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白虎又是一怔。
不抢?那要如何取得秘籍?
朱厚伟无意多解释,只淡淡道:“到时你们自然知晓。
收拾妥当,继续赶路吧。”
说罢,他便转身回了马车。
望着车帘垂下,青龙与白虎对视一眼,只得按下满心疑惑。
但隐隐的期待也升了起来——王爷武功已如此高深,既这样说,定有他的办法。
他们只需等待,便可见分晓。
不多时,官道清理完毕,车马重新启程。
车内,江玉燕虽不清楚外面详情,但听动静也知 已平。
见朱厚伟进来,忙用衣袖替他拂了拂座处,才请他坐下。
“王爷,我替您按按腿吧。”
她轻声靠近。
“好。”
朱厚伟略一颔首。
……
同一时分,护龙山庄内。
“禀神侯,派出的人手全军覆没,无一归来。”
密探躬身立于朱无视背后,低声禀报行刺未果。
听闻消息,朱无视面色如常——此番试探本不期必成,若当真得手,反是意外。
朱厚照岂会不遣高手护卫幼弟?这位兄长对胞弟的疼惜,满朝皆知。
“退下吧。”
“遵命。”
暗影悄声离去。
朱无视负手望向窗外云天,眸光渐深。
“朱厚照究竟派厚伟南下所为何事?”
他垂目凝视掌中密函,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叩击。
“江南……究竟藏有何等机密,竟令天子如此挂怀?”
沉思良久,仍无头绪。
但朱无视从非轻言放弃之人。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似叹似笑。
“倒是有趣……两位侄儿,如今皆已非池中物了。”
权倾朝野多年,他首次觉出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味。
***
东厂深处,曹正淳拈指端详新染的丹蔻,听着属下呈报定山王遇袭之事。
“哟,连亲王都敢动?这胆量倒是不小。”
他语带讥诮,眼底却静如寒潭,反倒浮起玩味之色。
“依咱家看呐,这太平子……怕是快要到头咯。”
世道愈乱,他愈从容。
之中,方有腾挪之机。
曹正淳轻哼一声,将玉兰花枝入釉瓶。
“朱无视啊朱无视……且让咱家瞧瞧,你究竟能翻出几重浪。”
***
数疾行,车马终抵江南。
江府厅内,朱厚伟执盏品茗。
虽是江家珍藏,较之王府贡品仍逊三分。
江玉燕 一侧,姿仪端庄,袖间指尖却微微收紧。
青龙、白虎率锦衣卫按刀立于廊下,肃之气隐现。
江别鹤携妻刘氏、女儿玉凤躬身献茶,礼数周全。
“王爷千岁金安。”
朱厚伟略一颔首,受下此礼。
“王爷龙章凤姿,驾临寒舍,真令蓬荜生辉,草木增颜!”
江别鹤笑容满面,言辞恭谨——江湖浮沉数十载,他深谙逢迎之道。
朱厚伟搁下茶盏,目光扫过局促的玉燕,语气放缓:“江大侠不必多礼。
本王此行,原是玉燕思亲心切,特伴她归来探望。”
江别鹤连忙躬身:“小女得侍王爷,实乃 满门之幸。
本当由草民赴京请安,竟劳王爷亲至,愧不敢当!”
虽在武林中略有声望,面对天潢贵胄,他与寻常布衣并无二致。
这番客气言辞,已是看在玉燕面上给的体面。
“正是呢,”
刘氏在旁赔笑,“今晨妾身还闻喜鹊鸣檐,原是天降祥瑞,应在王爷驾到。”
她面上恭敬,心底却暗翻涌:这外室所出的贱婢,昔年其母媚惑夫君,如今竟攀上亲王?若这般福气落在玉凤身上……该多好。
***
江玉凤垂首立于母亲身侧,眼角余光掠过玉燕云锦裁就的裙裳、鬓间莹润的珠翠,妒意如细针扎心。
——凭她也配?
一个出身鄙陋的私生女,竟能跃上枝头,伴于王侧?
厅中茶香袅袅,各人心思皆隐于仪礼之下,唯有窗外竹影斜映,在光洁地砖上漾开一片凉碧。
“话虽如此,可玉燕毕竟是庶出,怕是有些高攀王爷了。”
“府中另有一女,名唤江玉凤,样貌身段都在玉燕之上。”
刘氏面上堆笑奉承着朱厚伟,言辞间却绵里藏针,处处指向江玉燕。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想让亲生女儿江玉凤顶替这门亲事。
此言一出,江玉燕脸色倏然发白,手指在袖中攥得生紧,指节都透出青白色。
朱厚伟却神色平静,只将茶盏轻轻一搁:“本王在同江大侠说话。”
淡淡一句,却让江别鹤骤然变色,慌忙伏身跪倒。
“王爷息怒!是贱内不懂规矩!”
他转头厉声呵斥刘氏,“还不快向王爷赔罪!”
刘氏吓得浑身一颤,双膝发软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王爷恕罪!民妇多嘴,民妇知错了!”
她语无伦次地告饶,竟抬手抽起自己耳光,噼啪作响。
“王爷开恩,母亲并非存心冒犯,求您宽宏大量……”
江玉凤也慌忙跪下,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府的威严,岂是他们这等人家能承受的。
望着眼前战战兢兢、连声谢罪的一家三口,江玉燕心头微微一颤。
她明白朱厚伟方才那话是在替她解围,不由得眼眶发热。
“王爷……”
她轻声唤道。
朱厚伟神色未动,只淡淡道:“罢了。
本王有事要与江大侠单独商谈,玉燕留下,其余人退下罢。”
江别鹤如蒙大赦,急忙朝妻女挥手:“还不快退下!”
