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仙途浩荡》里，神通大梦三千秋本是下线挂机、也能飞速涨修为的神技。放到这真实世界，便成了睡觉也在修炼的被动神通。
只是苏玄如今，完全感受不到半点增益——这点睡觉时涨的修为，跟他本身的底蕴比起来，不过是沧海一粟。
苏玄对这新世界唯一还算满意的，就是天地间灵气充沛，空气净得几乎没有杂质。毕竟是修真文明，不曾被工业污染。
伴着朝阳爬上山头、照进房间的那一刻，苏玄准时醒来。精神依旧饱满得过分，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倦怠心态，却半点没变。
人类的本质，果然是怠惰。
在客栈楼下随便吃了点早餐，现磨的豆浆还算新鲜，只是没什么配菜，就着味道一般的包子下肚，也算勉强凑合。结账时，苏玄顺便弄清了这世界的货币换算。
虽说不同国度各有钱币，但底层流通，依旧以黄金为硬通货，往下便是白银、铜钱。
一两黄金 = 一百两白银 = 十万文铜钱。
苏玄心算了下：
一文钱能买一个包子，差不多相当于穿越前的一块钱。
之前那两个劫匪“送”他的，也就五十多文外加几片碎银，折下来连五千块都没有。
这么一算，他才觉得——那俩劫匪，是真的穷……
跟掌柜聊起货币时，掌柜只当苏玄是远方来的异乡人。也难怪，就苏玄这身格格不入的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本地人。
“这里有纸币吗？”苏玄随口一问，总觉得随身揣着金银铜太麻烦。
留着八字胡的掌柜笑眯眯回道：“听外乡的客人提过，是有银票一类的东西，不过我们黑石城偏僻，不流通这个。”
“偏僻？”苏玄眉梢微微一挑。
他现在，就喜欢偏僻。
“有多偏？”
“算是东土最边上的角落了。”掌柜有些奇怪，“客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四处游荡，没太留意。”
“原来如此。”掌柜点点头，见怪不怪，“这里是东土叠云国，已经快到边界了。”
“这边修仙的人多吗？”
掌柜愣了愣：“客官是来求仙的？”
“嗯……算是吧。”
“那客官可来错地方了。”掌柜摇摇头，“离这儿最近的仙门，也在一千多里以外，还不算什么大宗大派。”
苏玄满意地颔首。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既然打定主意过普通人子，自然是离修仙圈子越远越好。
说着，苏玄假装伸手入口袋，实则从洞天小世界里取出一片碎银，轻轻放在掌柜面前。
掌柜眼睛一瞪：“用不了这么多，客官！”
苏玄淡淡一笑：“我知道。主要是，想请掌柜帮个忙。”
“客官尽管说。”掌柜胡子微微一颤，商人的直觉立刻上线。
“我初来此地，想暂住一段子。你对这一带熟，帮我找个住处。要求不高，能做饭、能睡觉，最好带个小院子，环境安静一点就行。”苏玄想了想，补充道，“就这些。报酬嘛……”他指尖轻点桌上的碎银。
掌柜心头猛地一跳。
这怕不是个出手阔绰的冤大头？
只是找个房子，竟愿意给这么厚的谢礼。
他心里刚闪过一丝“要不要宰一笔”的念头，可一看到苏玄那身从未见过、料子却异常精致的怪异装束，又立刻把念头压了下去。
混迹江湖几十年，他最懂察言观色——这人，绝对不简单。
生怕得罪大人物，掌柜连忙堆起一脸老实笑容：“当然没问题！一定给客官挑个最合心意的！”
苏玄目光微斜，淡淡说了一句：
“希望掌柜是个实诚人。”
他手指在实木柜台上轻轻一按，便转身上楼。
掌柜一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等他伸手去拿那片碎银时，才赫然看见——
刚才被苏玄指尖按过的地方，已经裂开一片凹痕。
一瞬间，掌柜冷汗哗哗往下淌。
万幸刚才忍住了贪念，没敢耍心眼。
能轻描淡写把实木柜台按出坑……这位客官，怕不是位真正的仙人？
再联想到苏玄之前说“求仙而来”，掌柜更是吓得心惊肉跳，当即打定主意，这事必须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能招惹麻烦。
