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聚餐,二伯大咧咧坐在主位,指着我和姐姐说:“咱们家的规矩,女娃别上桌,去厨房吃。”
全家人哄堂大笑,等着看我们出丑。
爸爸想说话,被妈妈眼神制止了。
她不仅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把我们推进厨房,顺手关上了门。
我心里发酸,以为妈妈又是那个忍气吞声的受气包。
谁知下一秒,妈妈反手锁门,变戏法似的端出两大盆肉,把筷子塞进我们手里:
“赶紧吃,全是硬菜。今晚一盘菜都别想端出去,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门外传来了二伯拍桌子的怒吼,我们却在里面笑出了声。
二伯的脚搭在主位的椅子腿上。
他手里的酒杯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圈人,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他下巴抬起来,越过满桌的鸡鸭鱼肉,直直指向我和姐姐。
“咱们家的规矩,女娃别上桌。”
他说。
“去厨房吃。”
客厅的水晶灯很亮,照得他油光满面。
话音落下,一桌人,哄堂大笑。
笑声刺耳。
有我二婶夸张的捂嘴动作。
有我堂哥轻蔑的嘴角上扬。
有事不关己的低头。
有爷爷默许的沉默。
爸爸的腰瞬间塌下去,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话。
妈妈的眼神递过来,像一把刀,把他钉在椅子上。
爸爸的嘴唇又闭上了。
我心里的那股酸水,一下子涌到喉咙口。
又是这样。
妈妈又是那个受气包。
那个永远在家庭聚会里打圆场,永远把委屈咽下去的人。
我看着她,等着她露出那个熟悉的、讨好的笑。
她确实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她站起身,一手一个,拉住我和姐姐的手腕。
她的手很暖,很稳。
“来,听你二伯的。”
她声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们去厨房。”
她把我们推进厨房。
动作很轻,很柔。
姐姐的肩膀在抖,我知道她在忍着眼泪。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磨白了的帆布鞋尖。
客厅的笑声更大了。
像是庆祝一场胜利。
厨房的门在我们身后关上。
“咔哒。”
一声轻响。
我以为是门自动合上的声音。
下一秒,又一声。
“咔嚓。”
是反锁的声音。
我猛地抬头。
妈妈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她脸上那种“笑眯眯”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平静。
一种带着冷意的平静。
她转身,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的灶台下面,端出两个巨大的不锈钢盆。
一股浓烈的肉香,瞬间炸开。
一盆是酱红色的红烧肉,每一块都颤巍巍的,裹着亮晶晶的汤汁。
另一盆是金黄色的炸鸡腿,堆得像一座小山。
妈妈把两双筷子塞进我们手里。
“赶紧吃。”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全是硬菜。”
“今晚一盘菜都别想端出去。”
“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门外。
二伯拍桌子的声音传进来。
“老三家的!还不上菜!磨蹭什么!”
他的怒吼隔着门板,有点模糊。
我和姐姐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恶作劇得逞的光亮。
我们没忍住。
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