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数据化的绝望
血是温的，流到胳膊肘就凉了。
石蛊数着自己的心跳，这是他在这块冰冷的黑石祭坛柱上，被粗麻绳捆了三个时辰后，唯一还能控制的事。一百三十二下，每分钟。比正常快。系统——他脑子里那个沉寂了十七年、偶尔会低语些怪话的东西——正在报数：
【生命体征监测】
· 心率：132次/分（焦虑态）
· 血氧饱和度：87%（持续下降）
· 体表温度：35.2℃
· 累计失血量：≈317毫升
· 预估存活时间：00:42:13
血从手腕的勒伤处渗出来，顺着沟槽流进祭坛表面那些黑褐色的陈年血垢里。那沟槽是精心设计的，像树叶的脉络，最终都汇向祭坛边缘——那个直径三尺的圆洞。洞下是蛊窟。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密密麻麻，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刮石头。是噬魂蛊。部落里每个孩子都知道，那东西能在三息之内把一头成年野牛啃成骨架。
系统又弹出一条：
【下方声源分析】
· 主频率：47赫兹
· 振幅：持续增强
· 生物匹配：噬魂蛊集群
· 预估数量：＞3000只
· 接触致死时间：00:03:17
石蛊没动。他正在计算。
结构视觉——那是他生来就有的怪能力，能“看见”物体的内部构造——此刻正全力运转。目光扫过捆住手腕的粗麻绳：
材质：剑麻纤维（改良种）
纤维直径：0.13毫米（标准差0.02）
氢键连接密度：3.2×10⁴/平方毫米
单键断裂能：2.7×10⁻¹⁹焦耳
他心算：要瞬间扯断，需要的瞬时剪切力至少是——
（17.5牛顿/键）×（3.2×10⁴键/平方毫米）×（6.3平方毫米接触面积）≈ 3.53×10⁶牛顿
再看看自己：
右臂屈肌群最大出力：9.3牛顿（当前疲劳度71%）
左臂屈肌群：8.7牛顿（疲劳度74%）
腰腹核心集群：12.1牛顿（但有痉挛风险）
物理突破概率：0.0007%（误差±0.0002%）
近乎于零。
他又算坠落。祭坛到蛊窟底，系统扫描显示垂直距离72.4米。终端速度约52米/秒。撞击动能约1.8×10⁴焦耳。无缓冲存活概率：0%。
算完了。他停止计算。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精密计算只是延迟承认失败的仪式。
“吉时已到——”
沙哑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
大巫石厉从高台走下来。老头披着斑斓的蛇皮巫袍，脸上有三道墨绿色的刺青纹路，从额头延伸到下巴，此刻正泛着微弱的光——大约27流明。他手里握着一兽骨杖，杖头顶端嵌着三颗暗红色的晶石，在血月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石蛊认得那三颗石头。
系统调出记忆片段：
· 第一颗（左）：七年前，猎首石岩进山失踪，三天后只找回这杖。
· 第二颗（中）：九年前，巫医青叶采药坠崖，尸骨不全，但眉心骨被炼进去了。
· 第三颗（右）：三年前，一个误入部落的外乡修士，大巫说他是“蛊神送来的祭品”。
现在要炼第四颗了。用他的血，他的魂。
石蛊注意到一个细节：大巫说话时，脸上巫纹的亮度从27流明降到了19流明。
推论：巫纹是外部供能系统，言语会消耗能量。
两名猎手走过来，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肩膀。他们的手很粗糙，虎口和掌心有厚茧——结构视觉显示，那是长期握持骨矛形成的应力点分布。
这触感石蛊记得。七岁那年冬天，就是这两双手把他扔进暴风雪里，说“祭品的崽子不配在屋里取暖”。那场雪下了三个半时辰，他体温最低降到33.1度，差点死在雪堆里。
“走！”
他被拖向祭坛边缘。蛊窟的腐臭气从下面涌上来，浓得像固体。系统弹出新的分析：
【下方气体成分检测】
· 氮气：61%
· 二氧化碳：19%（浓度异常高）
· 甲烷：7%（接近燃爆浓度）
· 硫化氢：4%（＞致死浓度300%）
· 未知有机挥发物：9%（检测到神经毒性基团）
【无防护直接接触致死时间：00:00:17】
左脚踏空了。
下面是七十二点四米的垂直落差，和成千上万只饥饿的噬魂蛊。
就在这一瞬间——
嗡——
不是声音。是共振，从脊椎深处炸开，瞬间席卷每一神经。
眼前炸出无数淡金色的几何图形——三角形、正方形、正五边形、正六边形——它们旋转、拆解、重组，最后凝固成一个完美的正二十面体，悬浮在他意识的中央。每个面上都流淌着银河般的数据流。
【警告！生命体征降至临界阈值】
【符合协议AX-093-7激活条件】
【真理之门碎片·强制绑定程序启动】
石蛊的呼吸停了半拍。
然后，知识涌了进来。
不是记忆，不是感悟，是知识的结构本身：
物质解构的七十二种基础算法
能量转化的三百条守恒公式
炼成阵的拓扑学原理
等价交换的底层协议逻辑
还有那句刻在一切知识之前的、冰冷如宇宙法则的话：
【等价交换是宇宙的底层协议】
【获取必须支付，创造必须毁灭】
【精度决定效率，代价决定上限】
他猛地睁开眼。
世界不一样了。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真理之门碎片赋予的“结构视觉”的完全形态。两名猎手的肌肉纤维在他眼中变成束状排列的蛋白质链条，每一条的张力、疲劳度、断裂风险都以百分比显示。
粗麻绳的纤维素分子排成整齐的网格，氢键连接点闪着微弱的红光——那是结构最脆弱的部位。
最震撼的是，在蛊窟深处，垂直下方七十二米，水平偏移负三点一米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沉睡的、与他产生强烈共鸣的能量源。那感觉像是……血脉的呼唤。
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
【基因序列验证中……】
· 与存档样本“林启明”匹配度：99.73%
· 与存档样本“林晚晴”匹配度：99.81%
· 携带突变标记：AX-093-β（个体意志强化模块）
· 灵魂波长：基础频率7.83赫兹（与地球舒曼共振一致）
【真理之门碎片（残缺度87%）绑定成功】
【当前能量储备：0.7%】
【解锁基础功能模块：结构视觉、物质解构、物质重组】
石蛊的大脑在濒死状态下超频运转。
新计算线程启动：
目标：生存
可用资源：真理之门碎片（能量储备0.7%）
可支付代价：███（需选择）
最优路径：解构绳索→制造武器→清除威胁→进入蛊窟→接触共鸣源
成功率：3.7%（原0.0007%）
百分之三点七。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