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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冰冷的机械音余韵未消,叶明玉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幻觉!那声音,那些词汇——“系统”、“气运”、“抽奖”——如同惊雷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荒原上炸响。虚弱到极致的身体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让他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刺痛肺部的同时,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清醒。黑暗的视野中,一点微光开始凝聚、扩展,最终化作一个他既陌生又仿佛在无数幻想中邂逅过的、半透明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虚拟界面,静静悬浮于他“眼前”的黑暗之中。希望的火苗,在这一片绝望的冰原上,被这声“叮”响,艰难而顽强地点燃了。

他“看”得如此清晰,仿佛那界面直接烙印在视网膜上,又像是投射在灵魂深处。界面整体呈现深邃的幽蓝色调,边缘流淌着细微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银色数据流。中央,是一个占据了视野大半的、巨大无比的圆形转盘

这转盘美得惊心动魄,又诡异得令人屏息。

它被划分成无数个细小的扇形区块,多到以叶明玉此刻的目力本无法数清。每个区块的颜色都不同,从最低沉的灰黑,到普通的白色、绿色、蓝色,再到耀眼的紫色、璀璨的金色,甚至还有几片区域闪烁着难以形容的、仿佛蕴含了星辰生灭的混沌色彩。这些区块并非静止,它们表面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着各色光晕,时而凝聚成模糊的器物虚影,时而化作玄奥的符文一闪而逝,时而脆就是一团纯粹的能量光球。转盘的中心,一细长、尖端闪烁着寒芒的银色指针,静静伫立。

仅仅是“看着”这个转盘,叶明玉就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那是混杂着极度渴望、本能畏惧与茫然无措的复杂情绪。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甜腻又危险的气息,着他的神经。

“宿主灵魂绑定确认。欢迎使用【诸天万界气运抽奖系统】。本系统以宿主自身‘气运’为唯一驱动能源与核心交易货币。”那道冰冷、精准、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音再次响起,直接在意识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随着话音,界面左侧浮现出一列简洁的数据和选项。

最上方是一行小字:

【宿主】:叶明玉

【境界】:无(灵损毁,经脉寸断)

【气运值】:???(异常状态:爆表级锁定,不可直接查看,不可直接消耗)

气运值后面那三个问号和“爆表级锁定”的描述,让叶明玉心头一跳。

下方则分为几个板块:

【抽奖区】:中央就是那个巨大的转盘,下方有几个小按钮,标注着“单次抽奖”、“十连抽”等,但此刻都是灰色的不可用状态。

【任务区】:一个空白的列表,只有最上方有一条信息在微微闪烁。

【物品栏】:同样是空的,只有寥寥几个格子。

【信息与志】。

“系统核心功能:抽奖。”机械音继续解说,同时,转盘上几个不同颜色的区块被高亮标出,“奖品来源于诸天万界,涵盖万物。最低级奖品:生活物资、凡俗金银、基础丹药(如辟谷丹、止血散)。普通奖品:低阶法器、黄阶功法、下品灵石、常见灵草。稀有奖品:高阶法宝、玄阶乃至地阶功法武技、特殊天赋或技能碎片、中上品灵石。传说奖品:天阶功法、先天灵宝、神兽血脉、大道法则碎片、修为直接灌注、灵资质提升机会等。”

每说出一类奖品,转盘上对应颜块的光芒就会微微增强。当说到“天阶功法”、“先天灵宝”、“修为直接灌注”、“灵资质提升”时,那几片闪烁着混沌色彩或璀璨金色的区域,光芒几乎要透出界面,一种难以言喻的宏大、古老、尊贵的气息隐隐传来,让叶明玉呼吸都为之一窒。修复灵!提升资质!这……这不正是他现在最迫切需要的东西吗?渴望如同野火,瞬间燎原。

但紧接着,机械音的语气似乎变得更加冰冷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特别提示:宿主当前灵魂所携带‘气运’,经系统判定为‘超规格’、‘爆表级异常气运’。此气运为系统激活与维持运行的基石,亦为宿主初期获取高价值奖品的潜在保障。”

叶明玉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听起来像是好消息的话,接下来的内容,却让他如坠冰窟。

