把手伸进了别人家的便桶?
李东阳鼻尖一抽,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缓缓飘出,熏得他眼前发黑,脑中只剩下一个画面:谢迁,正在化形为一道扭曲的黑烟……
朱厚照终于绷不住,低头闷笑,肩膀直抖。
想到那位位极人臣的老臣,此刻满手“米田共”,他实在忍不了——这也太损了!
刘瑾死死咬住腮帮子,硬是不敢笑出声。
谢迁再不待见也是阁老,他若笑出来,明天就得被整个文官集团围剿。
而茅房里的谢迁,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栽倒。
要不是李东阳反应够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屏住呼吸硬生生把谢迁架住,这位堂堂兵部尚书、两朝顾命大臣,怕是当场就要facefull虎子,一头栽进粪桶里当众社死。
那场面,传出去还不得直接上热搜?谢迁这辈子的脸面也就彻底交代了。
搞不好第二天就得跪奏请辞,含泪乞归故里,从此江湖不见。
可就算李东阳及时出手,那味儿还是扑面而来——熏得他脑壳发懵,胃里翻江倒海。他真不想碰,可又能怎么办?真让谢迁摔进去,内阁直接少一位顶梁柱,江山社稷都得抖三抖。
为了大明不塌天,李东阳只能咬牙硬扛,脸色比吃了隔夜馊饭还难看,默默承受着这场生化袭击。
“这位大人,快!扶老大人出来洗手!”
李广生沉声开口,语气冷静得像在指挥战场。
“对对对……”
李东阳如梦初醒,回头冲李广生投去一记劫后余生的眼神,赶紧半拖半抱地把谢迁从茅房里拽了出来。
这一路走得惊心动魄——既要稳住谢迁身子,又得躲着他手上那摊“战略级污染”,生怕蹭到自己官袍上,清誉跟着一起完蛋。
李广生径直走到水缸前,瞥了眼缸边的短柄水瓢,眉头一皱:太短,根本没法安全作业。转身回屋,拎出一把改装过的长柄水瓢——足足一米五往上,明显是临时拼接的战时装备,堪比防化部队标配。
谢迁终于缓过神来,本来还想装晕蒙混过关,可手上那玩意儿黏糊糊、臭烘烘,想装也装不了。
他朝李东阳摆了摆手,示意可以松开了。颤巍巍伸出右手,满脸写着“别溅我”。
看到他终于清醒,李东阳瞬间如释重负,脚底抹油,三步并作两步窜到远处,站定那一刻,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爬回来,长长吁了口气,仿佛逃出生天。
“……”
谢迁眼角抽搐地看着他溜得比兔子还快,老脸一阵发烫,羞愤欲死。
院子里一群朝廷重臣,连同内阁首辅刘健在内,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动作整齐划一,宛如排练过。
谁不怕?谁敢靠前?万一溅上一点,一世清名全泡粪坑了!
“陛下。”
刘瑾低声道,提醒朱厚照注意体统。
话音未落,只见原本坐在小马扎上的朱厚照“腾”地蹦起来,撒腿就往远处跑。
刘瑾心头一紧,拔腿就追。
朱厚照一边跑一边憋笑,脸上写满嫌弃与兴奋交织的复杂情绪,明明想忍,嘴角却高高扬起——那表情,活脱脱像个围观同学掉进厕所的熊孩子。
不过话说回来,满朝文武哪个心里不嫌弃?哪个不暗爽?只不过人家都是人精中的战斗机,千锤百炼的老狐狸,再想笑也能绷住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