他生怕这蠢妇再口无遮拦触怒王爷,那便是灭顶之灾。
也不瞧瞧眼前坐着的是何等人物,竟还敢妄言!
刘氏与江玉凤浑身哆嗦着仓惶退了出去,那位大明王爷的威势,已让她们胆寒。
待二人离去,江别鹤仍跪在地上,小心翼翼道:“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说话间他余光瞥向江玉燕,只当王爷要谈之事与这女儿有关。
谁知——
“听闻六壬神骰,如今在你手中?”
江别鹤心头猛地一沉。
此事他从未对外人吐露半分!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参详那神骰奥秘。
定山王朱厚伟,如何会知晓?
他强压下心中惊惶,挤出一丝笑:“王爷说的……是什么物件?草民从未听闻过。”
见江别鹤仍要抵赖,朱厚伟不疾不徐地抿了口茶,缓缓道:“江大侠可知,欺瞒本王……该当何罪?”
江别鹤后背渗出冷汗。
这是要拿皇家威仪来压他?可六壬神骰之事,他断不能认!
他立刻摆出愁苦万分的面孔,哀声道:“王爷明鉴!草民当真不知那神骰为何物啊!”
江玉燕望着父亲这般作态,眼神复杂。
母亲口中那位顶天立地的大侠,在王爷面前竟是这副模样朱厚伟闻言,却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落在江别鹤脸上。
“六壬神骰,真不在你处?”
他顿了顿,轻声吐出两字:
“江琴。”
江别鹤骤然瞪大双眼,脸上血色尽褪。
自改名之后,“江琴”
二字早已湮没在旧年尘埃里。
如今猝然从朱厚伟口中听见,怎不叫他魂惊魄震?
“江琴?”
江玉燕亦是面露疑惑。
父亲不是名唤江别鹤么?莫非……这才是他原本的名讳?她心思灵透,转念间便猜到了七八分。
哐当一声——
江别鹤整个人瘫软在地,怔怔望着座上那位气度雍容的王爷,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江别鹤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悄然升起,像无数细小的针尖扎进皮肤里。
“怎么会……”
纷乱的念头在他心里横冲直撞,搅得他不得安宁。
莫非定山王已经查出了当年江枫那桩旧案?
难道连移花宫的隐秘他也一清二楚?
可朱厚伟才多少年岁,这些陈年旧事他又从何得知?
见他面色变幻不定,朱厚伟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把六壬神骰拿出来。”
江别鹤深深吸了口气,抬目望向座上那人。
“若小人交出此物,王爷能否留小人一条活路?”
无论对方是如何得知“江琴”
这个名字的,眼下局势已容不得他犹豫,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况且他比谁都清楚,那六壬神骰里封存的是移花宫嫁衣神功最高一层的奥秘——
倘若此事传到邀月耳中,自己只怕会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
朱厚伟神情依旧平淡:“那得看你今后如何行事。”
这话让江别鹤心头一凛。
时机稍纵即逝,既然王爷连他化名前的底细都已摸透,再隐瞒也是徒劳。
如今唯有坦诚以对,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他当即俯身叩首:“小人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那骰子……小人这便去取来呈上。”
话虽如此,江别鹤的双腿却仍软得厉害,恐惧像无形的锁链缠住他的四肢。
“青龙,白虎。”
朱厚伟唤道。
两名侍卫应声步入厅内,抱拳行礼。
“随江大侠走一趟,将东西带回来。”
“遵命。”
二人走到仍跪在地上微微发颤的江别鹤身旁,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朝门外走去。
江别鹤脚步虚浮,几乎站立不稳,青龙白虎索性半搀半抬地将他带离。
见三人身影消失,一直静立一旁的江玉燕才轻声开口:
“王爷,那六壬神骰……究竟是什么?”
从方才的对话里,她听出此物非同寻常,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朱厚伟微微一笑:“一门武学秘典,还算入得眼。
你若修习,短期内便可跻身高手之列。”
江玉燕面露讶色:“王爷是让玉燕学这门功夫?”
以定山王的眼界,能被他称为“高手”
的,定然不是寻常境界。
朱厚伟颔首确认。
这姑娘的武学资质确实罕见,六壬神骰中所藏的移花接木心法绝非等闲武功能比,而她后竟能在解开机关后迅速领悟精髓——
这等天赋,值得栽培。
待她掌握移花接木之法,他便可以着手安排,让天牢里那些囚徒,或是暗地里与朝廷作对的宵小之辈,成为她功力增长的养料。
如此,何愁进境缓慢?
见王爷并非说笑,江玉燕立即跪地谢恩:“妾身多谢王爷厚爱!”
她眼圈微微发红,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暖流。
自己不过一介平民女子,正如江别鹤所说,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缘分——
先前在刘氏母女欺辱她时,是王爷出言相护,令那二人颜面扫地;如今又将这般珍贵的武学交予自己修习。
这样的恩情,让她只觉得身在梦中。
“起身罢。
既入王府,自然不会薄待于你。”
朱厚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随手可为的小事。
江玉燕仍郑重地道了谢,方才站起。
“此生定要倾力报答王爷之恩。”
她在心底默默立誓。
不多时,青龙白虎便带着江别鹤回到厅中。
江别鹤双手捧着一只纹路奇古的六面骰子,正是那枚江湖中传得神乎其神的六壬神骰。
江别鹤躬身奉上一只古铜色的机关骰子。
“殿下,此物便是传闻中的六壬神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