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早已声震寰宇,但此前与这武林江湖并无太多纠葛。
刘府之中,虽有些人曾得见其真容,但对多数人而言,他仍旧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况且,那些见过他的人亦不敢肆意宣扬,唯恐招来锦衣卫的追查——大明皇室,岂是轻易能够开罪得起的?
曲非烟听得周遭议论纷纷,皆是围绕着朱厚伟,不由得抿嘴一笑:“看来公子如今在江湖上的名望,是愈发如中天了。”
她这话里的“愈发”,自然单指这江湖一隅。
若论及普天之下的声名,四方诸国谁人不晓朱厚伟?区区江湖,反倒算不得什么了。
“这是自然。
公子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自有深意。”
江玉燕接口道,在她心中,朱厚伟便是算无遗策、无所不能的化身。
她们如今改口称“公子”,亦是遵从朱厚伟的特意吩咐。
岳灵珊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深表赞同。
几人正说话间,客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动。
“捉贼啊!”
一声呼喊响起,只见一个脸上脏污、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猛地窜进店内,身形颇为灵巧,手里还紧紧攥着两个馒头。
其后,一个馒头铺的掌柜正气喘吁吁地追赶。
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引得堂内众人纷纷侧目。
青龙眉头一皱,当即就要起身前去驱散,以免扰了朱厚伟的清静。
朱厚伟却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只因那小乞丐闯入眼帘的刹那,一个名字便倏然跃入朱厚伟的脑海——
黄蓉。
东邪黄药师的独女。
看来,这该是黄蓉离家之后,听闻张三丰的百岁寿宴盛事,竟径直从大宋境内来到了大明。
倒真是……巧遇。
看着那作乞丐打扮的黄蓉,朱厚伟眼中掠过一丝颇感兴趣的神色。
“哪儿来的小乞儿,莫要搅扰了生意!”
店小二帮着那馒头铺掌柜,一前一后,将黄蓉堵在了中间。
黄蓉夹在两人之间,眼珠滴溜溜一转,扮出一副可怜模样:“你们……你们欺负人!”
馒头铺掌柜气冲冲地一把夺回她手中的馒头,喝道:“你这小贼,偷了东西还敢扮可怜!”
可那白胖的馒头上已留下了几个小小的牙印与污痕,再也卖不出去了。
掌柜的见状,眼前一黑,又是懊恼又是无奈,只得将馒头塞回黄蓉手里,恶声恶气地训斥:“拿去!下次再敢来偷,定不轻饶!”
说罢,悻悻然地转身离开了客栈。
见掌柜的走了,店小二也松了口气。
他们开门做生意,本不该阻拦客人,方才拦这小乞丐,实在是怕追逐打闹惊扰了其他贵客,尤其是刚来的那一桌豪客,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爷。
“你呀,安分些,别再闹了。”
小二对黄蓉嘱咐了一句,便匆匆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公子,”
青龙压低声音,靠近朱厚伟回禀,“那小乞丐,是女子乔装改扮的。”
曲非烟轻步移至朱厚伟身旁,低声道:“那小子颈后肌肤白得透光,脸盘又小巧,绝不是男子该有的模样。”
她随祖父行走江湖久,各样人物见得多,眼光早已练得毒辣。
黄蓉这番改扮原是极精心的,却仍被曲非烟瞧出了破绽。
一旁岳灵珊与江玉燕尚未觉出异样,只暗自稀奇。
朱厚伟嘴角微扬,心道这姑娘果然机敏。
黄蓉自幼随父习武,功夫虽未至精深,耳力却灵。
曲非烟那几句低语,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她耳中。
王爷?
