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试礼服这天，江辰特意先带我去了一趟医院。
等红灯时，他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条语音，语气轻快。
“妈，您到画廊了吗？那边路窄，让司机慢点开。”
他在确认我妈的位置。
很快，我妈回了消息：
“刚到，正在看新布置的展位，这批画成色不错。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接着发来一张在画廊展厅的自拍。
背景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挂画。
江辰点开照片，手指在屏幕上不自觉地放大了几倍，仔细确认了展出的作品细节，才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对我露出一个深情款款的微笑：
“妈这段时间为了我们的订婚宴太辛苦了，去画廊散散心也好。”
虚伪。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到了医院，他把“完美未婚夫”的角色演到了极致。
挂号、缴费、陪诊，他忙前忙后，甚至在抽血时，还细心地伸手捂住我的眼睛，声音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暮暮怕疼，别看，一下就好了。”
如果我没发现林朝朝的存在，没发现那场车祸的真相……
我大概真的会沉溺在这份虚假的体贴里，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流程走得很快。
拿到抽血回执后，他看了眼表，语气很自然：
“暮暮，你在这儿坐着等一下。我刚看到个熟人，去打个招呼，马上回来。”
“好。”我垂下眼，乖巧应声。
他转身离去的方向，是住院部的血液肿瘤科。
我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病房门虚掩着。
我站在门后的阴影里，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往里看。
江辰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小碗，正在给林朝朝喂粥。
小女孩脸色惨白，头上戴着个线帽子，声音细弱：
“爸爸，好痛……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江辰轻轻吹凉勺里的粥，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慈爱：
“朝朝乖，喝了这碗粥就不痛了。爸爸已经找好了最好的医生，很快就能给你做手术。等手术做完，爸爸带你去迪士尼，好不好？”
苏晴坐在一旁，眼眶红红地看着他们，伸手理了理江辰的衣领：
“阿辰，辛苦你了。为了朝朝，你这两天两夜都没怎么合眼。公司那边还要瞒着，林暮暮那边也要应付……我真的怕你撑不住。”
江辰握住苏晴的手，眼神坚定：
“只要能救朝朝，这些都不算什么。那个女人（指我）好骗得很，等手术做完，拿到了林家的股份，我就带你们离开。”
他们一家三口，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描绘着未来的蓝图。
我站在门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我想起一年前的那场车祸。
漫天的雨，变形的车头。
我满脸是血地卡在驾驶座上，意识模糊地看着江辰的车在不远处停下。
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
可他只是隔着雨幕看了我一眼，眼神冰冷而焦急，随后猛打方向盘，绝尘而去。
他在电话里对我说：“在陪重要客户，走不开，报警了吗？”
那一晚，他是去陪苏晴生孩子。
他在产房外迎接新生命，而我在废铁里等待死亡。
突然，肩膀被人揽住。
是妈妈。
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门内，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病房里，主治医生的声音传了出来：
“江先生，苏小姐，好消息。供体那边的术前检查已经做完了，指标非常匹配。只要你们这边签字确认，手术这周就能排上。”
“只要能救朝朝，我什么都愿意。”江辰的声音斩钉截铁。
只要能救朝朝。
所以，就要挖我的骨髓，甚至可能要我的命？
他在我的体检单里偷偷加了配型，利用我对他的信任，把我当成了一个活体器官库。
我爸转向医生，语气沉稳：
“供体那边我已经谈妥了，她（指我）什么都不知道。手续今天就能办完，请尽快手术。”
旁边一位年长的专家点头感叹：
“江先生真是重情重义，对孩子的事这么上心。放心吧，有您这样社会资源丰富、又亲力亲为的父亲，孩子一定有福气。”
护士长也跟着附和：
“是啊，江先生每天都来守着，这种有责任心的男人现在真是不多了。”
病房里充满了对他的赞美。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些恭维，脸上的圣父光环几乎要溢出来。
妈妈牵着我的手，猛地推开了病房的大门。
她的声音冷硬如铁，响彻整个走廊：
“江辰，你说的‘打招呼’，就是商量怎么把我女儿当成药引子，去救你的私生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