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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两人继续赶路。

沈朝露在前面带路,林育文在后面跟着。这种配置已经成了默契——她认路,他跟着。

“你真的只是顺路?”林育文忍不住问。

“问那么多什么?”沈朝露头也不回,“跟着走就是了。”

“我只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没听说过?”

林育文不说话了。

他确实好奇。沈朝露明明可以不管他,为什么要特意来找他?她说是顺路,但林育文不太相信。

从她出现的位置来看,她应该是专门绕了一段路才找到他的。

但她不愿意说,林育文也不好追问。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沈朝露突然开口:“你的方向感,是真的差。”

“……我知道。”

“不是一般的差。”沈朝露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我见过路痴,没见过你这么痴的。”

林育文的脸有点红。

“我从小就这样,没办法。”

“没办法?”沈朝露嗤笑一声,“你师父没教你认路?”

“教了。”林育文叹了口气,“但我学不会。”

“学不会?”

“嗯。师父说我的脑子全用在舌头上了,分不出来给眼睛。”

沈朝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林育文第一次看到她笑。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冷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师父说得对。”她说,“你的脑子确实全在舌头上。”

林育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着笑了笑。

“行了,别磨蹭了。”沈朝露收起笑容,转身继续走,“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落脚点。”

林育文跟上她的脚步,心里却在想:她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走到傍晚的时候,两人来到了一条小溪边。

“在这儿休息一下。”沈朝露放下背上的包,“我去打点猎物,你在这儿等着。”

“我能帮什么忙吗?”

“你?”沈朝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会打猎?”

“不会。”

“会设陷阱?”

“不会。”

“会追踪?”

“不会。”

“那你还问什么?”沈朝露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别迷路。”

她说完,拿起弓,转身走进了树林。

林育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丛中,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确实什么都不会。

除了做饭。

林育文蹲在溪边,看着清澈的溪水发呆。

水里有几条小鱼在游动,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伸手试着去抓,但鱼太滑了,抓了几次都没抓到。

“算了。”他放弃了,“等她回来再说。”

他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布包里还剩下一些粮,那瓶万能酱汁也还有一点。

他从怀里掏出五味鼎,放在手心里看。

这口小锅依然温热,像是有生命一样。

师父说这是父亲留给他的。

但他对父亲几乎没有印象。

他只知道父亲叫林淡,是个厨子,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

师父从来不提父亲的事,每次他问,师父都会岔开话题。

“爹……”林育文轻声说,“你到底去了哪里?”

五味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发热。

林育文叹了口气,把鼎收回怀里。

有些事,不是他现在能想明白的。

他只能先活下去,然后慢慢找答案。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沈朝露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两只山鸡,羽毛斑斓,个头不小。

“今晚有肉吃了。”她把山鸡扔给林育文,”你来处理。”

林育文接住山鸡,眼睛一亮。

“山鸡?这个好。”

他蹲在溪边,开始处理山鸡。

拔毛,去内脏,清洗,开膛。

每一个步骤都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沈朝露在一旁看着,微微点了点头。

“你处理食材的手法,确实不错。”她说。

“谢谢。”

“不是夸你。”沈朝露撇撇嘴,”只是陈述事实。”

林育文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已经习惯了她这种别扭的说话方式。

明明是夸奖,偏偏要说成”陈述事实”。

处理完山鸡,林育文开始生火。

他在溪边找了几块石头,垒成一个简易的灶台,然后用柴生起火来。

火焰跳动着,映红了他的脸。

他没有用锅,而是找了两削尖的树枝,把山鸡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不炖?”沈朝露有些意外。

“山鸡肉紧,炖太久会柴。”林育文一边转动树枝,一边说,”烤着吃,外焦里嫩,更香。”

他从包里掏出一小撮盐和几片野香叶,碾碎了撒在鸡皮上。

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沈朝露问。

“师父教的。”林育文说,”师父说,好厨子要因材施艺,什么食材用什么做法。火候到了,菜自然熟,急不得。”

“因材施艺……”沈朝露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林育文专注地转动着树枝,让山鸡受热均匀。

火候是关键。太大会焦,太小会生。他凭着多年的经验,把火焰控制得恰到好处。

“差不多了。”他说,”再烤一会儿就能吃了。”

“你怎么知道?”

“听声音。”林育文指了指滋滋作响的山鸡,”油脂滴落的频率变了,说明皮已经酥了,里面也熟透了。”

沈朝露挑了挑眉,没有再问。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山鸡烤好了。

林育文把山鸡从火上取下来,用刀切成块,分成两份。

“尝尝。”他说。

沈朝露接过一份,低头看了看。

鸡皮烤得金黄酥脆,肉质,香气扑鼻。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然后她愣住了。

皮脆肉嫩,咸香适口。野香叶的清香渗进了肉里,把山鸡特有的土腥味完全盖住了。

她吃过很多野味,但从来没有吃过处理得这么好的。

“怎么样?”林育文问。

沈朝露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继续吃。

一块,两块,三块……

她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

林育文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慢点吃,还有呢。”

沈朝露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林育文收起笑容,”只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挺可爱的。”

沈朝露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啊。”林育文一脸无辜,”我只是陈述事实。”

沈朝露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她刚才说的话。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育文笑着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那份。

两人沉默地吃着,只有咀嚼声和火焰噼啪的声音。

吃完饭,沈朝露把骨头扔进火堆里,看着林育文。

“你的手艺……”她顿了顿,”比我想的强。”

“这是你能说出的最高评价吗?”林育文问。

“废话少说。”沈朝露站起身来,”吃完了就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她走到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闭上了眼睛。

林育文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人,真是别扭。

他把剩下的骨头收拾净,把火压小,然后也找了个地方躺下。

夜空中繁星点点,虫鸣声此起彼伏。

林育文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

比前几天都好。

第二天一早,林育文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起来了,别睡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沈朝露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几个野果。

“吃点东西,准备出发。”她把野果递给他。

林育文接过野果,揉了揉眼睛。

“什么时辰了?”

