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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2023年秋,霜降后的北京已有寒意。故宫西路的文物修复中心里,林渊站在实验室的无影灯下,白手套的指尖悬在玻璃展柜上方,隔空描摹着柜中青铜鼎的纹路。

这尊鼎代号“归藏”,上月刚从瑞士某私人藏家手中追索回国。双耳三足,通高四十二厘米,腹饰三层纹饰:上层云雷纹,中层饕餮纹,下层蝉纹。内壁铸十二行铭文,内容平平无奇,是周懿王时期某位名叫“伯鱼”的贵族受赐金贝后铸造的祭祀礼器。

但林渊盯着它已经整整两个小时。

“林老师,您午饭还没吃呢。”助手小吴端着餐盒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这鼎…有问题?”

林渊这才回过神,揉了揉发酸的眼角:“不是有问题,是太‘对’了。”

“太对了?”小吴不解。

“对得让人不安。”林渊指着鼎腹的饕餮纹,“你看这组眼睛——典型的西周中期‘臣字目’,眼角上挑,瞳孔凸起。但你再对比扶风庄白一号窖藏出土的‘伯鼎’,同时期同地域,眼睛的处理手法至少有三种变化。可这尊鼎上所有的眼睛,无论大小、位置、角度,都像是用同一个模具压出来的。”

小吴凑近细看,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这不符合手工范铸的规律啊。”

更不符合规律的还在后面。

下午三点,检测报告陆续送来。X射线衍射显示铜锡铅比例与已知西周青铜器数据库匹配度99.7%;金相分析确认是典型的泥范铸造,范线清晰;甚至微量元素锶同位素比值都指向岐山附近的矿源。

一切数据都完美得像是教科书范例。

直到碳十四测年结果出来。

“公元前950年、前1040年、前720年?”林渊盯着报告上三个相差巨大的数据,“小吴,你确定样本没搞混?”

“绝对没有。”小吴脸色发白,“耳、腹、足三处取样,分别标记密封送检。北大加速器质谱实验室复测了两次,结果一致。”

同一件器物,不同部位竟有两百多年的年代差。这已经不是考古学能解释的现象了。

林渊让小吴先下班,独自留在实验室。他关掉顶灯,只留一盏侧光灯,让光线以十五度角掠过鼎身。在倾斜的光线下,鼎腹一处原本不起眼的凹陷显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直径三厘米左右的圆形印记,边缘有极其细微的刻痕。刻痕深浅不一,最深处不超过0.1毫米,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但在侧光下,能看出是一个完整的图案:外圈是的环,内部三个漩涡呈“品”字形排列,漩涡中心各有一个小点。

三漩共眼。

林渊的呼吸停滞了几秒。这个符号他太熟悉了——1938年在阴山鬼玺底部见过,在殷墟青铜门上见过,在九把钥匙的每一把上都见过。那是时空节点的标记,是九钥封印系统的核心符号。

他下意识去摸口。衬衣内侧,那个贴身悬挂的小布袋还在,里面硬物硌着皮肤。他解开衣扣取出布袋,倒出里面的东西:一枚核桃大小的透明晶体,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星云,星云中心,隐约可见同样的三漩共眼纹路。

时之心。

三年前他从1938年的殷墟带回这个时代,唯一能证明那场穿越不是梦境的物证。三年间,晶体始终沉寂,无论他用什么方法测试,都像一块普通的玻璃。只有偶尔午夜梦回,贴近口时,能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但现在,当时之心靠近青铜鼎,晶体内部起了变化。

星云开始缓慢旋转,中心的纹路发出淡金色的微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实验室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林渊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本质的振动,从时之心传递到他全身,又从他的身体反馈回时之心。

他鬼使神差般将晶体贴上鼎腹的印记。

接触的瞬间,实验室的灯光剧烈闪烁。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光线。紧接着,林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不是幻觉,是真正的空间扭曲。工作台的边缘变得模糊,墙上的挂钟指针跳动得忽快忽慢,他自己的手在视线中时而清晰时而透明。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青铜鼎腹的印记亮了起来。不是反光,是它自己在发光。金色的光芒从刻痕中渗出,在空中投射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残破的城墙,硝烟弥漫的天空,穿灰色军装的士兵在战壕中匍匐。画面一角,一个穿蓝色学生装的女子回过头来——她约莫二十出头,短发齐耳,眉眼清秀,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口型分明是三个字:

“岐山见。”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破碎消散。灯光恢复正常,实验室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林渊自己知道,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个女子是苏雨。1938年殷墟分别时,她脸上还没有那道疤。

她还在等他。

林渊跌坐在椅子上,握紧时之心。晶体已经恢复平静,但余温尚在。他想再试一次,看能不能让画面重现,但无论怎么尝试,印记都不再有反应。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规律,三下一组,不轻不重,带着某种公事公办的克制。

“请进。”林渊迅速收起时之心,整理好衣领。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女人约莫四十岁,短发,金丝眼镜,灰色西装套裙,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后面跟着的男人三十出头,平头,黑夹克,身材精,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实验室里每件东西都扫描存档。

“林渊研究员您好。”女人出示证件,声音平稳,“国家文物局特殊文物调查处,周瑾。这位是陈默。”

证件是真的。深蓝色封皮,国徽钢印,照片与本人一致。但“特调处”这个单位,林渊在文物系统工作十年从未听说过。

“周处长。”林渊站起身,“请问有什么事?”