跟小二交代一声，掌柜立刻匆匆出门。
二楼房间里，苏玄躺在藤椅上晒着清晨的太阳，满意地抿了口茶。
别的不说，这家客栈的茶水，味道是真不错。
“这样才叫悠闲子啊。”
离开手机和电脑的第二天，还是有点想。
不过打了个小盹的功夫，掌柜便回来了，敲门敲得格外小心翼翼。
“请进。”
“吱呀”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苏玄一眼看去，掌柜站在门口，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客官，已经给您挑好一处住处了，完全符合您的要求。”
苏玄笑了笑：“多谢掌柜，你是个好人。”
掌柜皮笑肉不笑。
心里只有一句话：我只是怕你也给我头上按个坑。
“别耽搁了，带我去看看吧。”苏玄起身。
掌柜连忙弓腰引路，姿态愈发恭敬谨慎。
两人随即出门。
苏玄对这异世界小城的生活颇感兴趣，走在街上一路打量。
眼前景象，和以前看过的古装剧差不太多，却更加鲜活真实。
毕竟演戏是演戏，和真正的古代生活，完全是两回事。
只是他这身打扮——短袖、短裤、拖鞋，在满是长衫长袍的人群里，实在太过扎眼，引来一路目光。
苏玄暗自点头：得尽快换身行头，总这么被围观，也不是个事。
“让开！都让开！”
就在苏玄兴致勃勃看着街景时，身后忽然传来车马狂奔的声响，还有男人粗暴的呵斥。
烟尘四起，路人纷纷避让。
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青年，骑着一匹高壮黑马，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疯狂疾驰。众人慌忙躲到两侧，个个心有余悸。
苏玄早就站到了一旁，看着那黑衣青年绝尘而去，把整条街道搅得一片混乱。
他微微皱眉：“话说回来，马也不是这么骑的吧，这里可是闹市。”
掌柜连忙压低声音：“客官，您小声点，别在这儿说这话。”
“怎么？”苏玄疑惑，“那人是什么豪门纨绔？”
掌柜无奈摇头：“我们边走边说。”
“黑石城本来就不大，一向安稳和睦。前段时间新来了一位城主，名叫许胜杰，刚才骑马那个，就是城主的儿子许浩……”
苏玄脆摆了摆手：“别说了，我听腻了，哪儿都有这种货色。”不用想也知道，这城主之子，多半又是个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的主。
这种桥段他见得太多，多到一听就觉得乏味。
苏玄最烦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他现在只希望，自己平淡的子别被这种人打扰。
掌柜虽然听不懂“货色”这种形容，但听得出来是骂人的话，连忙提醒：“客官，您可千万别招惹许浩。”他压低声音，“我听说，那许浩是个修仙的。”
“这黑石城里也有修仙者？”苏玄不禁皱了皱眉。
掌柜苦笑道：“我就是个普通百姓，修仙的事哪里接触得到，也只是听来的传言罢了。”
“算了，随便他，只要别来惹我就行。”苏玄挥挥手，也懒得再打听，反正对他也没半点好处。
穿过闹市，两人转入一条僻静小巷，曲曲折折绕了几道弯，一扇朴素木门出现在眼前。推门而入，一树梨花赫然入目，在和煦春光下，开得格外绚烂。
苏玄站在院口，望着满树梨花，随口问道：“掌柜，现在是什么时节？”
“三月仲春了。”
“梨花是这个时候开的吗？”
“好像不是。这棵梨树为什么现在开花，我也不清楚。不过，这就是给您找的住处了。”掌柜抬手示意了一圈。
苏玄环视一眼。
院子方方正正，净清爽，不大不小，左下角种着那株开得正盛的梨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相对而放，看着颇有几分清雅。
第一眼，苏玄就很满意。
而且这里格外安静，外面那条曲折小巷，已经把外界的喧闹隔绝大半。