“卯时刚过。”沈朝露说,“今天要走一段难走的路,早点出发。”

林育文点点头,啃着野果站起身来。

野果酸酸甜甜的,很解渴。

“这是什么果子?”他问。

“山里的酸枣。”沈朝露说,“提神醒脑,赶路必备。”

林育文又咬了一口,确实感觉精神了不少。

两人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

今天的路确实难走。

山路崎岖,到处都是乱石和荆棘。沈朝露走得很稳,林育文却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摔倒。

“你走路也这么差?”沈朝露回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无奈。

“我习惯走平路。”林育文喘着气说,“山路走得少。”

“灶烟镇不是在山里吗?”

“是在山里,但我很少出门。”林育文说,“大部分时间都在食肆里。”

沈朝露叹了口气。

“你这样,以后怎么在江湖上混?”

“我不打算在江湖上混。”林育文说,“我只想当个厨子。”

“当厨子?”沈朝露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就你这样,连路都走不好,怎么当厨子?”

“当厨子不需要走路啊。”

“不需要走路?”沈朝露挑了挑眉,“那食材从哪儿来?灵兽自己跑到你锅里?”

林育文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以前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灶烟镇的时候,食材都是马半斤送来的,他只需要在后厨处理就行。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离开了灶烟镇,离开了师父,离开了那个安全的小世界。

如果他想继续当厨子,就必须学会自己获取食材。

而获取食材,就意味着要走路,要打猎,要做很多他不擅长的事情。

“想明白了?”沈朝露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想明白了。”林育文点点头,“我确实需要学很多东西。”

“知道就好。”沈朝露转身继续走,“以后有机会,我教你一些基本的野外生存技能。”

“真的?”

“别高兴太早。”沈朝露头也不回,“我说的是‘有机会’。到了青芥城,咱们就分道扬镳,可能没那个机会。”

林育文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她嘴上说分道扬镳,但林育文觉得,事情可能不会那么简单。

走到中午的时候,两人终于走出了那段难走的山路,来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地带。

“休息一下。”沈朝露说,“吃点东西再走。”

林育文点点头,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从包里掏出粮,正要吃,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沈朝露问。

“有人。”林育文压低声音说,“前面有人。”

沈朝露的眼神一凛,手已经搭上了弓。

“你怎么知道?”

“闻到的。”林育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烟火气,还有……血腥味。”

沈朝露皱了皱眉,仔细嗅了嗅空气。

她什么都没闻到。

但她选择相信林育文。

这几天的相处,她已经见识过他那张舌头的厉害。既然他说有人,那就一定有人。

“多远?”她问。

“不远。”林育文说,“大概……几百丈?”

沈朝露点点头,做了个手势,示意林育文跟着她。

两人悄悄靠近,躲在一丛灌木后面,往前看去。

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个人正围着一堆篝火。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腰间挂着刀,看起来像是山贼。

篝火旁边,躺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山贼。”沈朝露压低声音说,“看样子刚劫了人。”

林育文点点头,心里有些不安。

他想起了前几天遇到的那伙山贼。

如果不是五味鼎发光吓跑了他们,他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怎么办?”他问。

“绕过去。”沈朝露说,“别惹麻烦。”

林育文点点头,正要跟着她离开,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救……救命……”

那是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发出的声音。

很微弱,但林育文听得清清楚楚。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走。”沈朝露拉了拉他的袖子,“别管闲事。”

“可是……”

“可是什么?”沈朝露的语气有些急,“那是山贼,我们两个打不过。救人?怎么救?送死吗?”

林育文沉默了。

他知道沈朝露说得对。

他们只有两个人,对方有五六个。而且他本不会打架,沈朝露一个人也不可能对付那么多人。

贸然去救人,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是……

“救……救命……”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微弱了。

林育文咬了咬牙。

“我们真的不能救吗?”

沈朝露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想怎么救?”

“我不知道。”林育文说,“但我不想看着一个人死在我面前。”

沈朝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这人,真是麻烦。”

她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林育文。

“这是什么?”

“迷香。”沈朝露说,“我猎灵兽用的。对人也有效,闻了会昏睡一炷香的时间。”

林育文接过瓶子,眼睛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把人救出来。”沈朝露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事情不对,我会先跑。你自己看着办。”

林育文点点头。

“我明白。”

沈朝露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林育文握着那瓶迷香,心跳加速。

他知道这很危险。

但他不后悔。

师父说过,做人要有底线。

见死不救,不是他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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