周瑾没有客套,目光直接落在工作台的青铜鼎上:“为这尊归藏鼎而来。林老师,我们监测到它发出了异常时空信号。”

林渊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时空信号?我不太明白。”

“三个小时前,也就是下午四点十七分,国家深空监测网在近地轨道捕获到一组异常波动。”周瑾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电脑,调出数据图表,“波动频率在10⁻³⁷赫兹量级,这个频段理论上不应该有任何自然或人造信号。更奇怪的是,波动的调制方式与摩尔斯电码高度相似。”

她放大图表,林渊看到那些起伏的波形确实可以对应点划符号。

“破译内容是什么?”他问。

周瑾抬眼看着他,一字一顿:“‘林渊,速来。节点将启,岐山待君。’重复了七遍。”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故宫的角楼亮起了景观灯,橙黄的光晕透过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影子。

陈默不知何时走到了实验室另一侧,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墙上的工具架,实则封住了林渊可能的退路。这个男人的站位很专业,既不影响谈话,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周处长想让我做什么?”林渊问。

“三件事。”周瑾竖起三手指,“第一,如实告知你和这尊鼎的关系;第二,配合我们调查时空信号的来源和性质;第三,如果可能,带我们去岐山找到所谓的‘节点’。”

“如果我说不呢?”

“那么我们会依法扣押这尊鼎,并以涉嫌危害国家安全为由对你进行审查。”周瑾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很重,“林老师,我查过你的档案——北大考古系本硕博连读,师从张继先先生,专攻商周青铜器。三年前从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回国,入职故宫,参与过十七项重大文物修复。履历净得像一张白纸。”

她顿了顿:“但正是这种净让人生疑。一个顶尖的文物修复师,为什么会突然放弃国外的优厚待遇回国?为什么三年来几乎不参加任何学术会议?还有最奇怪的一点——”

周瑾调出另一份档案:“三年前你回国入境时,海关记录显示你只带了一个随身背包。但据美国那边的记录,你离境前一周还在苏富比拍卖行购买了一套价值十二万美元的专业修复工具。那些工具去哪了?”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林渊知道,常规的解释已经无法蒙混过关。

“工具在另一个地方。”他说,“至于我为什么回国…”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时之心放在桌上。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内部的纹路清晰可见。

周瑾和陈默的目光瞬间被吸引。陈默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要去拿,被周瑾一个眼神制止。

“这是什么?”周瑾问。

“时之心。”林渊说,“来自1938年殷墟的时空节点。我是穿越者,三年前从民国穿越回来。这尊鼎是西周时期铸造的镇物,用来镇压岐山的第三节点。现在节点开始松动,它在召唤我回去修复封印。”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周瑾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渊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陈默则完全愣住了,显然这个答案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漫长的沉默。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了三十七下。

“证据。”周瑾终于开口,“我需要能说服上级的证据。”

林渊拿起时之心,再次贴近青铜鼎的印记。这一次,他集中全部意念——三年间他无数次尝试与时之心沟通,虽然从未成功,但刚才的画面证明,在特定条件下共鸣是可能的。

晶体开始发光。比之前更亮,更稳定。金色的光芒从鼎腹印记中涌出,这次没有形成完整画面,而是投射出一行行模糊的文字。文字是篆书,但周瑾显然能读懂:

“维王三十祀,天有异象,星坠岐阳。太卜占之,曰:时空将裂,九鼎镇之。遂铸归藏鼎,埋于周原,以固地脉…”

文字断断续续,像是某种古代记录的片段。最后几行最清晰:

“…后世若有持‘时之眼’者至,当启鼎示之。三漩共眼,九钥归一,时空可固…”

光芒消散。周瑾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快步走到鼎前,从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扫描印记。仪器屏幕上的波形疯狂跳动,峰值已经超出量程。

“陈默,”她头也不回地说,“联系局里,申请最高级别行动授权。目标陕西岐山,代号…‘归藏行动’。”

陈默立刻掏出卫星电话走向角落。

周瑾这才转向林渊,眼神复杂:“林老师,不,林先生。如果刚才那些都是真的,那么你可能是目前地球上唯一了解时空节点的人。国家需要你的知识,也需要你的帮助。”

“我只有一个条件。”林渊说,“行动由我主导。时空节点的危险不是常规手段能应对的,我需要绝对指挥权。”

周瑾沉吟片刻:“可以,但陈默会全程跟随,他有权在判断行动危害国家安全时中止。”

“成交。”

当晚十点,三辆黑色越野车驶出故宫北门,沿京港澳高速向西疾驰。林渊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排,旁边是陈默。副驾驶的周瑾一直在接打电话,协调各方资源。

窗外,北京的灯火渐远。林渊看着手中时之心,晶体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荧光。三年了,他终于要回去——不是回1938年,而是回到那个时代的延续,回到苏雨可能还在等待的地方。

岐山,周室龙兴之地,九钥封印的第三节点。

那里埋藏的不仅是青铜镇物,还有跨越时空的诺言。

车队在夜色中沉默前行。没有人知道,三百公里外的岐山县凤鸣镇,一口荒废多年的古井里,井水正逆时针旋转,水面浮现出与归藏鼎上一模一样的三漩共眼印记。

井深二十七米处,一尊锈蚀的青铜方尊缓缓苏醒。

尊腹内壁,一行铭文在黑暗中浮现:

“候君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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