她心头一跳。
当朝王爷唯有一位——文圣朱厚伟。
黄蓉侧目瞥去,先是一怔,随即神色如常。
心思转得飞快,立时便猜到他此行定是往武当山贺张三丰百岁寿辰而去。
倒与她不谋而合了。
她眼波倏然一软,身子歪倒在朱厚伟足边,嗓音里掺了三分凄楚:“公子行行好,小人已饿了几……”
朱厚伟瞧着她那副可怜模样,眼底浮起笑意——那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可没逃过他的眼睛。
“巧了,”
他悠然开口,“我正缺个添香暖榻的侍女,瞧你倒很合适。”
黄蓉顿时呆住。
这身装扮是她费心准备的,从未被人识破过,怎会既被看穿,她索性收了戏态。
原想借这位王爷的势图个安稳,毕竟远离故土,人地两生。
如今计策落空,去意便萌生了。
“方才胡说八道的,公子莫怪。”
她说着就要起身。
手腕却忽然一紧。
朱厚伟已握住了她的手。
“呀!”
黄蓉轻呼,内力下意识流转护体。
糟了!
她猛然想起这位大明王爷传闻不通武艺。
自己内力虽浅,寻常人也经受不住。
黄蓉急急敛气,却已有一缕劲力散了出去。
她忐忑抬眼,若真伤了他,自己怕是难回大宋了。
谁知朱厚伟面色如常,竟还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黄蓉颊上飞红,身子僵了僵。
她从未与男子这般接触过。
“登徒子!”
她低声嗔道。
本欲搭个顺风车驾,眼下倒似要把自己赔进去了。
黄蓉暗暗懊悔,早知不该招惹这位定山王。
可她再不敢运劲,心中惊疑不定:方才那缕内力怎会对他毫无作用?
正疑惑间,朱厚伟清润的嗓音已落了下来:“既来了,便坐下吧。”
说着便引她在身侧坐下,又添了一句:“姑娘家扮作乞儿像什么话?该去梳洗一番才是。”
黄蓉一时语塞。
向来伶俐的她,竟不知如何接话。
曲非烟凑近前来,睁圆了眼细细打量,笑盈盈道:“姑娘不如就随我们公子同行?若你也是往武当去,岂不正好同路?”
江玉燕与岳灵珊也含笑望着这伶俐的小乞儿,眼中满是好奇。
青龙白虎等人只淡淡一瞥便收回视线,心下暗忖:王爷倒是好手段。
黄蓉迎着众人目光,忽然明白了——自己这出戏,怕是早被他们看穿了。
方才那般作态,在人家眼里不过是添个趣罢了。
她不由得有些气闷。
向来以聪慧自恃,今怎就栽了?
莫非黄历所言不虚,今果真不宜出行?
(锁定要素:朱厚伟、黄蓉、曲非烟、江玉燕、岳灵珊、青龙白虎等人物;客栈场景;黄蓉由乞丐装扮换回女装、众人惊叹其美貌等)
“楼上客房才收拾出来,热水与新衣都备好了,你快去梳洗更衣罢。”
朱厚伟在一旁温声说道。
他虽不介怀黄蓉眼下模样,但一个小乞丐总跟在身边,终究引人侧目。
黄蓉轻叹一声,心知此番是躲不掉了。
原是自己凑上前来,如今倒像被牵着走,不觉有些好笑。
曲非烟却已热络地挽住她的手:“来,我领你去!”
她眉眼间透着雀跃,仿佛窥见了什么独属于她的秘密,竟比黄蓉还要急切几分。
黄蓉不及反应,已被她拉向房里。”哎,你慢些呀!”
她踉跄的呼声从门后传来,堂中众人闻言,皆露出了然的笑意。
朱厚伟目送那两道身影没入房中,嘴角仍噙着笑。
黄蓉素来机灵跳脱,偏遇上个活泼更胜三分的曲非烟。
往后有她二人在,子想必是安静不了了。
他让黄蓉沐浴更衣,亦存了另一份心思——想瞧瞧这姑娘洗净尘灰后的真容。
虽扮作小丐,但细看时那眉眼间的灵秀、指尖的纤白,已隐隐透出不凡的骨相。
岳灵珊在旁轻声笑道:“王爷这般安排,怕是把人家吓着了?”
