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鸣看着那封信,笑了。
林薇薇这女人,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以为写封信威胁几句,就能吓住他?
他可是52岁的灵魂,什么场面没见过?前世被追债的时候,他躲过桥洞、睡过公园、啃过半个月馒头,早就练出来了。
他把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不用管她。”他说,“她蹦跶不了几天。”
陈林有点担心:“王鸣,她要是真去告你咋办?”
“告我?”王鸣笑了,“有协议在手,她告什么?告我诈骗?协议上写的是‘’,是她自己签的字。有风险,亏了算她的,赚了算她运气好。这是她自己说的。”
陈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她写这封信啥?”
“吓唬人呗。”王鸣说,“这种人,就这点本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林的肩膀。
“行了,别管她了。咱们有正事要。”
陈林点点头,走了。
王鸣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张彪那边,还剩三天。
三天后,他要还两万八千三。
钱他早就准备好了,就在床底下的鞋盒里。
可他不想就这么还。
他要让张彪付出代价。
前世那些屈辱,那些打骂,那些跪地求饶的子,他忘不了。
他要把张彪送进去。
让他尝尝牢饭的滋味。
可是怎么送?
王鸣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一个办法。
他去找陈林。
陈林正在家里陪他妈,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王鸣,你咋来了?”
“有事找你。”王鸣说,“你那个在县城开小卖部的亲戚,叫老周的那个,还在吗?”
陈林愣了愣。
“在啊。咋了?”
“带我去见他。”
陈林二话不说,带着王鸣去找老周。
老周的小卖部在县城东街,是个不起眼的小店,卖些烟酒零食用品。生意一般,勉强糊口。
看见陈林带人进来,老周愣了一下。
“小林?你咋来了?”
陈林指着王鸣说:“周叔,这是我兄弟王鸣,有事找您。”
老周上下打量王鸣,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啥事?”
王鸣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周叔,听说您最近想借钱?”
老周的脸色变了。
“你、你咋知道?”
王鸣笑了。
“我知道的事,不止这些。我还知道,您想找张彪借钱。”
老周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了看陈林,又看了看王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王鸣拍拍他肩膀。
“周叔,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帮您的。”
老周愣了。
“帮、帮我?”
“对。”王鸣说,“您不是想借钱吗?我借给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沓钱,放在柜台上。
两万块。
老周看着那两沓钱,眼睛都直了。
“这、这……”
“两万块。”王鸣说,“借给您,不要利息。只有一个条件。”
老周咽了口唾沫。
“啥、啥条件?”
王鸣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老周听完,脸色变了又变。
“这、这能行吗?”
“行。”王鸣说,“只要按我说的做,保您没事,还能赚一笔。”
老周想了半天,最后一咬牙。
“行!我!”
第二天下午,县城东街茶楼。
张彪的一个小弟,外号叫“猴子”的,正在茶楼里喝茶等人。
他是张彪的“业务员”,专门负责放贷收贷。今天约了个客户,要借两万块。
门开了,老周走进来。
猴子看见他,站起来招呼。
“周老板,这边!”
老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猴子给他倒了杯茶,笑着说:“周老板,想通了?”
老周点点头。
“想通了。借两万,利息三分,对吧?”
“对。”猴子说,“月息三分,两万块,一个月利息六百。到期还本。”
老周从包里拿出两沓钱,放在桌上。
“这是两万,我先给你们看看,我有钱还。”
猴子看着那两沓钱,眼睛亮了。
他伸手要去拿,老周却把钱收了回去。
“别急。”老周说,“我先看看你们的合同。”
猴子愣了愣,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他。
老周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合同上写的是“民间借贷”,利息写的是“月息1%”,跟刚才说的三分完全对不上。
“这利息怎么不对?”老周问。
猴子笑了笑。
“周老板,这是面上的合同。真利息是三分,多的两分,你得私下给我们。”
老周点点头,把合同收起来。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录音笔。
猴子的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
老周站起来,冲门口喊了一声。
“进来吧!”
