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的眼底，那行字烙印在我脸上。
我缓缓抬起视线，落在父亲宋建国的脸上。
他还在训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五百万的损失！你知道这对公司信誉是多大的打击吗？”
“我早就说过，你太自以为是，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陈薇的啜泣适时地响起，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我，声音哽咽：
“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快点把事情做好，让你和叔叔放心……”
演技真好。
如果不是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此刻就在我的手机里，我或许真的会相信：
这只是一个被寄养在家、努力却笨拙的女孩。
我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微微一笑道：
“父亲。您刚才说，五百万的损失由我负责？”
宋建国眉头一拧：
“当然！你是负责人，难道还要薇薇来承担吗？”
“但移交手续齐全，最后签字的是陈薇，不是我。”
我看向法务总监：
“李总监，公司规定，最终签字人是否对合同负直接法律责任？”
李总监额头沁出细汗，看看我，又看看宋建国，艰难地点了点头：
“……原则上是。”
宋建国猛地一拍桌子：
“那‘原则’之外呢？”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宋瑶，你现在是想钻制度的空子推卸责任吗？”
我看着他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过去二十多年，这张脸总是带着严苛的审视。
我考试成绩年级第二，他会问为什么不是第一。
我拿下，他会指出方案里三个微不足道的瑕疵。
我累到住院，他说我娇气。
我一直以为，那是望女成凤的极端表达。
现在我才明白，那只是对一个占了他亲生女儿位置的“外人”，最合理的磋磨。
我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我没有推卸。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如果您认为我必须对此负责，那么我会承担。”
宋建国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脆，愣了一瞬，随即冷哼一声：
“算你还有点心气。五百万，三个月内补上窟窿。”
“这期间，你停职反省，德隆的交给王副总接手。”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倒吸气声。
德隆的是块肥肉，谁都看得见。
王副总是宋建国的远房表亲，能力平庸，但最是听话。
我甚至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父亲，在停职前，我建议立即启动内部彻查。”
“不是追责，而是找出漏洞，避免以后再出现类似问题。”
我看向还在抹眼泪的陈薇：
“毕竟，陈助理经验不足，以后可能还会经手其他重要。”
陈薇的哭声顿了一下。
宋建国的眼神锐利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我的意思是，合同从拟定到签署，有完整的线上流程和留痕。”
“最终版数据谁有权限篡改，又是在哪个环节被替换的？”
“这些，技术部门应该很容易查到。”
死一般的寂静。
陈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
宋建国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摆手：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公司内部的事情内部解决，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五百万，就当买个教训！宋瑶，你回去好好反省！”
“好。”我没再坚持，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我听到宋建国放软的声音：
“薇薇别怕，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