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幕上弹出侦察者3号的实时画面。
那是一个半塌的岩洞，位于东侧通道深处。洞顶有三道明显的裂痕，碎石不断落下。洞内，一个孩子蜷缩在角落。
八九岁的样子，衣服破烂，脸上有泪痕但已经哭不出来了。嘴唇裂，呼吸微弱。生命体征监测显示：
【目标生命体征】
· 体温：34.1℃（过低）
· 心率：48次/分（过缓）
· 血氧：89%
· 脱水程度：中度
· 预估存活时间：2-7小时（视岩洞坍塌时间）
岩洞结构分析同步弹出：
【岩洞稳定性评估】
· 顶板承重能力剩余：21%
· 主要支撑点：左柱（损伤度63%）、右柱（41%）、后壁（77%）
· 预计完全坍塌时间：1-4小时（概率分布：1小时20%，2小时45%，3小时25%，4小时10%）
孩子手里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侦察者3号调整焦距，放大。
那是一个吊坠。
银灰色，正面刻着双蛇缠权杖的徽标——和石蛊脖子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远程基因扫描自动启动。
侦察蛊释放出微型采样触须，采集空气中飘浮的皮屑细胞、呼出的水汽中的DNA片段。分析在0.3秒内完成：
【基因序列比对】
· 与存档样本“林晚晴”匹配度：31.2%
· 亲属概率：姐弟/兄妹的后代（置信度88%）
· 与宿主匹配度：28.7%
· 亲属关系：表亲（置信度79%）
· 特殊标记检测：
AX-093突变基因：阴性（未遗传）
情感抑制基因锁：未检测
灵能亲和基因：阳性（强度中等）
表亲。
母亲的姐妹或兄弟的孩子。
石蛊沉默地看着屏幕。他的脸在屏幕的冷光中，没有任何表情。
系统开始自动计算救援方案：
【救援行动模拟】
· 最优路径长度：217米
· 预计用时：14分37秒
· 风险系数：7.9%
· 威胁点：
小型蚀骨菌虫群×2（可规避）
不稳定岩层×1（需快速通过）
追踪者可能路径交叉点×1（概率31%）
· 所需资源：
能量消耗：≈8焦耳（战斗+炼金术）
时间成本：14-18分钟（含救援作）
机会成本：可能错过应对追踪者的最佳时机
【收益评估】
· 救回一个血缘亲属（情感价值：无法量化）
· 可能获得新信息源（概率：中等）
· 可能获得额外劳动力（长期价值）
· 量化收益估值：3.2单位
【成本评估】
· 时间损失（14分钟）：1.5单位
· 能量消耗（8焦耳）：1.8单位
· 风险承担（7.9%死亡率）：2.4单位
· 总成本：5.7单位
【净收益：-2.5单位】
【建议：放弃救援，专注于当前主要威胁（追踪者）及资源获取】
建议是红色的，加粗的。
石蛊的目光，从冰冷的数字，移到屏幕上的孩子。
孩子动了动，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那眼神——茫然，恐惧，但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光，那是求生欲。
他握紧了吊坠，嘴唇动了动。侦察蛊的音频采集器放大声音：
“……阿……阿娘……”
是在喊母亲。
石蛊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绝对理性在意识中低语：这是个错误的决定。资源消耗、风险承担、时间成本，全都指向负收益。那四个追踪者正在靠近，控制舱需要守卫，下方的引擎舱可能藏着更大的秘密。救一个可能活不过明天的孩子，不理性。
但……
他看向系统界面的一角：
【情感模块完整度：95.8%】
【人性完整度：95.8%】
还有4.2%，没有被支付。
那剩下的4.2%，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有些选择，即使知道不划算，也得做。
有些代价，即使知道是浪费，也得付。
因为如果连最后的血缘，都可以在计算后冷静地放弃，那他和那些把活人献祭给虚构神祇的部落长老，有什么区别？
区别还是有的。
石蛊起身，从控制台的制造槽中，取出一把刚刚炼成的合金短刃。
那是他用舱内找到的金属废料，在等待侦察蛊时顺手炼的。长28厘米，宽3厘米，刃口单分子厚度，握柄有防滑纹。消耗1.5焦耳。
他握紧短刃，感受金属的冰冷。
他们献祭别人，以求虚幻的恩赐。
而他，选择献祭自己的一部分——时间、能量、安全——去换一个可能毫无价值的生命。
这就是等价交换。
冰冷的，公平的，残忍的，但至少……自主选择的。
“系统，规划最优救援路径。允许经过低威胁区域，避开主要蛊虫巢。”
【路径重新规划中……】
【新路径生成】
· 总长度：223米（增加6米，绕开高风险区）
· 预计用时：14分52秒
· 风险系数：7.9%→7.2%（优化后）
· 警告：此行动将使应对追踪者的准备时间减少至不足1分钟
“确认。”
石蛊将九只侦察蛊重新编组：
侦察者1、2、4、5号：在前方探路，保持50米距离
侦察者6、7号：在侧翼警戒，覆盖左右30度扇形
侦察者8、9号：在上方监测岩层结构，预警塌方
侦察者3号：留在孩子位置，持续监测生命体征，每30秒报告一次
他走到舱门前，停顿了一下。
回头，看向控制舱。父亲的骸骨还坐在那里，数据板放在膝盖上。屏幕上的能源读数：0.029%，剩余时间13.2小时。
“我会回来。”他低声说，不知是对父亲说，还是对自己。
舱门滑开。
蛊窟的腐湿空气涌进来，带着硫化氢的刺鼻和某种更深层的、像是金属锈蚀又像是生物腐败的复杂气味。
石蛊踏出控制舱。
炼成阵的光芒在掌心亮起，照亮前方黑暗的通道。
他开始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