门开了,几个人走进来。
打头的,是一个穿着便衣的中年人,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走到猴子面前,亮出证件。
“县公安局的。你涉嫌非法放贷,跟我们走一趟。”
猴子的脸刷地白了。
他刚要跑,被身后的人一把按住。
便衣走到老周面前,接过他手里的合同和录音笔,看了看,点点头。
“周老板,谢谢配合。这事我们会处理。”
老周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王鸣从门外走进来,冲便衣点点头。
“李队长,辛苦了。”
李队长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小子,胆子不小。”
王鸣笑了。
“李队长,我这可是帮您破案。张彪那伙人在县城放好几年了,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您早就想动他们了吧?”
李队长没说话。
王鸣继续说:“这次这个猴子,只是个马前卒。真正的老板是张彪。他手里还有更多非法放贷的证据,还有聚众赌博、暴力催债的事。您要是能把他端了,那可是大功一件。”
李队长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王鸣是吧?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走了。
猴子被押着跟在后面,脸色灰败。
王鸣站在茶楼门口,看着他们远去。
陈林凑过来,小声问:“王鸣,这能行吗?”
“能行。”王鸣说,“等着看吧。”
三天后,张彪被抓的消息传遍了县城。
据说是在一个赌场里被抓的,当时他正在组织聚赌,现场查获赌资二十多万,还有借条、账本一大堆。
证据确凿,直接刑拘。
王鸣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村里给人送货。
他停下车,站在路边,听着旁边的人议论。
“听说张彪这回栽了,少说判个三五年。”
“活该!那小子放,得多少人跳楼?”
“听说是个学生娃举报的,也不知道是谁。”
王鸣笑了笑,骑上车,继续送货。
晚上回到家,他把剩下的两万八千三拿出来,数了数。
这些钱,本来是准备还张彪的。
现在不用还了。
张彪进去了,那些债,成了烂账。
他爸王建国知道这个消息,愣了半天。
“那、那咱家的债……”
“没了。”王鸣说,“张彪进去了,那些借条,公安局都收走了。没人来找咱们要钱了。”
王建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儿子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秀兰在旁边抹眼泪。
“老天爷开眼啊……”
王鸣没说话。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张彪进去了,这只是开始。
还有李建军,还有那些前世欺负过他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屋。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做。
…………………………
张彪被抓的第三天,县城里传出一个消息:张彪的案子,可能要判重刑。
王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刘总的店里对账。
刘总递给他一支烟,他摆摆手没接。
“小王,”刘总抽着烟,眯着眼睛看他,“张彪那事儿,跟你有关吧?”
王鸣笑了笑。
“刘叔,您说笑了。我一个学生娃,哪有那本事?”
刘总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行,你不想说,我不问。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张彪进去了,他那帮人可还在。你小心点。”
王鸣点点头。
“刘叔,我记住了。”
从刘总店里出来,王鸣直接去了县公安局。
他不是去找人,是去看守所门口站一会儿。
看守所的大铁门紧闭着,门口有两个武警站岗,表情严肃。偶尔有警车进出,鸣着警笛,刺耳的声音划破寂静。
王鸣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门。
前世,他也来过这里。
那是2015年,他因为欠债被人告了,在里面待了十五天。那十五天,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子。狭小的牢房,发霉的被子,馊掉的饭菜,还有同监室那些凶神恶煞的犯人。
他出来的时候,瘦了十斤,整个人脱了相。
现在,张彪在里面。
王鸣站在那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复仇的,而是一种……解脱。
前世那些屈辱,那些打骂,那些跪地求饶的子,终于可以翻篇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他遇到了一个人。
赵老四。
赵老四是张彪的小弟,上次在村里威胁过王鸣。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青紫的伤痕,一看就是被人打过。
他看见王鸣,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王鸣看着他,没说话。
赵老四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王鸣忽然开口。
“赵老四。”
赵老四浑身一抖,停下来,不敢动。
王鸣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张彪进去了,你知道吗?”
