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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澄园的西厢,一间原本堆放杂物的空房,不过两三光景,已变了模样。

墙壁重新粉刷过,地面铺了净的水磨青砖。靠北墙立着一排崭新的樟木药柜,小抽屉上贴着工整的标签,散发着淡淡的樟木清香。东侧窗下,摆着一张宽大的榉木长案,案上笔墨纸砚、捣药臼、小铜秤、各色瓷瓶瓷罐一应俱全,擦拭得光可鉴人。长案一头,还设了一个小小的红泥炭炉,上面坐着一把提梁银壶,此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室氤氲着若有似无的药草清香。

这便是殷无忧的药房。厉寒舟的允准下,惊蛰办事效率惊人,所需之物,从药柜到最冷门的药材,几乎在一之内便置办齐全。谷雨、小满、白露也跟着忙进忙出,收拾整理,如今这间小小的药房,虽不奢华,却整洁有序,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沉静气息。

殷无忧正立在长案前,手里拈着一片晒的“龙涎藤”叶片,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仔细察看纹路。这是配制一种强健经脉、辅助内息运行的“固元散”所需的一味主药,颇为难得,药性也需仔细辨别。

她已换下了王妃的常服,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细棉布交领襦裙,宽袍大袖,长发用一简单的木簪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侧脸线条柔和,神情专注。阳光透过半开的支摘窗,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边,连纤长的睫毛都染成了淡金色,微微翕动。

惊蛰端着新沏的茶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脚步不由得放得更轻,将茶盏轻轻放在长案一角,低声道:“王妃,您要的三十年以上的老山参,库房送来了三支,都已查验过,品相极佳。另外,回春堂的苏老大夫听闻王妃欲设药房,特意托人送来几本他行医多年的手札心得,说是给王妃闲暇时翻阅,或有裨益。”

殷无忧放下手中的龙涎藤,拿起旁边温热的布巾擦了擦手,这才转身看向惊蛰。“有劳了。山参收好,那手札……”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微光,“苏老大夫有心了,替我谢过。后若得空,我亲自去回春堂向他请教。”

这位苏老大夫,是都城“回春堂”的坐堂名医,医术医德皆受人敬重。惊蛰去采买药材时,只说是府中女眷体弱,需设药房调理,并未提及靖王妃身份。苏老大夫能主动赠书,可见其为人。殷无忧对这样的人,向来存有几分敬意。

“是。”惊蛰应下,又禀报道,“林副将方才来回话,说护卫已安排妥当,王妃随时可以出府。只是今天色已不早,王妃可要明再去?”

殷无忧看了看窗外天色,已近申时(下午三点)。她沉吟片刻:“也好,那就明吧。先去文华书肆,再去回春堂。”

“是,奴婢这就去告诉林副将。”惊蛰行礼退下。

殷无忧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开始默写“固元散”的配方和制作工序。前世作为鬼医圣手,类似的方子她脑中不知记了多少,只是许多药材名称、炮制方法与这个时代略有差异,需得结合现有的医书和药材特性,进行调整。这“固元散”药性温和,固本培元,正适合她现在这具身体的基础调理。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清隽的小楷落下。阳光在她沉静的眉眼间跳跃,时间仿佛在这一方小小的药房里,流淌得格外缓慢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女子压抑的低泣和男子焦躁的呵斥声,打破了澄园的静谧。

“快!快让开!我要见王妃!求王妃救救我们小姐!”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由远及近,直奔听澜轩而来,却被院门口的侍卫拦住。

“何人喧哗?王妃静养之地,不得擅闯!” 侍卫的声音严厉。

“我是吏部右侍郎府上的丫鬟!我家小姐突发急症,腹痛如绞,口吐白沫,眼看着就不行了!府里的大夫束手无策,听闻靖王妃医术通神,求求你们,让我见见王妃,救救我家小姐吧!求求你们了!” 那丫鬟哭喊着,似乎要跪下来磕头。

吏部右侍郎家的小姐?殷无忧执笔的手一顿。吏部右侍郎……似乎是姓沈?与侯府并无深交,与她更无往来。怎么会突然找到澄园来?还如此巧合,在她药房初成、刚被允许出府之际?