院子正前方便是主屋，他刚抬眼看去，房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相貌普通、穿着小厮服饰的人走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门口的苏玄与掌柜。苏玄第一时间便注意到，这人眼神里，藏着几分不一般的灵动。
那人轻步走来，先行一礼，语气温和有礼：“这位就是要租院子的客人吗？”
掌柜答道：“正是，不知你家先生呢？”
“先生早前已经离开黑石城了，临行前把宅院出租的事都交代好了。先生吩咐，这院子只租不卖，租金可以从优，只是有一个条件。”
掌柜看向苏玄。
苏玄轻声问：“什么条件？”
“照顾好这棵梨树。”
苏玄打量了一眼枝繁叶茂的梨树，轻轻摇头：“我猜，你家先生的要求，应该不止这些吧。”
小厮眼中灵光一闪，随即点头：“先生说，能看出这一点的，便是与梨树有缘之人。若是有缘人……租金全免。”
“然后呢？”
“然后，先生说，梨花每凋零一次，租金便涨一成。”
苏玄轻笑一声：“你家先生倒是有意思。这么说，我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小厮微微皱眉：“客人为何这么说？”
苏玄笑了笑，大步走到梨树下，回头道：“我是说，你家先生，怕是这辈子都收不到我的租金了。”
小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看向苏玄的目光也平淡了几分，那点灵动也淡了下去：“这棵梨树是先生亲手种下的，就算是先生亲自照料，也已经枯败过两次了。”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怀疑，苏玄本不是什么有缘人。
苏玄自然明白小厮的心思，也不多解释。
他心里很清楚这棵梨树的玄妙之处。
若是普通人照料，别说开花，怕是这辈子都只能枯枝半死。
可苏玄，这个一心想当普通人的人，偏偏本就不是普通人。
“需要办什么手续？”苏玄问。
小厮从怀里取出一卷皮质手卷：“这是租约，客人按个手印就行，剩下的事由我来办。”
“倒是省事。”
这正合苏玄心意。穿越之前，他最烦的就是跑各种繁琐手续，跑来跑去，烦不胜烦。
“血手印可以吗？先生说，这个最好。”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掌柜，本着尽心办事的心思，皱眉问道：“我记得，租房契约，没有这种规矩吧？”
“这是我家先生定下的。”小厮对掌柜的质疑，语气不冷不热。
苏玄再次笑道：“你家先生，确实有意思。”
他又补了一句：“改，我倒真想见一见。”
小厮闻言，下意识微微抬了抬下巴：“我家先生，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苏玄眯眼一笑，没有再多说。
其实这小厮自以为的神秘，在苏玄眼里本不算什么。
只是为了少惹麻烦、少生争执，他也懒得无聊去点破。
苏玄伸出食指，轻轻一咬。
其实他本没用力咬——他也实在想不通，电视剧里那些人是怎么狠得下心咬破手指的。这只是做个样子给两人看，真正是他以修为直接出一滴血，凝在指尖。
鲜红的血印落在契约上，租赁正式完成。
“接下来，客人就可以随意入住了。下午我会把剩下的文书一并送过来。”
小厮说完，一刻不多留，转身便走。
掌柜在后面小声嘀咕：“真是奇怪，从没见过这么租房子的。”
苏玄没再多提这件事，转而对掌柜道：“还要麻烦掌柜，再帮我一个忙。”
自从猜到苏玄身份不一般后，掌柜态度也诚恳了许多。他知道苏玄会在黑石城落脚，现在结个善缘，后总归没坏处。
“客官尽管说。”
“我是外乡人，在这边没有身份，你能不能帮我办一个？”
掌柜略一思索，便道：“这不难，花点钱去户所走一趟就行。其实客官，您在黑石城，身份这东西用处不大。”
“还是办一个吧。”苏玄笑了笑，“至少，得让我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为何，掌柜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心里莫名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