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镇的街面上,同福客栈后院里散落着些许瓜子壳。
白展堂斜靠在石磨边,指尖捻着一粒瓜子,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李大嘴蹲在井沿旁搓着衣角,目光却总往对街新漆的招牌上瞟。
吕秀才捧着半卷旧书坐在门槛上,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默念什么圣贤章句。
“那铺面……”
白展堂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昨儿个我瞧见几个匠人搬进去好些长条凳,摆得跟衙门公堂似的。”
他将瓜子壳轻轻一弹,“可墙上又挂着雪白雪白的厚布幔,怪得很。”
李大嘴直起身子,粗眉拧成结:“莫不是要开说书场?可咱镇上有怡红楼就够了,哪还容得下第二处?”
“非也非也。”
吕秀才摇头晃脑话,“《考工记》有云:‘审曲面势,以饬五材’——此等布置必暗合……”
话音未落,两双眼睛同时瞪过来。
秀才缩缩脖子,把后半截话咽回肚里。
白展堂正要再说些什么,前堂传来掌柜佟湘玉清亮的笑声,伴着陌生男子的嗓音。
三人对视一眼,蹑步移到通往前堂的竹帘后。
厅堂里站着个青衫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眉眼间带着种说不出的疏朗气质。
他正将一张洒金红帖递到佟湘玉手中:“小店三后开张,还望佟掌柜赏光。”
佟湘玉捏着帖子翻看,绢面正 着“天仙楼影苑”
五个瘦金体字。”楚老板客气了。”
她抬眼笑道,“只是这‘影苑’二字……恕奴家见识浅,究竟做的是哪门营生?”
名唤楚萧的男子微微一笑,却不正面作答:“届时便知。
总之是些新鲜玩意儿,保准七侠镇的老少爷们没见过。”
帘后,白展堂眯起眼睛。
他行走江湖这些年,奇技淫巧见过不少,却从没听过什么“影苑”
。
李大嘴挠着后脑勺嘀咕:“该不会又是卖西域幻术的把戏吧?”
吕秀才则盯着楚萧腰间悬的一块铁牌出神——那牌子形制古怪,边缘刻着细密纹路,绝不似寻常商贾的印信。
待楚萧告辞离去,三人从帘后转出。
佟湘玉捏着帖子若有所思,忽而转头问白展堂:“你轻功好,夜里去探过没有?”
“早去过了。”
白展堂摊手,“那些长凳排得整整齐齐,前台摆着个铁皮箱子,墙上白布前头立着琉璃镜片——我摸黑查了半晌,硬是没瞧出机关在哪。”
此时夕阳斜照进客栈,在对街新漆的门板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
谁也不知道,那个名叫楚萧的异乡人带来的不只是新鲜玩意儿——他将用一方白布,映出整个江湖的刀光剑影,王朝的烽火狼烟,还有那些本该只在传说 现的名字:白衣胜雪的剑客,铁腕镇武林的神侯府,以及四大名捕的传奇。
而这一切,都始于七侠镇这个寻常午后,始于天仙楼影苑即将拉开的序幕。
当白布亮起光影时,蛰伏在平静表象下的时代洪流,也将随之汹涌而来。
天下纷争不止,大秦境内诸子学派明争暗斗,朝堂之上更有东皇与赵高二人受命于 。
东皇统率阴阳一脉,自身修为已至化境,麾下星魂、少司命、大司命等皆属当世罕有之高手。
赵高则握有帝国最为隐秘的 ——罗网,生死往往只在其一念之间。
大唐疆域中,宇文、独孤、宋氏三大门阀鼎立,其间邪帝石之轩、散人宁道奇等超然人物亦不时现身。
非独中原如此,塞外边陲亦藏龙卧虎,武尊毕玄、八师巴等俱是震慑一方的强者。
此仅浮于水面、与庙堂有所牵连之辈。
江湖之远,更有邪异门主厉若海,人称“邪灵”
;权力帮主李沉舟,笃信男儿不可无势,拳锋所至即是权柄;丐帮净衣一脉执掌乔峰,愈战愈勇,势不可挡。
甚而有传言,隐匿多年的逍遥一门亦似有涟漪漾出。
诸般迹象皆昭示:此乃动荡不堪却又机遇暗涌的大世。
王朝与王朝、宗派与宗派、天骄与宗师之间,种种对峙犹如地火奔涌,只待一丝裂隙,所有积压的矛盾便将轰然破土,掀起前所未有的巨浪。
“乱世已临,步步皆险。”
楚萧轻叹一声,暂将杂绪拂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寻得足够观客前来观影——唯此,或能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柜台后的佟湘玉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可不说嘛!近来七侠镇左近闹起一伙强人,往来行商少了多半,唉……我的进项哟!”
