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闹,林晚深刻认识到,在将军府这地界,指望萧策主持公道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自我保护,得靠自己。
她先是雷厉风行地整顿了锦瑟院,将几个眼神闪烁、看起来不大安分的粗使丫鬟婆子寻了个由头打发去了庄子上,又借着上次“受惊赏钱”的由头,恩威并施,将剩下的人心牢牢攥在手里。
至少,她这院子里不能再出吃里扒外的钉子。
至于柳云溪那边,翠儿的盯梢依旧存在,但林晚出行反而更加“光明正大”起来。她不再刻意遮掩,有时是去林家名下的绸缎庄“查看账目”,有时是去京城最大的银楼“挑选婚礼首饰”,挑死贵又不实用的,每次出行都浩浩荡荡,记录在案,让人抓不到“独自外出”的把柄。
但暗地里,林晚的心思活络开了。
和离的念头像春草一样疯长。
可她一个古代弃妇,想要和离后过得舒坦,没钱是万万不能的。将军府的产业她带不走,那份丰厚的“遗孀”私产……萧策活着回来了,还能不能全数握在手里实在难说。
得搞点属于自己的事业!
作为现代独立女性,林晚如是想。
开甜品店的想法再次冒头。
双皮、茶、还有她脑子里无数现代点心方子,都是独门秘技。
但开店需要本钱、需要铺面、需要人手,这些都不是坐在将军府里就能凭空变出来的。
她需要出去实地考察,需要找个信得过的经理人……而这一切,都不能让将军府的人,尤其是柳云溪的眼线发现。
机会很快来了。
过了两,天气晴好,林晚便以“昨梦到老夫人,心中感伤,欲去京郊温泉庄子小住两,静静心,也为将军和柳姑娘祈福”为由,向萧策报备。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孝道和贤惠都占全了。萧策正被柳云溪哭哭啼啼抱怨婚礼筹备缓慢,林晚的天价单子效果初显。和林晚渐冷淡的态度弄得有些心烦,巴不得她暂时消失,眼不见为净,当即大手一挥准了,还额外拨了一小队护卫。
林晚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我为这个家付出太多”的淡然模样,带着春桃和张嬷嬷,以及几个心腹下人,浩浩荡荡地往京郊的皇家温泉山庄而去,林家在那里有一个不小的庄子。
一到庄子,安顿下来,林晚立刻泡了个舒舒服服的温泉澡,洗去一身疲惫和算计。氤氲的热气中,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庄子离京城有一定距离,相对独立。
庄头是林家的老人,还算可靠。
或许……可以在这里先小规模试验一下她的甜品方子?
比如,先做来给庄子里的人尝尝,看看反响?
或者,悄悄联系牙行,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铺面出租。
越想越觉得可行。林晚泡得浑身酥软,心情也舒畅了不少,裹着寝衣出来,吩咐春桃:“去问问庄头,庄子里可有新鲜牛?再找些红豆、芋头来。”
她决定先从这里开始她的“美食大业”第一步。
然而,林晚万万没想到,她的行踪,早已被另一人清晰地掌握着。
几乎是林晚的马车刚离开将军府,消息就传到了沈砚辞那里。
“去了京郊林家的温泉庄子?”沈砚辞正在翰林院整理文书,闻言笔尖一顿,唇角微扬,“倒是会找地方清静。看来,柳氏给的压力的确不小。”
墨白低声道:“主子,可需安排……”
“不必刻意安排。”沈砚辞打断他,眸光清亮,带着一丝玩味,“巧合……有时比刻意更为有趣。我记得,七殿下前还抱怨课业繁重,想去京郊别业松快一?”
墨白瞬间了然:“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确保殿下明能‘恰好’去京郊骑马散心,并‘偶然’想起主子您提及附近有处温泉烹茶极佳。”
沈砚辞满意地颔首。借七皇子的名头出行,最为自然妥帖。
于是,次午后,林晚正挽着袖子,在庄子的小厨房里兴致勃勃地指挥人蒸芋头、炒糯米,准备大展身手,搞个“芋泥糯米茶”时,庄头匆匆来报:“夫人,庄外来了贵人,是七皇子殿下和翰林院的沈大人,说是骑马路过,想讨碗水喝,顺便……借地方歇歇脚。”
林晚手里的芋头“啪嗒”一下掉回了盆里。
七皇子?沈大人?翰林院的沈大人?! 哪个沈大人?总不能是……
一个荒谬绝伦、几乎不可能的念头猛地窜进她脑海,让她瞬间头皮发麻!
她强作镇定,赶紧擦净手,整理好仪容,带着人迎了出去。
庄门外,阳光正好。只见一位身着骑装、英气勃勃的少年正好奇地打量着庄子的牌匾,想必就是七皇子赵珩。
而在他身侧,悠然立于马旁,一身天青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目温润含笑的男子……
林晚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地震!
那那那……那张脸!那张俊美得人神共愤、让她印象深刻、午夜梦回还偶尔纠结一下“这鸭子质量也太高了”的脸!
可他此刻……衣冠楚楚,气度清贵,周身散发着读书人的儒雅和朝廷官员的端方,哪里还有半分那晚月夜下的暧昧风流?!
月白公子?
翰林院沈大人?!
那个头牌?!
那个鸭子?!
是朝廷命官?!
还是清贵无比的翰林官?!
林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大脑CPU直接烧了,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问号和惊叹号在疯狂刷屏——?!
这行业已经这么卷了吗?!
从业人员需要这种级别的身份包装了吗?!
还是说……京城的娱乐业已经发达到了由翰林官亲自下海搞的地步了?!