“她岂是那般容易受惊的性子。”
朱厚伟摇头。
东邪黄药师的女儿,什么奇事异人未曾见过?年纪虽小,胆识阅历却非寻常闺阁可比。
独自一人从大宋来到大明,已足见其心气。
若论见闻之广,怕只有曲非烟能略作比较。
至于江玉燕与岳灵珊,一者身世坎坷,一者长于深闺,自然又是不同。
“王爷早先便认得这位姑娘?”
江玉燕听出他话中深意,不由好奇。
朱厚伟微微颔首。
江玉燕与岳灵珊对视一眼,恍然之余,也不再追问。
一旁的青龙与白虎默然垂目,心中对这位主子的手段,又多了一层隐晦的揣度。
不多时,房门轻启。
曲非烟笑盈盈地踏出,身后跟着沐浴方毕的黄蓉。
恰巧备下的是一身鹅黄裙裳,衣缘绣着缠枝碎花,衬得人如玉树初苞,清新明丽,竟与她跳脱灵动的气质浑然天成。
朱厚伟抬眼望去,心中亦是一动。
只见黄蓉缓步走来,洗净铅华后更显皎皎之姿。
肌肤莹润似新雪初凝,眉眼盈盈如墨画点染,顾盼间自有鲜活的灵气流转。
她微抿着唇,颊边浮起淡绯,显是还不惯被这许多目光注视着。
“方才的小乞儿,竟是这般仙子模样?”
江玉燕眸中掠过惊艳,脱口赞叹。
岳灵珊亦含笑打趣:“好个俊俏的妹妹,偏要把自己涂成小花猫似的,若真叫人错认了拐去,可怎生是好?”
客栈中诸人纷纷侧目,眼中不乏惊叹之色,却无人敢多作流连——锦衣卫环伺在侧,那位青年公子气度不凡,谁也不敢冒失招惹。
黄蓉走到朱厚伟跟前,见他目光清明却专注地望向自己,脸上红晕更深,只低头捏了捏衣角,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黄蓉一时语塞,只得睁圆了眼睛回瞪朱厚伟,没好气道:“你这无礼之徒,盯着人瞧什么!”
朱厚伟却只从容一笑,目光坦然:“自然是瞧你。”
黄蓉本要反唇相讥,眼波忽地一转,故意扬声道:“人人都说大明的文圣清正高洁,怎的也会被美色所惑?你身边这三位佳人,想必都是你的红颜知己吧?”
她话音特意抬高了几分,引得周遭几桌的锦衣卫霎时按刀而起,目光如电扫向四方。
果然,客栈里骤然一静,随即人群纷纷露出惊愕之色,忙不迭离席伏地,齐声拜道:
“拜见王爷,千岁金安!”
有些消息灵通的更是面色发白,没料到定山王竟会现身此地。
谁不知这位王爷在大明举足轻重,早已超脱寻常王侯之列。
“不必拘礼,各自方便便是。”
朱厚伟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寻常应答。
黄蓉暗自得意,趁势环顾四周,想寻隙溜走。
可片刻后她便失望了——满堂之人并无半分动,对这位王爷的敬畏远比她预想的深。
“方才不是你故意扬声引我注意的么?”
朱厚伟悠悠开口,说话间已伸手握住了她正欲缩回的手腕,“既然是你自己凑过来的,这份好意,本王总该领受。”
“松手!你这无赖!”
黄蓉又恼又羞,平素那些机变狡黠的手段,到了这人面前竟全然无用。
恰在此时,店伙计端着托盘诚惶诚恐地近前,将白虎先前所点的菜肴一一布上。
银钱给得足,菜式也格外丰盛。
“王爷请慢用,小人不敢打扰。”
伙计极识分寸,摆完菜便躬身退开。
于他而言,今能侍奉王爷已是天大的机缘,往后足够当作一辈子的谈资。
“先用饭吧,你不饿么?”
朱厚伟将黄蓉轻牵至座旁便松了手。
腹中适时的饥鸣让黄蓉脸颊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