“警告:此等异常气运,与此方世界常规生灵气运波动规律严重不符,极易引动天地规则细微涟漪。虽经系统初步屏蔽,但若宿主频繁引发非常规事件(如快速突破、获得超规格宝物、改变重大命运轨迹),或长时间暴露于精通天机推演、因果探查的顶尖大能感知范围内,被察觉的风险将急剧增加。”

“一旦异常被确认,宿主将被视为‘异数’、‘变数之源’或‘移动的天地瑰宝’。届时,将引来此界巅峰存在不死不休的觊觎、追捕乃至炼化。系统当前屏蔽能力有限,无法对抗此界真正顶尖存在的全力探查。请宿主谨慎行事,合理规划成长路径,避免过早暴露。”

不死不休的觊觎、追捕、炼化!

这几个字眼,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叶明玉刚刚热起来的心脏。刚刚看到的希望之光,瞬间被一层浓重的、名为“怀璧其罪”的阴影所笼罩。金手指是有了,但这金手指本身,竟然就是最大的催命符?他仿佛看到无数双隐藏在九天之上、九幽之下的冷漠眼睛,随时可能睁开,将目光投向他这只微不足道却又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蝼蚁。

恐惧,比之前面临驱逐时更深沉、更宏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但同时,一股极其强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倔强也升腾起来。难道因为怕被盯上,就放弃这唯一的生机,躺在这里等死吗?不!绝对不!

似乎是检测到他剧烈波动的情绪,系统的机械音稍微缓和了一丝——或许只是错觉,它继续以平稳的语调推进:“基于宿主当前状态及初始绑定,发放新手任务。此任务为强制性引导任务,完成后将解锁基础抽奖功能。”

任务区那条闪烁的信息瞬间展开:

新手任务】:在宗门杂役区生存三。

【任务描述】:作为一名即将被驱逐的废人,活下去是你当前唯一且最重要的目标。请依靠自身,在青云宗杂役区范围内存活七十二个时辰。期间离开杂役区范围或死亡视为任务失败。

任务奖励】:免费十连抽机会x1。**

【失败惩罚】:无(宿主若死亡,系统将自动解绑,寻找下一任符合条件者)

【任务进度】:0/72时辰。

生存三。

任务描述直白而残酷,奖励诱人,失败惩罚……看似没有惩罚,但“死亡”本身就是最彻底的惩罚。系统那句“寻找下一任”更是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绝对冷漠。

叶明玉死死盯着那“免费十连抽机会x1”。十次抽奖!按照系统描述的奖品种类,哪怕十次都是最低级的奖品,只要能抽出点吃的、喝的,甚至是一两颗最基础的疗伤丹药,都可能改变他现在的绝境!而万一……万一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指针划过了那些高阶区域……

他不敢再想下去,怕希望太大,失望时摔得更惨。

但生存的本能,已经压倒了一切震撼、恐惧和复杂的思绪。当一个人快要饿死、冻死、伤重而死的时候,什么未来的危险,什么大能的觊觎,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眼下,如何熬过这三天,才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系统界面上移开——那界面似乎可以随着他的意念隐藏或唤出,此刻他心念一动,幽蓝的界面便如同水纹般荡漾,淡化,最终消失在感知中,只留下一个微弱的、随时可以触及的联系感。

视野重新被破败的屋顶、灰暗的光线和彻骨的寒冷所占据。

肚子再次发出响亮的鸣叫,胃部抽搐着,提醒他刚才那半块发霉粗饼提供的能量早已消耗殆尽。喉咙得冒烟,嘴唇皲裂。身上的伤口在寒冷和刚才的情绪激动下,又开始隐隐作痛。而窗外,那弯残月已经爬得更高,月光更加清冷,透过破洞洒在地上,像一层寒霜。

生存三,听起来简单。但对此刻的他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都是与死亡拉锯的战场。

他首先需要解决的,是水和食物。

水……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侧过身,目光投向墙角。那里有一个破旧的瓦罐,是前身用来接屋顶漏雨的。昨晚似乎下过小雨,瓦罐底部积着浅浅一层浑浊的液体,里面还能看到几颗黑色的不明颗粒。

若在平时,这水送给他都不会喝。但现在,这是唯一的水源。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的剧痛,一点一点,像条蠕虫般从硬板床上挪下来。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额头冒出虚汗,趴在冰冷湿的泥地上喘了半晌。地面粗糙的沙砾硌着他的手掌和脸颊,泥土的腥气和霉味直冲鼻腔。