而且,“听闻靖王妃医术通神”?这传言,未免传得太快,也太精准了些。她救惊雷之事,虽在寿宴上被提及,但多半被当作“运气”或“巧合”,何至于传出“医术通神”的名头,还让人在急病时第一个想到来求她?

疑点重重。

殷无忧放下笔,用镇纸压住未写完的方子,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只见院门外,一个穿着水绿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年轻丫鬟,正被两名王府侍卫拦住,哭得梨花带雨,满脸惊惶。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侍郎府仆役服饰的小厮,也是满脸焦急,不住作揖。

惊蛰已闻声赶了过去,正沉着脸询问。林风也按着佩刀,站在不远处,神色警惕。

似乎是察觉到窗后的目光,那丫鬟猛地抬头,恰好对上了殷无忧的视线。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哭喊道:“王妃!王妃救命啊!求您救救我家沈小姐!她真的快不行了!王妃仁心仁术,菩萨心肠,求您发发慈悲吧!”

哭声凄切,情真意切,不似作伪。

殷无忧眸光微沉。无论这是不是圈套,人都已哭喊到了澄园门口,口口声声“王妃仁心仁术”,她若拒之不见,传出去,只怕立刻就会坐实“见死不救”、“冷血无情”的名声,之前苦心维持的形象将毁于一旦。对方显然算准了这一点。

“惊蛰。”殷无忧推开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院门口。

院外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带她进来。”殷无忧淡淡道,“在正厅问话。”

“是。”惊蛰应下,对那丫鬟道,“王妃让你进去回话。记住,不得喧哗。”

那丫鬟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跟着惊蛰进了院子,那小厮则被拦在了院外。

正厅内,殷无忧已端坐在上首。她已换下了那身便于行动的棉布衣裙,重新穿上了较为正式的王妃常服,只是发髻未改,依旧松松绾着。脸上未施脂粉,神情平淡,唯有那双眼睛,清亮沉静,看着被惊蛰引进来的丫鬟。

“奴婢绿翘,叩见王妃!王妃救命!” 那名叫绿翘的丫鬟一进来便“扑通”跪倒在地,砰砰磕头。

“起来说话。”殷无忧语气平静,“你家小姐是何病症?何时发作?发作前可有何异常?府中医师如何诊断?”

绿翘被她的平静感染,稍微定了定神,但仍带着哭腔,急急回道:“回王妃,我家小姐是沈侍郎的嫡次女,名唤沈知意。今午后,小姐用了些冰镇莲子羹,不久后便说腹痛,初时只道是贪凉,谁知腹痛越来越剧,不过一盏茶功夫,便痛得冷汗淋漓,蜷缩在地,接着开始呕吐,吐出之物先是午膳,后来竟是黄绿色的苦水,还带着白沫!脸色也发青了!府里的周大夫看了,说是急腹症,用了针,灌了药,全然无用!小姐已痛得厥过去两次了!老爷和夫人急得不行,周大夫说怕是肠痈之症,凶险异常,他无力回天!奴婢、奴婢是小姐的贴身丫鬟,想起前些子听闻王妃妙手回春,连靖王爷的爱马都能救,这才斗胆,瞒着老爷夫人,偷偷跑来王府求救!王妃,求您快去看看吧,再晚,恐怕就、就……” 说着,又泣不成声。

症状听起来,确实凶险。急性腹痛,呕吐,脸色发青,厥过去……像是急腹症,但肠痈(阑尾炎)发展到这般地步,在此时代,确属九死一生。然而,殷无忧心中疑窦并未消减。时机太巧,这丫鬟能“瞒着老爷夫人”跑到靖王府来,也颇为蹊跷。沈侍郎府上,难道就没人能想到去请太医?或者都城其他名医?

“既如此凶险,为何不去请太医?或者回春堂的苏老大夫?”殷无忧问。

绿翘哭声一滞,随即哭道:“请了!都请了!太医署当值的刘太医出城会诊未归,苏老大夫今去了城外庵堂义诊,也要傍晚方回!其他几位有名气的大夫,要么不在府中,要么……要么一听症状凶险,便推脱不敢接手!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想到王妃您!王妃,奴婢知道唐突,可小姐她……她真的等不得了!” 她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殷无忧,眼神绝望中带着最后的希冀。

这番话,倒是将可能的漏洞补上了些。但殷无忧依旧不敢全信。

“王妃,”惊蛰在一旁低声道,“此事颇有蹊跷。沈侍郎府上……与咱们王府并无往来。这丫鬟所言,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不如奴婢先派人去沈府打探一二?”