她只当楚萧感慨本地治安,顿时诉起客栈生意冷清之苦。
楚萧听出话中之意,含笑接道:“今小店初开张,分文不取。”
“免费”
二字一出,堂内食客目光齐刷刷投来。
“展堂!”
佟湘玉心道不妙,急唤跑堂,却已迟了——众人撂下碗筷便向外涌,直冲对街那家“天仙楼影院”
。
“茶钱!还没结账呢!”
佟湘玉拽住一名客人衣角,却被对方甩脱,头也不回扎进影院门内。
“又吃白食?!”
白展堂见状,纵身追出。
这一套追赶逃单的架势流畅熟稔,显然并非初回。
楚萧不禁莞尔:“跑得再快,客栈总在这儿。
几位不妨也移步小店一观?”
原本众人早对这家新奇铺子好奇不已,此刻又见能免费尝鲜,且熟客皆已奔向那头,便都欣然跟上。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同福客栈,转眼只剩一片冷清。
却无人留意,店中尚有数人未离:蹲在门边占了小米位置的小乞丐,面容难辨,唯独眼眸灵动机敏;一袭白衣似雪、气质出尘的少女,恍如姑射仙人;另有一女扮男装的姑娘,眉宇间英气人,眸光流转似在盘算着什么。
稍远处,更有一对宫装女子步履舒缓,亦朝影院方向行去。
片刻工夫,天仙楼影院内已聚起不少人影。
佟湘玉领着伙计方踏入门,便四下张望,打算继续讨要未结的账目。
“白大哥,左路。”
“芙蓉,你守右侧。”
“大嘴、秀才随我来,速将未结的账目收清!”
同福客栈里,食客赖账的事并不稀奇。
众人应对起来早已娴熟。
白展堂与郭芙蓉皆身怀武艺,平追讨欠款多半由他俩出马。
佟湘玉一声令下,两人当即动身。
佟湘玉自己却留在楚萧身旁,一面打探所谓“天仙楼影院”
的底细,一面眼观六路。
从前对街便是客栈,两家争抢生意多年。
如今虽将对手挤垮,佟湘玉仍防着楚萧使那“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之计——若表面称作影院,实则仍是酒馆饭铺,那便棘手了。
李大嘴的厨艺她再清楚不过,不过寻常水准。
若真遇上手艺高超的师傅,只怕难以招架。
“楚掌柜,您这天仙楼影院究竟做的什么营生?说句实在话,便是勾栏歇业的时候,里头也比您这儿亮堂些。”
虽是古代,放映诸般器具皆由系统供给,但照明装点仍依当下俗常。
为求观影真切,楚萧不曾点灯,反倒刻意将厅内布置得昏昏沉沉。
这才引得佟湘玉有此一问。
不待楚萧答话,李大嘴已凑近前来,满脸好奇地瞅着佟湘玉。
“掌柜的,您连勾栏里头啥光景都晓得?”
“李——大——嘴——!”
