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在说去东海找大师兄时,谁都没想到是这么个找法。
蓬莱集市西街最角落,挂着一面脏兮兮的幡子:“周半仙——算无遗策,不准赔钱。”
摊主是个邋遢老头,正拉着个愁眉苦脸的渔夫忽悠:“你这面相…啧啧,三之内必有大灾!”
渔夫吓白了脸:“什、什么灾?”
“海啸!至少三丈高!”老头唾沫横飞,“不过嘛,买我这张‘避水符’,贴在船头,保你平安…”
“多少钱?”
“十两银子!”
渔夫哆哆嗦嗦掏钱。老头接过银子,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用鸡血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王晓飞看得嘴角抽搐:“师父,这真是大师兄?”
李自在捂脸:“是他…风格一点没变。”
顾闲抱着酒壶点评:“骗术退步了。我八岁时都能画得比他圆。”
渔夫拿着符千恩万谢走了。老头正数银子,忽然瞥见这边,手一抖,银子撒了一地。
“李、李老二?!”他跳起来就要跑。
李自在更快,一个箭步揪住他衣领:“大师兄,八百年没见,跑什么?”
周不通——也就是周半仙——笑:“那个…最近手头紧,欠的债有点多…”
阿蛮好奇地戳戳摊上的“灵丹”,都是泥丸子裹金粉。苏晴弯腰捡起张符纸,闻了闻:“朱砂掺了番茄汁?”
“专业!”周不通竖起拇指,“姑娘懂行!”
王晓飞上前行礼:“大师兄,师父让我们来…”
“我知道我知道!”周不通打断他,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先离开这儿!仇家多!”
一行人挤进海边破屋。周不通扒着门缝看了半天,才布下隔音结界。
“师父那老不死的…终于想起我了?”他搓着手,“是不是要分遗产?”
李自在掏出半块玉佩。
周不通脸色变了。他沉默地从怀里摸出另一半——两块玉佩合二为一,发出柔和的光芒。
完整的玉佩上浮现出地图:东海某处,标着个漩涡状的标记。
“东海之眼,”周不通叹气,“师父还真会挑地方…那是龙宫禁地,元婴期海兽巡游,擅闯者死。”
“龙宫?”王晓飞想起什么,“师父的留言说…”
“说需要‘有缘人’才能开启洞天,”周不通盯着王晓飞,“你一来,我就感觉到了——剑尊的气息。你就是那个‘钥匙’。”
他忽然抓住王晓飞手腕,闭眼感应。片刻后睁眼,表情古怪:“你…是不是特别招人喜欢?”
“算是…”
“不是‘算是’!”周不通激动,“是‘天生魅骨’!传说中能让万物亲近的体质!剑尊当年求而不得的…”
他翻箱倒柜找出一本泛黄古籍,翻开一页:
“天生魅骨,万灵亲和。得此体者,非大善即大恶——要么是圣人转世,要么是…祸世妖孽。”
屋里安静了。
苏晴轻声问:“王道友像是恶人吗?”
“不像,”周不通挠头,“但这玩意儿说不准。我听说御兽宗就在查你前世…”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尖锐的鹰唳。
苏晴脸色煞白:“是御兽宗的‘追魂鹰’!他们找到这儿了!”
众人冲出门,只见天空盘旋着三只巨鹰,鹰背上站着黑衣修士,为首正是赵长老。
“周不通!”赵长老冷笑,“交出玉佩和那小子,饶你不死!”
周不通破口大骂:“姓赵的!你欠我五十两银子还没还!”
“少废话!”赵长老挥手,“布阵!”
六名修士落下,结成困阵。顾闲拔剑,李自在摸向腰间酒葫芦——
“等等。”王晓飞忽然上前一步。
他仰头看着巨鹰,尝试运转“万灵感应诀”。灵力流转,耳中传来鹰语:
“…饿死了,老头说抓完人给肉吃…”
“…下面那个小白脸长得真好看…”
“…我想吃鱼…”
王晓飞深吸口气,用刚学会的鹰语喊:“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鹰群也愣了,盘旋高度降低。
“他说什么?”赵长老皱眉。
王晓飞继续用鹰语说:“我知道哪儿有最新鲜的金枪鱼,比肉好吃多了。”
巨鹰们开始躁动。
“真的?”
“在哪儿?”
“你别骗鹰!”
王晓飞指向东方:“五十里外有片暖流,这时候正有鱼群…”这是从玄龟那儿听来的消息。
领头的巨鹰忽然调转方向:“走!吃鱼去!”
“等等!”赵长老急道,“回来!”
但鹰饿了三天,听见“新鲜金枪鱼”哪还忍得住?三只巨鹰撒欢似的飞远了,任凭赵长老怎么催动御兽诀都不理。
阵型瞬间溃散。
周不通目瞪口呆:“这、这也能行?”
“快走!”李自在抓起众人,驾云就跑。
赵长老气得跳脚,却追不上李自在的遁云。
云上,周不通拍着王晓飞肩膀:“小师弟!有你这本事,咱们合伙摆摊去!专治灵兽不听话,肯定发财!”
王晓飞苦笑:“大师兄,先想想怎么进东海之眼吧。”
“那个容易,”周不通从怀里摸出张请柬,“龙宫三太子明大婚,广邀宾客——咱们混进去。”
请柬烫金,龙纹环绕。
“你怎么有这玩意儿?”顾闲怀疑。
“咳…帮太子算了姻缘,”周不通眼神飘忽,“他说准了就给我一张…”
“你算准了?”
“当然!我说他新娘是‘东海水族,肤白貌美’——废话,龙宫新娘还能是山鸡吗?”
众人:“……”
苏晴忽然说:“龙宫戒备森严,混进去容易,出来难。况且东海之眼在禁地…”
“所以需要内应,”周不通咧嘴笑,“我早安排好了——新娘的贴身丫鬟,是我徒弟。”
王晓飞忽然觉得,这趟东海之行,怕是比想象中更荒唐。
当夜,他们在荒岛歇脚。
篝火旁,周不通讲了这些年的经历:如何靠行骗,如何躲债,如何收了个人鱼族的小徒弟…
“那丫头叫珍珠,傻乎乎的,我说能帮她变美,她就信了。”周不通灌了口酒,“结果真变美了——我偷了百花谷的‘养颜丹’给她吃,被追了三年。”
王晓飞听着,忍不住笑。
笑着笑着,他忽然看见顾闲独自坐在礁石上,望着海面出神。
“师兄有心事?”
顾闲没回头:“小师弟,你说…一个人如果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师兄不是说你是唱戏的…”
“那是骗你的。”顾闲声音很轻,“我醒来时就在自在门,之前的记忆全没了。只记得一场大火,和一句‘快跑’。”
他转身,眼中映着火光:“师父说我伤得太重,魂魄不全…有时候我觉得,我像个借住在别人身体里的鬼。”
王晓飞不知该说什么。
苏晴不知何时也过来了,轻声说:“顾师兄,御兽宗的档案里…没有你的记录。”
“什么意思?”
“幽冥殿的顶级手,代号‘影’,八年前执行最后一次任务后失踪。”苏晴看着他,“任务目标是…东海龙宫三太子。”
顾闲手一抖,酒壶差点掉进海里。
远处,海浪拍岸。
月牙悬在天边,离圆满还有三天。
而龙宫,就在这片海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