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人气在这一刻冲破了三百万。
画面里，那只蹲在石碑顶端的大鸟正歪着脑袋，那张惨白的人脸在月光下泛着一种类似塑胶的质感，嘴角咧到了耳，那个“嘻嘻”的笑声，就像是用指甲盖去刮黑板，听得人天灵盖都要掀开。
弹幕直接疯了，满屏红色的感叹号。
“！这特么是成精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面枭？这脸看着像我那过世的二大娘！”
“我看谁还敢说这是走进科学！”
“李专家呢？快用你的量子力学给解释一下啊！”
李科学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
他浑身都被抓挠得血迹斑斑，脖子上的尸毒红疹已经连成了一片，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但他还是死死地举着那个用来记录“真相”的摄像机，手抖得像是在筛糠，嘴里却还在硬撑。
“大家……大家不要慌。”
李科学吞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厉害，但语气里依然带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倔强：“这……这是一种罕见的生物拟态。就像鹦鹉学舌，或者枯叶蝶伪装成树叶一样。这只猫头鹰……它的声带结构可能发生了变异，加上秦岭这种特殊的磁场环境，导致声波折射……对，就是声波折射，听起来像人话而已。”
钱丰站在旁边，手里把玩着那个强光手电筒，差点听乐了。
“李老师，你这心理素质，我给满分。”
钱丰瞥了一眼石碑上的东西，语调懒洋洋的：“不过你仔细瞅瞅，谁家猫头鹰长得跟老太太似的？达尔文要是听到你这话，棺材板都得按不住。”
话音未落。
石碑上的那东西动了。
它似乎听懂了下面的争论，或者是单纯觉得猎物太多，需要展示一下“餐前礼仪”。
“呼啦——”
一声破风的闷响。
那只本来缩着身子只有半人高的怪物，猛地舒展开了双翼。
这一展开，足足有两米多宽。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本不是羽毛。
那是一层层粉红色的、半透明的肉膜，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就像是刚刚剥了皮的蝙蝠翅膀，又像是无数张人皮拼接在一起。随着翅膀的扇动，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嘻嘻……好饿……”
那张人脸再次张嘴。
这一次，没有声音。
至少在普通人的耳朵里，是没有声音的。
但下一秒，距离最近的王得财就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了后脑勺。
“呕——！”
王得财双膝一软，跪在全是鹅卵石的河滩上，张嘴就是一口黄水吐了出来。他捂着耳朵，那张胖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两道鼻血顺着鼻孔就挂了下来。
“小钱……我……我脑浆子要炸了……”胖子在地上打滚，眼珠子充血，看着都要爆出眼眶。
次声波。
这种频率的声音人耳听不见，但能引起内脏共振。
钱丰眉头微皱，身体里的系统瞬间做出反应，一股暖流护住了他的耳膜和心脉。
【警告！检测到高频次声波攻击！】
【正在中和……防御成功。】
他没事，但旁边的李科学就不一样了。
这货本来就中了尸毒，脑子也就是半熟状态，现在被这声波一冲，彻底坏菜了。
刚才还满嘴科学道理的李科学，突然不抖了。
他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摄像机，原本充满了恐惧和挣扎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迷离，甚至带上了一丝……羞涩？
那张被抓得稀烂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个初恋少年才有的甜蜜笑容。
他看着石碑上那只流着口水、满身腥臭的人面枭，眼神拉丝。
“小芳……”
李科学痴痴地喊了一声，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是你吗？你终于肯见我了？”
直播间的水友们直接看懵了。
“？？？”
“神特么小芳！那是个妖怪啊大哥！”
“这就是中毒太深的幻觉吗？在他眼里那玩意儿难道是个美女？”
“完了，李老师这辈子毁了，这可是全网直播……”
李科学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在他的视角里，周围的黑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学校园的樱花树下。那个穿着碎花裙子、让他魂牵梦绕的女神“小芳”，正站在树梢上，对他张开双臂，笑靥如花。
“我知道你会来的……科学，来抱抱我……”
“小芳！我这就来！我这辈子只信科学，第二信的就是你！”
李科学扔掉了摄像机，扔掉了作为专家的尊严，像个被勾了魂的傻子，跌跌撞撞地朝着那块石碑走去。
前面是鹅卵石，他也不看路，摔倒了就手脚并用地爬。
石碑顶端。
人面枭那双没有眼皮的惨白眼球转动了一下，似乎也没见过这么配合的自助餐。
它收起了一侧的翅膀，脖子诡异地伸长，就像一条等待出击的毒蛇。它那尖锐得如同手术刀一般的喙微微张开，对准了李科学那天灵盖最薄弱的位置。
只等这傻子再走近两步，就能像开罐头一样，吸他的脑髓。
距离还剩三米。
两米。
李科学跪在石碑下，闭上眼睛，满脸幸福地抬起头，撅起嘴，似乎在等待女神的亲吻。
“亲亲……”
这一幕太辣眼睛了。
连钱丰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系统，扫描这玩意儿的弱点。”
【正在分析生物构造……】
【目标：人面枭（实验室代号：No.009）】
【属性：基因缝合生物（猫头鹰与人类基因片段强制融合）】
【罪恶值：3000（它肚子里的消化液里，至少有十二个遇难驴友的DNA残留）】