赵老四点点点头。
“他的那些事,我都知道。”王鸣说,“你要是还想在县城混,最好老实点。不然,下一个就是你。”
赵老四的脸色白了。
他哆嗦着嘴唇,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王鸣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赵老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18岁的毛头小子,惹不起。
王鸣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他妈李秀兰正在做饭,看见他进来,赶紧迎上来。
“小鸣,你可回来了。张彪那事儿……”
“妈,没事了。”王鸣说,“都过去了。”
李秀兰眼眶红了。
“妈就是害怕,怕他那些手下找你麻烦……”
“妈,你放心。”王鸣拍拍她的手,“他们不敢。”
吃饭的时候,王建国喝了两杯酒,话多了起来。
“小鸣,爸这辈子没本事,让你受苦了。以后,咱家好好过子。”
王鸣点点头。
“爸,以后的子,会越来越好的。”
吃完饭,他回屋躺下。
从床底下拿出那个鞋盒,打开,里面是两万八千三。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这些钱,本来是准备还张彪的。
现在不用还了。
他想了想,从里面拿出五千块,放进口袋。
剩下的,他重新包好,放回床底下。
明天,他要去做一件事。
给陈林他妈送钱。
第二天一早,他就骑车去了陈家村。
陈林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进来,放下斧头迎上来。
“王鸣,你咋来了?”
王鸣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千块,拍在他手里。
“给婶儿的。”
陈林看着那沓钱,愣住了。
“王鸣,这、这……”
“拿着。”王鸣说,“给婶儿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她刚做完手术,需要营养。”
陈林的眼眶红了。
他攥着那沓钱,手指关节发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鸣,”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发颤,“你、你对我和我妈太好了。我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
“说什么屁话。”王鸣拍拍他肩膀,“你是我兄弟。兄弟之间,不说这些。”
陈林重重点头。
“好。我不说了。你说啥我都。”
王鸣笑了。
“那行,正好有事让你。”
他拉着陈林在院子里坐下,把接下来的计划跟他说了。
代办网络要继续扩大,要覆盖全县所有乡镇。还要培训更多的代办,建立更完善的配送体系。还要搞以旧换新,搞分期付款,把生意做大。
陈林听得热血沸腾。
“行!你说怎么,我就怎么!”
王鸣站起来,拍拍他肩膀。
“好好。以后,咱们一起赚大钱。”
从陈林家出来,王鸣又去了刘总的店。
刘总正在店里忙着,看见他进来,赶紧招呼。
“小王,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王鸣走过去。
“刘叔,啥事?”
刘总压低声音,说:“我听说,省城那边有家家电连锁,准备来咱们县城开店。”
王鸣心里一动。
“省城的?”
“对。”刘总说,“叫‘国美’还是‘苏宁’,我也没记清。反正是大牌子,资金雄厚。要是他们来了,咱们的生意就难做了。”
王鸣想了想,问:“他们什么时候来?”
“听说年底之前。”刘总说,“已经在看门面了。”
王鸣点点头。
“刘叔,别慌。咱们有咱们的优势。他们对农村市场不熟,咱们熟。他们服务跟不上,咱们服务好。他们价格高,咱们价格低。只要咱们把口碑做起来,他们抢不走咱们的生意。”
刘总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佩服。
“小王,你这话说得在理。行,我听你的。”
王鸣从刘总店里出来,骑上车,往家走。
一路上,他在想省城那家家电连锁的事。
他知道,这是个大机会。
如果他能跟省城的家电连锁,拿到更低的供货价,就能把生意做得更大。
可问题是,人家凭什么跟他?
他一个县城的小老板,人家本不认识他。
除非……
他有一个想法。
等他把全县的代办网络建起来,手里有了数据和渠道,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到时候,他可以拿着这些数据和渠道,去找省城的家电连锁谈。
你不是想开拓农村市场吗?我有渠道,有数据,有口碑。咱们,双赢。
王鸣越想越兴奋,蹬车的速度都快了。
回到家,他拿出那张全县地图,开始规划。
哪些村还没覆盖?哪些村的代办需要培训?哪些村可以搞样板户?
他画了半宿,终于画完。
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地图,他笑了。
张彪进去了,他的时代结束了。
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