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叶明玉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腔里蹦出来。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连体内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暂时压了下去。
【新手任务“在宗门杂役区生存三”已完成。】
冰冷的机械音继续在脑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任务评价：乙等（遭遇并击退恶意冲突，生存质量较高）。】
【正在结算奖励……】
叶明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眼前破败的墙壁，目光却没有焦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上。他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运转，像是齿轮咬合，又像是水流汇聚。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屋外，阳光依旧炽烈，将石板地面晒得发烫，热浪让远处的景物微微扭曲。几只苍蝇在门口嗡嗡盘旋，偶尔飞进屋内，在散乱的包袱和被褥上停留片刻，又懒洋洋地飞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混合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刚才王霸掌骨碎裂时溅出的血。
屋内，寂静得可怕。
叶明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擂鼓。他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滑落，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最后滴落在前破旧的衣襟上，留下深色的湿痕。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膝盖处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等待。
漫长的等待。
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长成了十息。
终于——
【奖励结算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气运值×50，下品灵石×10，疗伤丹（凡品）×3，随机功法抽奖券×1。】
【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查收。】
叶明玉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极其绵长，像是要把腔里所有的压抑和紧张都排出去。随着这口气吐出，他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松弛下来，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虚弱感涌了上来。
刚才那一战，耗尽了他昨夜修炼《九转玄功》所积累的全部气血之力。
此刻体内空空荡荡，连抬起手臂都觉得费力。
但他顾不上这些。
“系统，打开空间。”
叶明玉在心中默念。
【系统空间已开启。】
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在脑海中展开，像是悬浮在眼前的虚拟屏幕。界面简洁，分为几个格子，其中四个格子里放着新获得的奖励。
第一个格子里，是一团淡金色的光点，数量标注为“50”——那是气运值。
第二个格子里，是十块拇指大小、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晶石，棱角分明，质地剔透——下品灵石。
第三个格子里，是三枚淡绿色的丹药，圆润光滑，表面有细密的丹纹——疗伤丹。
第四个格子里，则是一张泛黄的纸券，上面用古朴的篆书写着“随机功法”四个字。
叶明玉的目光在那些奖励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气运值上。
50点。
足够进行五次单抽，或者一次十连抽。
但他没有立刻使用。
现在不是时候。
屋外，阳光已经升到了近乎正中。炽烈的光线从破旧的窗棂缝隙里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光斑里，细小的尘埃在缓缓浮动，像是无数微小的生命在舞蹈。
午时，快到了。
距离强制离宗的时限，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
叶明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需要先恢复一些体力。
“系统，疗伤丹的效果如何？”他在心中问道。
【疗伤丹（凡品）：可治疗轻微外伤，加速气血恢复，对灵力损耗无效。建议宿主立即服用一枚，可缓解当前虚弱状态。】
叶明玉没有犹豫。
他心念一动，一枚淡绿色的丹药出现在掌心。
丹药入手微凉，表面光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叶明玉将丹药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下一刻——
一股温和的热流从腹部扩散开来，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那热流并不猛烈，却绵绵不绝，像是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滋养着涸的身体。叶明玉能感觉到，肌肉的酸软感在缓缓消退，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也减轻了一些。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他现在能站起来了。
叶明玉缓缓站起身。
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已经能够支撑身体。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深吸了几口气，感觉口的憋闷感也减轻了不少。
“还有时间。”
他看了一眼屋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该处理眼前的事了。
—
屋外，杂役房前的空地上。
气氛依旧凝固。
王一霸站在原地，脸色涨红得像猪肝，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叶明玉所在的破屋，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暴怒。
他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
掌骨处传来的剧痛，像是一细针在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竟然在力量上输给了一个“废人”！
一个灵尽毁、修为全失、即将被驱逐出宗的废人！
这怎么可能？！
王一霸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不断抽搐。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杂役弟子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疑惑，有窃窃私语，甚至……有一丝幸灾乐祸。
“王师兄……您的手……”矮壮汉子捂着断裂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滚！”王一霸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矮壮汉子吓得一哆嗦，连忙退后几步，不敢再说话。
瘦高个还坐在地上，疼得脸色发白，他看了一眼自己青紫的手腕，又看了一眼王霸，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敢开口。
周围的杂役弟子们，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刚才……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叶明玉一拳就把王师兄的法术轰碎了……”
“他不是灵尽毁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强的力量？”
“难道……他之前是装的？”
“不可能吧……装三年？图什么？”
“那刚才那一拳怎么解释？王师兄可是练气四层啊！”
“难道……他有什么奇遇？”
“奇遇？一个杂役弟子，能有什么奇遇？”
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钻进王一霸的耳朵里，让他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耻辱！
这是裸的耻辱！
他王一霸在外门虽然不算顶尖，但也是练气四层的修士，平里在杂役区作威作福，谁敢不服？今天，竟然在一个废人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外门混？
还有周执事……
王一霸眼角余光瞥向站在一旁的周执事。
周执事依旧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冷漠和戏谑。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在破屋的方向扫视，像是在思考什么。
那眼神，让王一霸心里一沉。
