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上不去。
下不来。
她的脸憋得通红。
我把最后一片大点的碎瓷片捡进垃圾桶。
直起身。
看着她。
“妈。”
我开口。
声音很平静。
“爸今天心情不好。”
“您别跟他计较。”
“陈伟他们,改天再请过来吃饭。”
我话说得客气。
但意思很明确。
今天这事。
就到此为止。
谁也别想再提房子的事。
张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
她知道我这是在打太极。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指着我的鼻子。
“林苗!你别在这假惺惺!”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在背后跟你公公告状了?”
“我就知道你容不下我们!”
“我们老的住在这,吃你的喝你的,碍着你的眼了!”
她的话像一把把钝刀子。
一下一下往我心上捅。
过去五年。
这些话我听了无数遍。
每一次都足以让我难受好几天。
今天。
我发现我好像麻木了。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
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我甚至有点想笑。
我还没说话。
阳台上的陈国栋把烟头狠狠按在栏杆上。
他走进来。
身上带着一股烟草的冷冽味道。
“你给我闭嘴。”
他对张兰说。
“你吃的喝的是我大儿子的。”
“你住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林苗和陈辉的名字。”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嚷嚷?”
张兰彻底被点燃了。
“陈国栋!你还帮着外人说话!”
“我是你老婆!”
“陈辉是我儿子,他孝敬我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的房子就是我的房子!”
公公冷笑一声。
“那你怎么不去跟陈伟说。”
“让他把他那套房子给你住?”
“你不是最疼他吗?”
张兰瞬间哑火了。
陈伟结婚的房子。
是他们老两口掏空了半辈子积蓄给买的。
房产证上只写了陈伟和他媳妇王丽的名字。
他们老两口想去住一晚。
都得看王丽的脸色。
这事是张兰心里的一刺。
现在被陈国栋血淋淋地拔了出来。
“你……”
张兰指着陈国栋,气得说不出话。
“你就是个窝囊废!”
她最后只能骂出这么一句。
就在这时。
门锁响了。
陈辉回来了。
他推开门。
看到客厅里的对峙。
还有张兰通红的眼睛。
他愣住了。
“这是……怎么了?”
他放下公文包,换了鞋。
一脸疲惫地走过来。
张兰像是看到了救星。
她一把冲过去。
抓住陈辉的胳膊。
眼泪说来就来。
“儿子!你可算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妈就要被你爸和你媳妇联手赶出去了!”
“我活不了啦!”
她哭得声嘶力竭。
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责备。
“林苗,怎么回事?”
“又惹妈生气了?”
这个“又”字。
像一针。
精准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八年的男人。
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每一次。
每一次都是这样。
无论发生了什么。
他总是先问我怎么回事。
总是先觉得是我惹他妈生气了。
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你问你爸。”
我说。
“我今天一句话都没说。”
陈辉看向陈国栋。
陈国栋一脸冰霜。
“你问你妈。”
“问问她今天了什么好事。”
陈辉被搞糊涂了。
他只好把目光重新投向张兰。
放柔了声音。
“妈,到底怎么了?您跟我说。”
张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添油加醋,颠倒黑白。
把整件事说成了是她想让弟弟一家来家里吃顿饭。
而我不仅甩脸子。
还唆使公公把他们赶了出去。
“……你爸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吗?”
“一辈子没主见。”
“肯定是林苗跟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他才发那么大火!”
“儿子啊,这个家,妈是待不下去了。”
“你媳
妇容不下我啊!”
她哭哭啼啼。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
陈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听完了。
转过头。
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林苗。”
“妈都这么大年纪了。”
“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
“陈伟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
“就算妈说话不中听,你就当没听见不行吗?”
“非要闹成这样?”
我的血。
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这就是我的丈夫。
我的枕边人。
他不问青红皂白。
就给我定了罪。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因为加班而疲惫的脸。
看着他眼中对我的失望和不解。
我突然笑了。
“让着她?”
“陈辉,我让了她五年了。”
“你还想让我怎么让?”
“是不是要把这套房子都让给她小儿子。”
“你才满意?”
我的声音不大。
但是很冷。
冷得像冰。
陈辉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你怎么这么说话?”
“不就一件小事吗,至于上纲上线吗?”
“小事?”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
我觉得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在你眼里,你妈当着我的面,要把我的书房送给你弟弟,是小事?”
“在你眼里,你弟弟一家盘算着怎么鸠占鹊巢,是小事?”
“陈辉,在你眼里,到底什么才是大事?”
“是不是只有我被他们扫地出门那天,才算是大事?”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积压了五年的委屈和愤怒。
在这一刻。
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全部喷涌而出。
陈辉被我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但很快就被烦躁所取代。
“行了行了,别吵了。”
“我上了一天班累死了。”
“就不能让我清净一会吗?”
他摆摆手。
一脸的不耐烦。
这就是他的解决方式。
逃避。
和稀泥。
然后把所有问题都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