殷无忧还未开口,地上的绿翘已急声道:“王妃明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王妃若不信,可派人随奴婢回去一看便知!只是……只是真的不能再耽搁了!小姐她气息越来越弱了!” 她似乎怕殷无忧不信,又从怀中哆哆嗦嗦掏出一块玉佩,双手捧上,“这是小姐平最珍爱的贴身玉佩,小姐昏迷前塞给奴婢的……王妃,求您了!”

那玉佩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着并蒂莲纹,确是大家闺秀喜爱之物。

殷无忧看着那玉佩,又看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神绝望的绿翘,心中迅速权衡。

不去,名声有损,且若沈小姐真因此而死,虽非她之过,难免落人口实,说她见死不救,冷血无情。尤其她现在需要“仁心仁术”的名声来立足。

去,则风险未知。可能是陷阱,也可能真是一条人命。

但,她是医者。前世鬼医圣手,自有其傲骨与准则。见疑不救,有违本心。况且,她也想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

“惊蛰,”殷无忧站起身,目光沉静,“带上我的药箱和针囊。林副将,点齐人手,随我去沈府一趟。”

“王妃!”惊蛰一惊,想要劝阻。

“人命关天,不容耽搁。”殷无忧语气决断,“是真是假,去了便知。若真是圈套……” 她眸中寒光一闪,“本妃倒要看看,谁敢在靖王府头上动土。”

她身上骤然散发出的凛然气势,让惊蛰将劝阻的话咽了回去,也让地上跪着的绿翘浑身一颤,随即是狂喜。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绿翘连连磕头。

“起来,带路。”殷无忧不再多言,当先向外走去。惊蛰连忙示意谷雨去取药箱针囊,自己快步跟上。林风早已得了消息,迅速点齐了八名精锐侍卫,其中两人更是气息沉凝,目光锐利,显然是王府暗卫好手。

片刻之后,靖王府的马车在一队侍卫的护卫下,疾驰出澄园,朝着吏部右侍郎沈府的方向而去。

马车内,殷无忧闭目凝神,将绿翘描述的症状又在脑中过了一遍。急腹症,呕吐苦水白沫,厥逆……若真是肠痈重症,恐已化脓甚至穿孔,需立刻手术。但这个时代,手术条件几乎为零,风险太大。针灸和药物,是唯一可能缓解甚至救回的机会,但也需争分夺秒。

她摸了摸袖中的玄铁混金针。这套针,今或许要派上大用场。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在沈府侧门停下。沈府似乎已得了消息,门房见到靖王府的马车和侍卫,虽惊疑不定,却不敢阻拦。绿翘早已跳下马车,哭着向里跑去:“王妃来了!王妃来救小姐了!”

殷无忧在惊蛰的搀扶下下车,林风带着四名侍卫紧随其后,另外四名则守在马车和府门处。

沈府内已是一片混乱。隐约能听到内院传来的女子压抑的哭声和男子焦躁的呵斥。

跟着绿翘,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名为“揽月阁”的精致小楼前。楼前廊下,几个丫鬟婆子慌作一团,见到绿翘引着一行人进来,尤其看到殷无忧的服色气度,以及她身后肃的王府侍卫,都愣住了。

“老爷!夫人!靖王妃来了!”绿翘哭着喊了一声,冲进楼内。

殷无忧脚步未停,径直走入。林风和两名侍卫守在门口,惊蛰和另两名侍卫跟了进去。

小楼内,药味浓重。靠里的拔步床上,躺着一个面色青白、双眼紧闭的少女,看年纪不过十四五岁,正是沈知意。她额上冷汗涔涔,嘴唇发绀,身体因疼痛而不时抽搐一下。床边,一个穿着官服、面容儒雅却此刻眉头紧锁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哭得双眼红肿、衣衫略显凌乱的,正是沈侍郎和沈夫人。旁边还站着一个满头大汗、手足无措的老者,应是府中医师周大夫。

“王妃?!” 沈侍郎见到殷无忧,先是一愣,随即是惊愕,紧接着脸上露出复杂神色,有疑惑,有怀疑,也有一丝绝境中的期盼。他显然没料到,来的会是靖王妃。

“下官参见王妃。”沈侍郎到底为官多年,很快镇定下来,躬身行礼,只是声音涩,“小女突发恶疾,惊扰王妃凤驾,下官惶恐。”

沈夫人也连忙拭泪行礼,看着殷无忧的眼神充满怀疑和不信任。一个养在深闺、传闻痴傻的王妃,能救她女儿?