周执事是杂役区的执事弟子，虽然修为不高，但毕竟是宗门正式弟子，有上报之权。今天这事，如果周执事如实上报……
不，不行！
王一霸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今天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必须找回场子！
必须让叶明玉付出代价！
王一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掌心的剧痛，体内灵力开始缓缓运转。这一次，他不再保留，练气四层的灵力全部调动起来，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他要动用更强的法术！
他要让叶明玉知道，得罪他王一霸的下场！
“叶明玉！”
王一霸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以为，凭一点蛮力，就能在我面前嚣张？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仙凡之别！”
他双手结印，灵力在掌心汇聚，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球。
火球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惊人的高温，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起来。火光照亮了王一霸狰狞的脸，也照亮了周围杂役弟子惊恐的表情。
“是火球术！”
“王师兄动真格的了！”
“这一下要是打实了，叶明玉不死也得残！”
“快退！快退！”
杂役弟子们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周执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目光紧紧盯着王一霸手中的火球，又看向破屋的方向。
屋内。
叶明玉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景象。
他能看到王一霸手中的火球，能感受到那股炽热的高温，也能看到周围杂役弟子惊恐的表情。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呼吸平稳，目光冷静。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终于，就在王一霸手中的火球即将成型、准备轰出的瞬间——
叶明玉推开了门。
“吱呀——”
破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叶明玉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在布满尘土的石板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的身形依旧瘦弱，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是黑夜里的星辰。
他走到距离王霸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目光平静地看着王霸，看着王一霸手中的火球，看着王一霸狰狞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地。
“王师兄。”
叶明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在这平静之下，却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狠劲：“我虽灵受损，但这条命还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一霸，扫过周围的杂役弟子，最后落在周执事身上。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叶明玉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你若执意相，我拼死也能咬下你一块肉。”
他抬起手，指了指王一霸手中的火球。
“这一记火球术，你可以打出来。但我保证，在你打中我之前，我会扑到你面前。”
“我灵尽毁，修为全失，但这条命，还能换你一只手，或者一条腿。”
“届时，宗门追究起来，你无故对同门——虽是将被逐的——下手，怕也不好交代吧？”
话音落下。
空地上一片死寂。
只有火球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远处山林里传来的蝉鸣。
王一霸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手中的火球还在燃烧，炽热的高温烤得他掌心发烫，但他却感觉不到——因为此刻，他的心里，一片冰凉。
叶明玉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他头上。
是啊。
宗门规矩，严禁弟子私斗，更严禁残同门。
虽然叶明玉即将被驱逐，但只要他一天还是青云宗弟子，这条规矩就对他有效。
如果今天，他真的用火球术了叶明玉……
宗门会怎么处置？
王一霸不敢想。
他虽然有个内门长老的远亲做靠山，但那远亲，会为了他一个外门弟子，去触犯宗门规矩吗？
更何况，周围还有这么多杂役弟子看着，还有周执事在场。
这件事，瞒不住。
如果叶明玉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拼死扑上来……
王一霸看了一眼自己断裂的掌骨，又看了一眼叶明玉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忌惮。
这个叶明玉，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叶明玉，懦弱，胆小，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但今天的叶明玉，冷静，狠辣，甚至……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疯狂。
这种人，最可怕。
因为他真的敢拼命。
王一霸的眼神闪烁起来。
他在权衡利弊。
手中的火球，温度开始缓缓下降，火光也变得暗淡了一些。
周围的杂役弟子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周执事依旧抱着手臂，但目光在叶明玉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变长了。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长了。
终于——
王一霸狠狠咬了咬牙。
他手中的火球，彻底熄灭了。
炽热的高温散去，空地上恢复了之前的闷热，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却缓和了不少。
“好！”
王一霸死死盯着叶明玉，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怨毒：“好你个叶明玉！”
“今天，算你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猛地转身，对着那两个跟班吼道：“我们走！
矮壮汉子和瘦高个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捂着断裂的手腕，踉踉跄跄地跟在王一霸身后，灰溜溜地离开了杂役区。
他们的背影，狼狈不堪。
周围的杂役弟子们，看着王一霸离去的方向，又看向站在空地上的叶明玉，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疑惑，有敬畏，也有一丝……恐惧。
这个叶明玉，不简单。
周执事深深看了叶明玉一眼。
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看透。
但最终，周执事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然后转身，迈步离开。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背影在炽烈的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很快，他也消失在了杂役区的小径尽头。
空地上，只剩下叶明玉一人。
还有那些远远围观、不敢靠近的杂役弟子。
叶明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手心，全是冷汗。
黏腻，冰凉。
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吹了手心的汗，却吹不散心中的沉重。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
但危机，远未结束。
王一霸绝不会善罢甘休。
周执事的态度，也很微妙。
还有……系统警告中提到的“顶尖大能”。
叶明玉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炽烈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但他却感觉不到温暖。
只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缓缓近。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必须……尽快离开。”
叶明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破屋。
他需要收拾东西，然后……离开青云宗。
去哪里？
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必须先离开这里。
屋外，阳光依旧炽烈。
蝉鸣依旧聒噪。
但杂役区，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