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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

我摸黑起身,穿好衣服。

王府的下人已经备好了热水。

我简单洗漱了一下。

内室的门还关着。

我没有去打扰他。

一个叫福伯的老管家在门口等我。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很精神。

看我的眼神,不卑不亢。

“王妃,该去给宫里请安了。”

这是规矩。

新妇过门第二天,要去宫里拜见皇后和太妃。

我点头。

“备车吧。”⁤⁣⁤⁡‍

福伯看了我一眼,有点意外。

他大概以为我会问,王爷去不去。

我没问。

我知道他不会去。

一个瘫了的王爷,怎么会去宫里自取其辱。

马车很平稳。

福伯坐在外面赶车。

我一个人坐在车厢里。

沈家没有教过我宫里的规矩。

嫡母说,反正誉王也不会带我进宫,学了也是白学。

我只能凭着听来的那点东西,自己琢磨。

到了宫门口,有嬷嬷来接。

领着我去了皇后的凤仪宫。

皇后正在喝茶。

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

她看我的眼神很淡。

“你就是沈家的二女儿?”

我跪下行礼。

“臣媳沈月宁,拜见母后。”

她没叫我起来。⁤⁣⁤⁡‍

“誉王的身子,还好吗?”

“托母后洪福,殿下一切安好。”

她放下茶杯,杯盖和杯沿碰了一下,声音很轻。

“安好?”

“一个瘫子,有什么安好不安好的。”

“沈家倒是会选人,知道把那个病秧子换下来。”

我低着头,不说话。

皇后好像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挥挥手。

“起来吧。”

“赏。”

一个宫女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对玉如意。

成色很好。

我谢恩。

“去给太妃请安吧。”

从凤仪宫出来,我又去了太妃的宁寿宫。

太妃是萧诀的生母。

先帝还在时,并不受宠。

如今在宫里,也没什么地位。

她住的地方很偏僻。⁤⁣⁤⁡‍

看起来有些病弱,一直在咳嗽。

她看到我,倒是露出一丝笑意。

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

“好孩子,快起来。”

“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头。

“不委屈。”

她叹了口气。

“诀儿那个脾气,我知道。”

“他心里苦。”

“你多担待他一些。”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镯子,戴在我手上。

是一个成色普通的金镯子。

上面雕着很旧的纹路。

“这个你戴着。”

“不是什么好东西,是我当年的嫁妆。”

“以后,你就是王府的主母了。”

我摸着手腕上的镯子。

温热的。

“谢母妃。”⁤⁣⁤⁡‍

从宫里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回到王府,萧诀已经起了。

他坐在院子里的树下,看着一本书。

轮椅旁边站着一个侍卫,叫林风。

看见我回来,萧诀没抬头。

“死了?”

我知道他问什么。

“母后和母妃都很好。”

他翻了一页书。

“赏了什么?”

“母后赏了一对玉如意,母妃给了一个金镯子。”

他终于抬起头。

眼神落在我的手腕上。

那个金镯子很显眼。

他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收起来。”

“别戴着。”

我不懂。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他说完,又低头看书去了。

好像多跟我说一个字都浪费。

我没再问。

回房把镯子和玉如意都放进那个空的首饰盒里。

午饭是下人送到各自房里的。

我吃我的。

他吃他的。

我们没有同桌。

下午,沈家来人了。

是嫡母身边最得力的张嬷嬷。

她带着两个丫鬟,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说是给我送些常用的物件。

福伯把她领到我的院子。

张嬷嬷看见我,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

“二小姐,哦不,现在是王妃了。”

“老奴给王妃请安。”

我让她起来。

“嬷嬷辛苦了。”

她打量着我的屋子。

眼神里全是鄙夷。⁤⁣⁤⁡‍

“王妃住的地方,怎么这么简陋?”

“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

“夫人要是知道了,该多心疼。”

她带来的丫鬟打开手里的食盒。

里面是一些点心和一盅汤。

“这是夫人特意让厨房给您炖的燕窝。”

“您在王府,可别亏待了自己。”

我看着那盅燕窝。

在沈家的时候,这种东西,从来没有我的份。

现在送来,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誉王府的底细?

还是单纯来恶心我?

张嬷嬷还在说。

“大小姐也很挂念您。”

“她说,等过几,就亲自来看您。”

“大小姐和李尚书家的公子议亲了,等定了子,还要请王妃您回去喝杯喜酒呢。”

李尚书家的公子,李修。

京城有名的才子。

家世好,人品好,前途无量。

这门亲事,是沈月柔的好归宿。⁤⁣⁤⁡‍

也是嫡母拿来向我炫耀的资本。

我笑了笑。

“替我恭喜姐姐。”

我的反应太平静。

张嬷嬷似乎有些失望。

她还想说什么。

院门口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萧诀来了。

他冷冷地看着张嬷嬷。

“谁准你进来的?”

张嬷嬷吓了一跳,赶紧跪下。

“参见王爷。”

“奴婢是沈家的人,奉夫人之命,来探望我们家小姐。”

萧诀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

“你们家小姐?”

“现在她是誉王妃。”

“沈家的东西,我们王府不稀罕。”

“福伯。”

福伯立刻上前。

“王爷。”⁤⁣⁤⁡‍

“把这些垃圾,连同这个老货,一起扔出去。”

“以后,没有本王的允许,沈家的狗,一条也不准放进来。”

张嬷嬷的脸瞬间白了。

福伯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嬷嬷,请吧。”

张嬷嬷连滚带爬地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萧诀看着我。

“怎么?”

“很失望?”

“没看到你想看的戏?”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殿下指的是什么?”

他冷笑一声。

“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嫁进来,不就是为了看本王的笑话,看这个王府的笑话吗?”

“让沈家的人来看,让你那个好姐姐来看。”

“看看我这个废人,过得有多惨。”

“然后,你们就可以安心了。”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很深的恨意。

我不知道这恨意从何而来。

是对沈家?还是对我?

或许都有。

我摇摇头。

“殿下又误会了。”

“我从没这么想过。”

“真的?”

“真的。”

他近一步,轮椅几乎碰到我的膝盖。

他仰头看着我,眼神锐利。

“那你告诉本王,你想什么?”

“你一个庶女,在沈家过得生不如死。”

“突然被推出来嫁给我。”

“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怨恨?”

我看着他的眼睛。

认真地回答。

“有。”

“我怨。”

“但我怨的不是殿下。”⁤⁣⁤⁡‍

“是沈家。”

“所以,”我顿了顿,“看到沈家的人吃瘪,我很高兴。”

“我希望她们越惨越好。”

萧诀眼里的寒冰,又裂开了一点。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转动轮-椅,走了。

一句话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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