“沈大人,沈夫人不必多礼。病情紧急,容我先看看令爱。”殷无忧没时间寒暄,直接走到床前。

周大夫连忙让开,狐疑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的王妃。

殷无忧坐下,先探了探沈知意的脉搏。脉象沉细欲绝,杂乱无序,是危症。又轻轻按压其腹部,右下腹处肌肉紧绷,有明显压痛和反跳痛,触之灼热。

“发病前,除了冰镇莲子羹,可还用过其他生冷、油腻或不洁之物?”殷无忧一边检查,一边快速询问。

沈夫人哽咽道:“午膳用了些寻常饭菜,并无特别。那莲子羹是厨房新做的,用的也是今早才送来的鲜莲子……”

“小姐近情绪如何?可有郁结、烦躁?”殷无忧又问。

绿翘在一旁抢道:“小姐前几与夫人因……因一事有些争执,心情一直不大好,这几胃口也差。”

情绪郁结,饮食不当,诱发急症,说得通。

殷无忧心中已有七八分判断,确实是急腹症,很可能是肠痈(阑尾炎)急性发作,且已化热成脓,若不及时处理,脓毒攻心,回天乏术。

“周大夫之前用了何针?何药?”殷无忧看向那老大夫。

周大夫忙道:“回王妃,老朽用了足三里、上巨虚、天枢等试图止痛通腑,汤药用了大黄牡丹皮汤加减,可、可全然无效啊!王妃,沈小姐这症,来势太凶,怕是……怕是痈脓已成,药石罔效了!” 他说着,也是老泪纵横,显然已尽力。

痈脓已成……沈夫人一听,几乎晕厥过去。沈侍郎也是脸色惨白。

殷无忧神色凝重,但目光依旧冷静。她打开惊蛰递上的药箱,取出那套玄铁混金针。

“取烈酒,灯烛,净布巾,越快越好。”她沉声吩咐,不容置疑。

沈府下人愣了一下,看向沈侍郎。沈侍郎看着殷无忧沉静专注的侧脸,一咬牙:“照王妃吩咐做!”

很快,东西备齐。

殷无忧用烈酒净手,又将金针在灯焰上仔细燎过。银亮的针尖在烛火下跳跃着冷光。

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她。

殷无忧凝神静气,枯木逢春心法运转,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内息注入指尖。她看准沈知意腹部几处要,以及腿上、手臂上数处辅助位,下针如飞!

她的手法与周大夫截然不同。周大夫取以足阳明胃经、足厥阴肝经为主,意在疏导。而殷无忧下针,却更加复杂。她以任脉、带脉位为枢,配合足少阳、足太阳经,深浅不一,手法或捻或提,或疾或徐,暗合某种玄奥韵律。每一针落下,昏迷中的沈知意身体都会轻轻一颤。

不过片刻,沈知意腹部的几处要,以及双腿、双臂上,已扎下了十数明晃晃的金针。

殷无忧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色更白了几分。这番施为,极为耗费心神内力。但她眼神锐利如初,手指稳定,依次在几处主的针尾,或轻或重地弹拨、捻转。

“呃……” 昏迷中的沈知意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少许。

“意儿!” 沈夫人惊喜地低呼。

殷无忧不为所动,继续行针。又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她忽然在沈知意右下腹某处位,运针微微一挑!