佟湘玉方才那点温婉气度顷刻散尽,叉腰瞪眼,声调陡然拔高。
“掌柜的息怒,息怒……”
“掌柜的,夫子有云:忿……”
“住口!”
佟湘玉与李大嘴齐声喝断了吕秀才的话头。
此时堂内不止佟湘玉一行,其余客人也渐显焦躁。
“这般黑黢黢的,究竟卖什么关子?”
“主事的呢?来个活人说话!”
“还做不做生意了?磨蹭什么!”
见众人渐失耐心,且宾客已大致到齐,楚萧转向佟湘玉轻声道:
“佟掌柜稍候片刻,便知我这影院是何门道。”
说罢,他徐步走至白色幕布之前,身形映入众人眼帘。
“原是个白面郎君?该不会是南风馆吧?”
“好嘛,弄半天是楚馆?可我不好这口!就没有姑娘么?”
座间宾客口无遮拦,纷纷出声调侃,似要借此排遣心中不满。
楚萧却不以为意,只从容道:
“诸位贵客,在下楚萧,天仙楼影院之主。”
“本院主营影片放映,每未时开门,酉时歇业。
若是错过,只能候重映之时。”
“还望后有意观赏的客官早做安排,切莫误了时辰。”
楚萧先将规矩交代分明。
他本不图借此牟利,所求不过系统奖赏。
从未时至酉时,正好三个时辰,恰是午后光阴。
真心想瞧的人,这时辰也足够赶来。
何况这是观影看戏——在这消遣稀少的年头,这般跨越千年的娱兴方式,只要名声传开,何愁无人问津?
客源一事,他从不担忧。
这正是楚萧从容不迫的底气。
“啰嗦这许多,究竟有什么本事,快亮出来给大伙瞧瞧!”
“若真有能耐,咱们自然常来捧场!”
“正是,快些开始罢!”
众人见楚萧口气不小,一只开三个时辰却信心十足,不由对他口中的“影片”
生出浓厚兴致。
最后进来的那几位,眼神尤其深沉——
他们,可都不是寻常人物。
那衣衫褴褛的少年乞丐面上覆满尘灰,犹如从灶底钻出一般,一身补丁叠补丁的百衲衣几乎难以蔽体。
然而那双眸子却清亮灵动,五官轮廓隐现秀致,破旧衣衫的缝隙间,偶尔透出一线如凝脂般细腻的肌肤光泽。
这乞儿正是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的掌上明珠——黄蓉。
一旁静立的白衣少女周身素净如雪,身形轻盈似羽,神色虽淡,眸光却流转着对周遭万物的新鲜探寻,宛若从古卷中翩然步出、不染尘俗的。
她来历亦不凡,乃是古墓派开山祖师林朝英的关门 ,为寻师姐踪迹私自下山的小龙女。
再看那位眉宇间谋略暗藏、却掩不住一身飒爽英气与独特风姿的女子,正是蒙元汝阳王府的郡主,敏敏·特穆尔,汉名赵敏。
随后而至的两位身着宫装、姿容绝世的美妇人,身份更是惊人——江湖中名震四方的移花宫大宫主邀月与二宫主怜星,便是她们二人。
此番几人皆因各自缘由途经此镇,恰逢楚萧所设的“天仙楼影院”
新张。
纵是她们见多识广,也未曾听闻“影院”
为何物,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探究之意,遂驻足观望。
此时楚萧已将映演之器调试妥当,影戏亦已备好。
因是首回放映,系统仅予他一部戏目,便是《仙剑奇侠传一》。
其余诸戏,须待后方能渐次解开。
系统亦将这些影戏精心淬炼,其中光影幻术、画面明澈、音效真,皆至臻境,可谓虚实难辨,观者恍如亲临其境。
“今所映之戏,名为《仙剑奇侠传一》,所述乃是与我们所在世间全然相异之界的故事。”
“敬请诸位静观。”
楚萧语声方落,映画之器悄然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