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公积金中心门口,阳光晒得我脸发烫。
但我心里是凉的。
全公司就我一个人没交。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只苍蝇,赶不走。
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想了想,给财务的刘姐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刘姐,我查了。”我说,“三年,一分钱公积金都没给我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刘姐问。
“公积金中心查的,账户都没启用过。”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刘姐叹了口气:“你先回来,这事儿……电话里不好说。”
“刘姐,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回来再说。”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刘姐的语气不对。
她知道些什么。
我打了个车,直接回公司。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我没有回工位,直接去了财务部。
刘姐正在整理文件,看见我进来,朝我使了个眼色,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
“出去说。”她声音很低。
我跟着她出了财务部,走到楼梯间。
这里没有摄像头,也没什么人经过。
刘姐靠在墙上,看着我,表情有点复杂。
“你真的查了?”
“嗯。”
“查到什么结果?”
“三年,公司从来没给我缴过公积金。”
刘姐点点头,像是意料之中。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说。
我心里一紧:“刘姐,您什么意思?您知道这件事?”
刘姐没有直接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在斟酌措辞。
“小陈,”她开口,“你知道公司的公积金是谁负责的吗?”
“人事部吧?王姐?”
“对。”刘姐说,“公积金的办理、增员、减员,都是她经手。名单是她报的,手续是她办的。”
我皱眉:“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刘姐抬起头,看着我,“如果你的公积金没交,那不可能是系统问题,也不可能是什么数据延迟。”
“只有一种可能——是她没给你报。”
我愣住了。
“没给我报?”
“嗯。”
“为什么?”
刘姐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看懂了。
她不会直接告诉我原因。
但她的意思很明确——原因我应该自己去想。
我站在楼梯间,脑子飞速转动。
王姐没给我报公积金。
不是系统问题,不是疏忽。
是她故意的。
为什么?
我和她有什么过节?
我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我入职三年,和王姐的接触其实不多。
常工作基本用不着去人事部。
但有一次……
对,有一次。
一年多以前。
那时候我刚转正没多久,公司要选人去总部培训,名额只有两个。
那是个好机会。
去总部培训过的人,升职加薪都快。
我想去,但不知道怎么争取。
有一天,王姐突然找到我。
“小陈,”她笑着说,“听说你想去总部培训?”
我点点头:“是,想争取一下。”
“这样啊。”王姐拉着我到一边,压低声音,“这事儿,我能帮你。”
“真的?”
“当然真的。”她眯着眼睛笑,“不过你也知道,这种事儿,名额有限,竞争激烈。我要帮你说话,总得有点……你懂的。”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王姐,您什么意思?”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塞到我手里。
“这是我老公的公司。”她说,“做建材的。你们部门不是经常采购办公用品吗?以后有需要,可以考虑考虑。”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名片。
某某建材有限公司。
我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要我帮她老公拉业务。
作为交换,她帮我争取培训名额。
我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王姐……这个……”
“不急,你回去想想。”她拍拍我的肩膀,“这种事儿,你帮我,我帮你,大家互惠互利嘛。”
我拿着那张名片,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我知道这种事在职场上很常见。
但我做不到。
我们部门的采购有流程,有审批。
如果我私下推荐王姐老公的公司,就算能过审,也是走后门。
万一出了问题,背锅的是我。
更何况,我都不知道她老公的公司靠不靠谱。
第二天,我把名片还给了王姐。
“王姐,这个我帮不了。”我说,“我们部门采购有规定,我不方便手。”
王姐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她接过名片,笑容僵在脸上,半天没说话。
“哦。”她最后说了一个字,声音很冷,“那算了。”
她转身走了。
那之后,培训的名额自然没有我的份。
我也没当回事,毕竟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没有就没有吧。
但我没想到的是,事情远没有结束。
我站在楼梯间,想起这些,后背发凉。
“刘姐,”我抬起头,“是不是因为那件事?”
刘姐没说话。
她不会替我回答这个问题。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因为我没有帮王姐老公拉业务,她就故意不给我缴公积金。
三年。
整整三年。
我一分钱都不知道。
“刘姐,”我的声音有点发抖,“这种事……她怎么敢的?这不是违法吗?”
刘姐苦笑了一下:“违法又怎样?你不去查,谁知道?再说了,人事这边的事儿,领导基本不管。”
“那……那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去告。”刘姐说,“劳动监察、劳动仲裁,都可以。公积金三年没交,她抵赖不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你要想好,一旦走这条路,你在公司也就到头了。”
我攥紧了拳头。
“刘姐,我凭什么?”
“我凭什么因为没帮她走后门,就被这么对待?”
“三年的公积金,按最低标准算,那也是将近六万块。”
“六万块,她说不给就不给?”
刘姐看着我,叹了口气。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她说,“接下来怎么办,你自己决定。”
她说完,转身回了财务部。
我一个人站在楼梯间,站了很久。
六万块。
三年的公积金。
就因为我没有配合她的“好意”,她就这么报复我。
而我呢?
我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我开始记录。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
我知道,接下来我要做的每一步,都需要证据。
她能阴我一次,我不能再被阴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