“哇——” 沈知意猛地侧头,吐出一大口黄绿腥臭的秽物,其中夹杂着暗红色的血丝和脓液。

“吐了!吐出来了!” 绿翘激动道。

吐出秽物后,沈知意青白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一丝,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层死灰之气淡去了。呼吸似乎也顺畅了些。

殷无忧缓缓起针,每一针拔出,都带出些许暗色血珠。起针完毕,她再次探脉,脉象虽仍虚弱,但那股沉绝杂乱之感已大为缓解。

“暂时稳住了。”殷无忧收回手,用布巾擦去额角汗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痈脓已被引出部分,腑气暂通。但病灶未除,仍需汤药内服外敷,继续清泄热毒,化瘀排脓。”

她走到桌边,提笔疾书,写下两个方子。一个内服,一个外敷。“内服方,即刻煎煮,每隔一个时辰喂服一次。外敷药,捣烂成泥,敷于患者右下腹疼痛处,每两个时辰更换一次。注意观察,若一个时辰内,腹痛明显减轻,不再呕吐,便是好转。若再有剧痛或高热,立刻来报。”

沈侍郎颤抖着双手接过药方,只见上面字迹清隽,用药精当,分量考究,绝非胡乱开就。他心中震撼无以复加,看向殷无忧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下官……下官多谢王妃救命之恩!王妃大恩,沈家没齿难忘!” 沈侍郎深深一揖到地。沈夫人更是直接跪了下来,泣不成声:“谢王妃救小女性命!谢王妃!”

“沈大人,沈夫人请起。”殷无忧虚扶了一下,“医者本分而已。令爱尚未完全脱险,还需精心照料。按方用药,好生看护,应可无虞。我明会再来复诊。”

“是是是!谨遵王妃吩咐!” 沈侍郎连声道,此刻对殷无忧已是言听计从。

殷无忧不再多留,示意惊蛰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响起:“老爷!夫人!听说靖王妃来了?意儿怎么样了?哎哟,这可真是菩萨,王妃娘娘竟亲自来了!”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玫红色锦缎衣裙、满头珠翠、体态略显丰腴的妇人,扶着丫鬟的手,快步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夸张的担忧和惊喜,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床上的沈知意,又落在殷无忧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惊愕和阴沉。

殷无忧脚步微顿,目光淡淡扫过这妇人。据原主记忆和惊蛰之前的简单介绍,这应是沈侍郎的妾室,柳姨娘。沈知意是嫡出,这柳姨娘育有一子,与嫡母沈夫人向来不睦。

“柳氏!王妃面前,不得无礼!”沈侍郎皱眉呵斥。

柳姨娘连忙收起神色,对着殷无忧赔笑行礼:“妾身柳氏,见过王妃。王妃娘娘仁心,亲自来为意儿诊治,妾身代意儿谢过王妃大恩。” 她说着,目光却又瞟向床上脸色好转的沈知意,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不必多礼。”殷无忧语气平淡,看了她一眼,“沈小姐需要静养,闲杂人等,还是少来打扰为好。” 她特意在“闲杂人等”上略略加重了语气。

柳姨娘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强笑道:“是,王妃说的是。妾身也是担心意儿……”

殷无忧不再理会她,对沈侍郎点了点头,便带着惊蛰等人,径直离去。

出了沈府,坐上马车,殷无忧才真正松了口气,靠在车壁上,闭目调息。方才施针,耗力不小。

“王妃,您觉得那柳姨娘……” 惊蛰低声问。

“她有问题。”殷无忧睁开眼,眸中寒光未散,“绿翘来求救,时机、说辞,都太巧。方才那柳姨娘进来时的眼神,可不是单纯的担忧。沈小姐的病,或许并非意外。”

惊蛰神色一凛:“王妃是怀疑……”

“只是怀疑,尚无证据。”殷无忧揉了揉眉心,“不过,沈小姐的命,暂时是保住了。沈侍郎不傻,经此一事,他心中自有计较。我们且静观其变。”

她今出手,固然是行医本分,但无形中,也卖了沈侍郎一个天大的人情,或许,还意外地触及了沈府后宅的某些阴私。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回府吧。”殷无忧重新闭上眼。

马车驶向澄园。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瑰丽的橘红色,也透过车帘缝隙,在殷无忧略显苍白的脸上跳跃。

今之后,“靖王妃殷无忧医术通神”的名声,恐怕真要坐实了。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无论如何,她已无法再隐藏于澄园一隅。既然避不开,那便……迎风而上吧。

她缓缓握紧了袖中的金针。

指尖冰凉,心却渐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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