她僵在原地,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嘴巴微张,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见到林晚出来,尤其是看到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见了鬼似的震惊,沈砚辞眼底笑意更深。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动作优雅无比,语气温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陌生”:“原来是林夫人的庄子?真是巧遇。在下沈砚辞,忝为翰林院修撰,今陪同七殿下出行,惊扰夫人了。”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字正腔圆,完全是标准的官场腔调。
林晚:“!!!”
巧遇?
我巧你个大头鬼!
沈砚辞?!
还真的是翰林院的官!
所以她那天晚上……到底是对一个朝廷命官进行了怎样离谱的扰和报价?!
夭寿啊!
社会性死亡现场啊!
她努力想挤出一点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上前,先机械地对着七皇子行了跪拜大礼:“臣…臣妇林氏,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珩年纪虽小,但皇室气度俨然,虚扶一下:“夫人请起,是本殿唐突了,路过此地,叨扰夫人清净才是。”
“殿下言重了,庄内简陋,若殿下不嫌弃,请入内歇息。”林晚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恭敬地将两人请进庄子正厅,全程不敢再看沈砚辞一眼,生怕自己眼神里的惊恐和疑问会崩出来。
落座奉茶后,赵珩毕竟少年心性,坐不住,喝了口茶便道:“沈先生,你们聊,我去看看马。”说着便起身出去了,留下空间给两人。
厅内一时只剩下林晚和沈砚辞。
气氛顿时凝固得能滴出水来。
林晚捧着茶杯,指尖冰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救命!谁能告诉她该怎么面对一个你曾经误以为是鸭子的翰林官?!
在线等,挺急的!
沈砚辞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只觉得心情无比愉悦。他轻啜一口茶,悠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这庄子景致甚好,幽静安宁,确实是个静心休憩的好去处。夫人好雅兴。”
林晚巴巴地挤出两个字:“……过奖。”
心里已经泪流成河:求你了,别说了,我只想静静,也别问我静静是谁!
“哦?”
沈砚辞仿佛没看到她快要裂开的表情,状似无意地问道,“夫人似乎在躲什么麻烦?可是府中那位柳姑娘……又有什么新动静了?”
他又把话题引到了柳云溪身上!
林晚立刻警惕起来,但这次的警惕里混杂了更多的心虚和慌乱,打哈哈的声音都变得虚浮:“劳…劳沈大人挂心,不过是些后宅琐事,不足挂齿。”
她心里疯狂呐喊:别再提那晚了!我们都忘了好不好!就当是一场梦!醒了很久还是很感动,并不是!
沈砚辞见她戒备更甚,几乎要缩成一只刺猬,眼底笑意更浓,转而笑道:“方才进来时,似乎闻到一股奇特的甜香,似是芋头与香混合?莫非夫人又在研制什么新奇美食?”
提到这个,林晚倒是本能地来了点精神,这是她正在筹划的事业,略带得意道:“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儿,弄着玩的,登不得大雅之堂。”说完又后悔,嘛要接他的话!
“夫人过谦了。”
沈砚辞笑容加深,语气真诚,“上次那双皮与红豆,已是令人惊艳。不知今这新作,沈某可有口福,尝上一尝?”
他的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欣赏和好奇,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美食吸引的饕客,完全看不出任何别的意图。
林晚犹豫了一下。
给他尝尝?
正好试试市场反应。
反正七皇子也在,就当请贵人品尝了。
而且……或许能稍微缓解一下这尴尬到抠出三室一厅的气氛?
“既然沈大人不嫌弃,那便试试吧。”林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吩咐春桃去将刚做好的芋泥糯米茶端两碗过来。
当那杯层次分明、散发着芋头醇香和糯米焦香、顶上还飘着几粒粉糯芋头丁的茶被端上来时,沈砚辞眼中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他依言尝了一口,眼眸微亮:“芋头软糯甘香,糯米焦脆,牛醇厚,茶味清雅,口感竟是如此丰富奇妙!夫人果然心思巧慧,总能化寻常食材为神奇。”
这番评价可谓极其精准且高度赞扬了。
林晚心里那点小得意忍不住又冒了头,嘴上却还谦虚着:“沈大人谬赞了。” 心里暗自嘀咕:这人品味倒是不错,说话也好听……打住!林晚!清醒点!他是翰林官!不是你真能雇来的厨子或伙计!
这时,看马回来的七皇子赵珩也被这奇特的香气吸引了进来:“好香啊!这是什么?”
林晚忙让春桃也给赵珩上了一碗。少年皇子尝了一口,眼睛顿时瞪圆了,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抹抹嘴道:“好喝!比宫里的茶有意思多了!夫人,这叫什么?”
“回殿下,这叫芋泥糯米茶。”林晚笑着答道。
“好!真好!”赵珩赞不绝口,“沈先生,你说是不是?”
沈砚辞笑着点头:“殿下说的是,臣也觉甚是新奇美味。”
看着两位贵人都如此喜欢,林晚心中创业的小火苗噌噌往上冒。
连皇子和大官都说好,那市场前景肯定差不了!
沈砚辞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忽然状似随意地提议道:“夫人有此巧思,若只局限于自家庄子,未免可惜。京城繁华,此类新奇饮定能大受欢迎。夫人若有兴趣,沈某倒认识几位经营茶楼的朋友……”
林晚心中猛地一跳!
他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可以?
还是……又一个陷阱?
他一个翰林官,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跟他的人设,无论是清贵翰林还是头牌鸭子都不搭啊!
她抬头看向沈砚辞,对方依旧笑得温润无害,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这温泉庄子的巧遇,品评美食的闲谈,以及他此刻抛出的诱人提议……似乎……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这只……呃,这位光风霁月的沈大人,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难道……真的只是看好她的甜品配方?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