【弱点：这东西是夜行生物，且经过基因改造，眼球缺乏色素层，对强光极度敏感。咽喉下三寸有一处发声气囊，那是它的死。】
“基因缝合？”
钱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本不是什么古代流传下来的神兽，这是现代科技造出来的怪物！
长生会，玩得挺花啊。
眼看着人面枭的利嘴距离李科学的脑门只剩下不到十厘米，那腥臭的唾液都已经滴在了李科学的眼镜片上。
李科学还在那闭眼索吻：“你好香啊小芳……”
“香你大爷！”
钱丰动了。
他没冲过去，而是站在原地，从腰包里掏出了那个刚换了新电池的战术手电筒。
这玩意儿有个别称，叫“夜路手”，流明数高达5000，能在瞬间致盲任何生物，尤其是这种长期生活在黑暗里的怪胎。
“李老师，借个火！”
钱丰大拇指猛地按下了尾部的开关。
爆闪模式，开启！
“滋——！！！”
一道刺眼得如同镁条燃烧般的白光，像是一柄实质的光剑，毫无保留地捅进了人面枭那双惨白的眼球里。
在这漆黑的鬼哭涧，这光亮得简直像是核爆现场。
“嘎——！！！”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响彻夜空。
人面枭那双眼球瞬间爆开两团血雾，剧烈的疼痛让它彻底失去了平衡。它甚至来不及收回那只准备啄食脑髓的嘴，整个身体就像是个断了线的破风筝，从三米高的石碑上重重地栽了下来。
“砰！”
好巧不巧。
这几百斤的一坨肉，正正好好砸在了正在索吻的李科学身上。
“噗！”
李科学被砸得一口老血喷出来，整个人都被埋在了那对满是腥臭粘液的肉翅膀下面。
什么小芳，什么樱花树，瞬间灰飞烟灭。
剩下的只有断裂的骨头和脸上辣的疼。
“啊！什么东西！好臭！”
李科学被砸醒了，或者说是被臭醒了。他在那堆肉膜里疯狂挣扎，手忙脚乱地推开压在身上的怪物。
人面枭还没死透。
它瞎了眼，在地上疯狂地扑腾，那对利爪在鹅卵石上抓出一道道火星子，尖锐的喙胡乱啄击。
“还在动？”
钱丰几步跨过去，手里的甩棍“唰”地一下弹出。
趁着怪物仰头惨叫露出脖子的瞬间。
“给你做个咽拭子！”
钱丰手起棍落。
那合金钢打造的甩棍，带着破风声，精准无比地抽在了人面枭咽喉下三寸那个鼓鼓囊囊的气囊上。
“啪！”
一声爆浆般的闷响。
气囊炸了。
人面枭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断了电源的喇叭。它那庞大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脖子一歪，彻底不动了。
黑红色的血水顺着嘴角流了一地。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王得财在那边哼哼唧唧地擦鼻血，还有李科学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神从迷茫逐渐变成了惊恐。
“这……这是……”
李科学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死人脸，那是他刚才差点亲上去的“小芳”。
“呕——”
这一回，他也吐了。
钱丰没理会这两个废物，他蹲下身，忍着恶心，用甩棍拨开了人面枭腿上那一丛乱糟糟的绒毛。
直播间的镜头也很懂事地凑了过来。
在人面枭那只长满鳞片的脚踝上，没有古代神兽该有的什么符咒或者金环。
那里，嵌着一个金属环。
不锈钢的，上面还带着条形码和一串编号。
在强光的照射下，那行细小的激光刻字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讽刺。
【实验体009 – 废弃品】
【归属：长生生物科技实验室（秦岭分部）】
钱丰用甩棍敲了敲那个金属环，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抬起头，看向还在呕的李科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李专家，别吐了，过来看看。”
“这就是你要找的科学。”
“一只带着出厂合格证的……妖魔。”
李科学颤颤巍巍地爬过来，当他看清那个编号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眼镜片上还挂着刚才怪物的口水，看起来滑稽又可悲。
“这……这是现代工艺？有人在山里……造怪物？”
钱丰站起身，目光投向河床深处那片更加浓重的黑暗。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击实验体009，获得声望值：2000点。】
【触发连环任务：罪恶的温床。】
【线索提示：顺着河床往上走，那里有一个本来不该存在的“现代化工厂”。】
“走吧，二位。”
钱丰把甩棍上的血在石碑上蹭了蹭，语气平淡得像是要去逛超市。
“咱们去给这家工厂的老板……”
“送个钟。”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那个死掉的人面枭的肚子突然诡异地鼓动了一下。
然后，“咕噜”一声。
一颗还在滴着胃酸的、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球，从它的嘴里滚了出来。
那金属球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钱丰脚边。
上面有个红点，正在急促地闪烁。
滴、滴、滴。
那是……定位信号发射器。
而且，信号接通了。
那个金属球里，突然传出了一个充满了电流杂音的、冷冰冰的男声：
“009号生命体征消失。”
“画面回传中……”
“哦？是个有意思的小老鼠。”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做10号实验体的饲料吧。”
“把门打开。”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河床尽头的黑暗中，两扇原本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巨大石门，正在缓缓向两侧滑开。
在那门缝后面。
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