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积蓄起一点力气,朝着瓦罐爬去。短短几步的距离,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每移动一下,断折的肋骨处就传来尖锐的刺痛,丹田的空虚和经脉的滞涩感让他浑身乏力。冰冷的地气透过单薄的衣物侵入身体,让他颤抖不止。

终于,他的手指碰到了冰凉的瓦罐边缘。

他迫不及待地,用颤抖的手捧起瓦罐,也顾不得那浑浊的色泽和里面的杂质,将罐口对准裂的嘴唇。

水很凉,带着一股土腥味和淡淡的铁锈味,口感极其糟糕。但他如同久旱逢甘霖,小口却急促地吞咽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渴。他不敢喝太多,怕这脏水引起更严重的腹泻,只喝了大约三分之一,便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有了点水分补充,精神似乎稍微振作了一点点。但饥饿感却更加鲜明地凸显出来。

食物……只剩下两块半发霉的粗饼了。他爬回床边,从草席下摸出那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饼子硬得像石头,霉斑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更加刺眼。他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放进嘴里,用唾液慢慢濡湿,然后用尽力气去咀嚼。霉味和粗糙的糠麸感充斥口腔,但他嚼得很仔细,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他要最大限度地榨取这一点点食物可能提供的能量。

吃完这一小块,他将剩下的饼子重新包好,藏回原处。这是未来三天的口粮,必须精打细算。

水和食物暂时缓解了最迫切的危机,但寒冷和伤势依旧如影随形。他蜷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身下的草本无法隔热。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钻进骨头缝里。伤口在寒冷下,疼痛变得清晰而持续,尤其是口和后背几处较深的地方,像是有小刀在慢慢割剐。

他想起系统提到的“最低级奖品”里有“止血散”之类的丹药。如果……如果新手任务完成,十连抽能抽到哪怕一份最基础的伤药……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意志的重要支柱。

时间在寒冷、疼痛和饥饿的交替折磨中缓慢流逝。月光渐渐偏移,屋外传来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凄清而遥远。偶尔,远处杂役区似乎还有隐约的脚步声和低语声,但没有任何人靠近这间最偏僻的破屋。

叶明玉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徘徊。他不敢睡得太沉,怕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也怕这具重伤的身体在睡梦中失温。他强迫自己思考,用前世的记忆和逻辑,来分析现状,规划这三天该如何度过。

首先,要尽量减少消耗。除了必要的取水和极少量进食,尽量保持静止,减少活动带来的能量损耗和伤痛加剧。

其次,要留意环境。杂役区虽然都是底层弟子,但同样有欺压和争斗。他现在是众所周知的“废人”,要尽量避免引起注意,尤其是避免与王霸那种人再起冲突。那枚玉佩……他下意识摸了摸口,粗糙的布料下,玉佩的轮廓硌着皮肤。暂时看不出特殊,但贴身藏好总没错。

第三,要观察。观察杂役区的常作息,哪里有水源(除了漏雨水),哪里可能有机会捡到一点别人丢弃的食物边角料(虽然希望渺茫),哪些地方相对安全可以躲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等待。等待七十二个时辰一点点过去,等待那个“免费十连抽”的机会。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希望。

夜色最深时,气温降至最低。叶明玉将身上那件破旧的杂役服裹了又裹,蜷缩成更小的一团,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形成一小团白雾,瞬间又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伤口已经痛得有些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虚弱感,仿佛生命的热量正在一点点被抽离。

他再次唤出系统界面。幽蓝的光幕在黑暗中浮现,带来一丝微弱的、非现实的暖意——或许只是心理作用。他盯着那个任务进度:【任务进度】:6/72时辰。

才过去了六个时辰。还有漫长的六十六个时辰。

巨大的数字差距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但他死死盯着那个转盘,盯着那些闪烁着诱人光芒的区块,尤其是那片混沌色和金色。修复灵……天阶功法……活下去……

欲望和求生欲,像两把火,在他冰冷的腔里艰难地燃烧着,对抗着无孔不入的寒意和绝望。

他必须活下去。无论如何,要熬过这三天。

窗外的天空,依旧漆黑。离天亮,还有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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