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掠过社的青砖黛瓦，叶晚棠挺着七个月身孕，戴着老花镜仔细核对苏联订单的装箱单。小棠扎着羊角辫，踮着脚将彩色标签递给母亲，肉乎乎的脸蛋冻得通红：“妈妈，这个星星贴纸贴这里！”
“我们小棠真能。” 叶晚棠笑着在女儿额间印下一吻，却突然感到后腰一阵酸痛。顾凛川正巧抱着新到的布料进来，军大衣下摆还沾着卡车的铁锈味，见状立刻将布料丢在一旁：“快坐下歇着，这些事交给我。”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坐下，又把女儿抱到腿上，“去给妈妈拿个热水袋好不好？”
小棠蹦蹦跳跳跑开时，院子里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几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在翻译陪同下走进来，为首的金发男人举着相机四处拍摄，镜头扫过晾晒架上的旗袍时，发出一连串叽里咕噜的外语。
“叶设计师，这位是本纺织株式会社的山本先生。” 翻译擦着额头的汗解释，“他们听说您改良的盘扣技术，想来… 学习交流。”
叶晚棠刚要起身，顾凛川已不着痕迹地挡在她身前。他注意到山本的助理始终盯着车间里的新式缝纫机，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抱歉，我们近期不对外开放参观。” 顾凛川的声音冷得像冰，手却悄悄握住妻子因紧张而发凉的手。
当晚，社的安保系统就遭了殃。围墙的铁丝网被割断，仓库的锁芯里被灌了胶水。顾凛川举着手电筒在院子里巡逻，军靴碾碎满地的玻璃碴。叶晚棠披着他的军大衣站在门口，看着丈夫的身影在月光下忽明忽暗，突然想起前世在商战中被对手暗算的夜晚，心脏猛地抽痛。
“别担心。” 顾凛川回来时，眉毛上凝着霜花，却笑着从怀里掏出个烤红薯，“我联系了县城的警卫连，明天就来装警报器。” 他剥开红薯，将最甜的芯儿喂进妻子嘴里，“等孩子出生，咱们把社扩建成带花园的小楼，让小棠在里面捉迷藏。”
然而，危机比想象中来得更快。苏联那边突然发来加急电报，称收到的制服存在严重色差，要求立即召回。叶晚棠连夜翻出留样布料，在光灯下反复比对，指尖抚过布料纹理时，摸到一丝异样的粗糙感。“有人替换了染料！” 她的声音在发抖，“这批货用的是工业色素，遇水就会褪色。”
顾凛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想起三天前山本一行人来访时，那个助理曾装作不经意地打翻水杯。拳头重重砸在桌上，震得煤油灯盏里的火苗剧烈摇晃：“我现在就去查！”
追查过程中，社的会计突然失踪，带走了整整三个月的财务账本。叶晚棠扶着胀痛的腹部，在满是灰尘的阁楼里寻找备份资料。小棠举着蜡烛跟在身后，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成扭曲的形状。“妈妈，我害怕。” 孩子突然钻进她怀里，叶晚棠强忍着不适，轻轻哼起摇篮曲，眼泪却不争气地落在女儿发顶。
顾凛川找了三天三夜，终于在城郊的破仓库里找到会计。对方蜷缩在角落，怀里死死抱着账本，指甲缝里嵌满泥土：“是本人… 他们说只要我…” 话未说完，一辆黑色轿车呼啸而过，车窗摇下的瞬间，顾凛川瞥见叶明珠染成栗色的卷发。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叶家与本商人勾结，不仅偷换染料、盗走账本，还买通海关人员，在出口货物中夹带违禁品，企图让社背上走私罪名。当顾凛川将证据拍在工商局桌上时，他的手掌被账本边缘割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渗进纸页，晕开暗红的花。
叶晚棠临盆那天，暴雨倾盆。顾凛川背着她冲进医院，泥水溅在白大褂上。产房外，他攥着被雨水泡皱的证据，听着妻子压抑的哭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顾同志，产妇大出血！” 护士的尖叫像一把利刃，剜得他眼前发黑。
不知过了多久，婴儿的啼哭终于刺破雨幕。顾凛川冲进去时，看到叶晚棠苍白如纸的脸，还有她怀中裹着蓝布的小小人儿。“是个男孩。” 她虚弱地笑了，手指抚过丈夫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就叫他顾承川好不好？继承的承，山川的川。”
还未等一家人享受新生命带来的喜悦，工商局的查封令就下来了。社门口，顾凛川抱着襁褓中的儿子，看着叶晚棠挺着尚未恢复的腰身，将一箱箱设计图和质检报告搬上卡车。小棠哭着去拽工作人员的裤腿：“叔叔不要搬妈妈的宝贝！”
深夜，叶晚棠在油灯下整理资料，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顾凛川将儿子哄睡后，默默坐在她身边，开始用针线修补被扯坏的账本。“当年在战场上，再难的仗我们都打赢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次也一定能行。”
转机出现在一周后。李局长带着一队人冲进社，手里挥舞着最新的调查报告：“顾同志，叶设计师！有人实名举报叶家走私，海关在他们仓库里搜出了和你们一模一样的问题染料！”
真相大白那天，叶明珠被警察带走时，对着叶晚棠的方向吐了口唾沫：“你别得意！就算没了叶家…” 话没说完，就被警察粗暴地推进警车。叶晚棠抱着儿子站在社门口，看着远去的警车扬起尘土，怀中的孩子突然咯咯笑起来，小手抓住她前的凤凰盘扣。
经历这场风波后，社不仅恢复了营业，还收到了苏联方面的道歉信和新订单。本纺织株式会社发来传真，希望能引进盘扣技术，落款处，山本的签名旁，多了个深深的道歉印章。
春再次来临时，社的新厂房落成。小棠穿着鹅黄色旗袍，在红毯上蹦蹦跳跳地撒花。顾承川躺在婴儿车里，挥舞着小手去抓空中的彩带。叶晚棠挽着顾凛川的胳膊，看着工人们将 “棠川国际服饰集团” 的牌匾缓缓升起。
“凛川哥，你看。” 她指着天边，不知何时飘来一片五彩祥云，形状竟与她设计的凤凰商标分毫不差。顾凛川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以后的路，不管有多少风浪，我们都一起走。”
微风拂过，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和布料的清香。远处，缝纫机的 “哒哒” 声再次响起，与孩子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永不落幕的奋斗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