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鸠占鹊巢
吃早饭的时候，李强一直在挠脸。
那家灌汤包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李娇一口气点了五笼包子，还叫了两碗全是红油的胡辣汤。
“哥，这味儿才正！”
她一边说话，一边喷着唾沫星子，嘴角的红油顺着下巴滴在桌子上。
李强虽然觉得脸痒，但看着妹妹吃得香，也跟着傻乐。
“多吃点，看你在老家都瘦了。”
瘦？
李娇那一米六的身高，一百六十斤的体重，哪里跟瘦沾边？
但我没说话，只是默默给念念剥着自带的煮鸡蛋。
突然，李娇把筷子一摔，盯着我的碗。
“嫂子，你咋不吃？是不是嫌弃这路边摊脏啊？”
她嗓门大，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李强正在抓脸的手一顿，不悦地看向我。
“方茵，你又摆什么谱？娇娇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能不能别总是这副死人脸？”
我放下手里的鸡蛋，轻声解释：“我最近胃不太舒服，吃不了太油腻的。”
“矫情！”
李娇嗤笑一声，那只刚拿过包子的油手，突然伸向念念。
“来，姑姑喂你吃个包子！这可是肉馅的，香着呢！”
那一筷子包子，沾满了她的口水，还有指甲缝里的黑泥。
念念吓得往我怀里一缩：“不要！”
李娇脸色一沉：“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姑姑喂你是看得起你！”
李强也皱眉：“念念，怎么跟姑姑说话的？吃！”
他为了展示一家之主的威严，伸手就要去拽念念的口罩。
“戴个这玩意儿什么？跟个怪物似的，给我摘了！”
我猛地抬手，挡住了李强的手。
“李强！念念昨天有点咳嗽，医生说怕传染给别人，必须戴着！”
我撒了个谎，眼神却异常坚定。
李强被我的眼神震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
“咳嗽就咳嗽，这么凶什么……”
他转头又去挠脸，这次挠得更狠了，甚至抠破了一颗刚冒出来的小水泡。
黄色的液体渗了出来。
“哥，你这脸咋起泡了？”李娇凑近看了看。
“没事，估计是过敏。”
李强不在意地用纸巾擦了擦，“老婆，你那有什么过敏药没？回去给我拿点。”
“有。”
我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冷光，“回去就给你拿。”
回到家，李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脚翘在茶几上。
那是我们平时放水果和杯子的地方。
“哥，这次我来，其实是有个事儿。”
李娇一边剔牙，一边斜眼看我，“我在老家那个相亲对象吹了，我想在城里找个工作，顺便找个好婆家。”
李强一边涂着我递给他的“过敏药膏”，一边点头。
“好事啊！哥支持你！”
那药膏，其实是激素类的皮炎平。
真菌感染最怕激素，越涂，真菌繁殖得越快，烂得越深。
“但是吧，我在城里没地儿住。”
李娇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我们的主卧上。
“我看嫂子这房子挺大的，主卧还有个大阳台。哥，要不让嫂子带着念念去睡次卧，我睡主卧呗？反正你们白天都要上班，我就晚上睡个觉。”
我心里冷笑。
这是要鸠占鹊巢了？
上一世，她也是这么提的。
我当时严词拒绝，结果李强说我不懂事，非要跟我分房睡，带着李娇住进了主卧。
结果李娇在主卧里抽烟、吃零食，把我的昂贵化妆品全霍霍了，还把那双烂脚放在我的枕头上。
这一世，我看着李强那张越来越红的脸，笑了。
“行啊。”
我答应得脆利落，连李强都愣住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站起身，表现得无比贤惠，“娇娇是客人，又是为了终身大事来的，当然要住得舒服点。我和念念搬去次卧，把主卧腾出来给娇娇。”
李强感动得一塌糊涂，拉着我的手（当然，我忍着恶心迅速抽回了）。
“老婆，你终于懂事了！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
李娇更是得意忘形，连鞋都没脱，直接冲进了主卧。
“哇！这床真软！这大电视真爽！”
她整个人扑倒在我们的婚床上，那双脚在真丝床单上疯狂摩擦。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在床上打滚。
那张床，李强每天晚上都要睡。
那上面的枕头，李强每天都要把脸埋进去。
现在，那上面即将布满李娇脚上的真菌、皮屑、汗液。
这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而李强，就是即将在这个培养皿里发酵的那个“实验品”。
“强子，”我转头对李强说，语气温柔，“你脸不舒服，今晚就别跟我们挤次卧了，怕传染给孩子。你就在主卧睡沙发，或者打地铺，正好也能照顾娇娇。”
李强此时觉得脸痒得钻心，正想找个宽敞地方挠，立刻点头答应。
“行，听你的。”
看着这对兄妹在主卧里安营扎寨，我带着念念退到了次卧，并反锁了房门。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因为激素药膏的效果，很快就要“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