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院里一时间鸡飞狗跳。
管事婆子被春桃“请”了来，嘴上还在不不净地嚷嚷：“……就是吃了你们院送去的点心才出的事！别以为你是夫人就能草菅人命！今天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林晚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心里却飞速盘算。
她知道此刻绝不能慌，一慌就正中对方下怀。
“闭嘴！”
林晚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势，“事情还没查清，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红口白牙地污蔑主母？你的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婆子被林晚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梗着脖子道：“夫人恕罪，老奴也是急昏头了！可那几个婆子确实是在用了小厨房送去的早饭后才……”
“府医呢？请来了吗？”林晚不理她，转向张嬷嬷。
“已经去请了，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府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林晚立刻道：“劳烦先生立刻去查看病人症状，务必查明是因何物所致，是吃坏了东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府医领命而去。
林晚又对那管事婆子冷声道：“你也跟着去！亲眼看着！若是吃食问题，我锦瑟院绝不推诿！但若查出来是别的缘故，或者有人故意栽赃……”她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婆子，“哼，到时候可别怪我家法无情！”
那婆子被林晚看得心里一虚，嘴上却还强硬：“查就查！事实摆在眼前！”
就在这时，周莽副将大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末将听闻府中出事，特来看看。夫人，这是……”
林晚正需要第三方见证，立刻简单将情况说了，最后强调：“我已请府医查验，也让人封存了小厨房所有食材水源。是否是我院里吃食的问题，很快便有分晓。还请周副将在此做个见证，免得有人觉得我偏私。”
周莽点头：“理应如此。”他本就因昨之事对柳云溪心生疑虑，此刻更是觉得这事透着古怪，站得笔直，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很快，府医回来了，面色有些疑惑：“回夫人，周副将。几位嬷嬷的症状确是腹泻呕吐，像是吃了不洁之物所致。
但据她们所言，今早除了府里统一的清粥小菜，只多用了一碟锦瑟院送去的桂花定胜糕。可奇怪的是，那碟点心其他人也吃了，并无不适。且脉象上看，又不似寻常吃坏肚子……”
“定胜糕？”林晚一愣，“那是我昨下午试做的，失败了好几批，最后只成了寥寥几块，品相不好，本就没往外送，是留给院里丫鬟们分着尝个味的，怎么会送到大厨房去？”
春桃立刻道：“夫人，那碟点心是我看着分的，确实都分给院里的小丫头了，绝没有往外送！”
张嬷嬷也道：“老奴可以作证。”
周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晚心里豁然开朗！果然有鬼！
“去！把今早经手过点心的人全都叫来！还有，把大厨房那个声称收到点心的也找来！当面对质！”林晚立刻下令。
很快，锦瑟院几个小丫鬟和大厨房一个负责接收点心的婆子被带了来。
小丫鬟们吓得瑟瑟发抖，一口咬定点心就在院里分了。
而那大厨房的婆子则支支吾吾，一会说是一个面生的小丫鬟送的，一会又说记不清了，眼神闪烁，不敢看人。
情况瞬间逆转。
周莽不是傻子，一看这情形，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分明是有人从锦瑟院内部偷拿了几块失败品，或许还动了什么手脚，再冒充锦瑟院的名义送到大厨房，专门给那些粗使婆子吃，搞出事情来栽赃！
好毒辣的心思！
不仅害人，还想毁了夫人的名声！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来送“回礼”的沈府小厮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体面、掌柜模样的人。
小厮机灵地对着林晚行礼道：“林夫人，小的方才回去禀报时，我家大人恰好在与‘百味斋’的掌柜商议茶点供应之事。掌柜的听闻夫人善制新奇点心，心生仰慕，定要跟着来拜见，想亲眼看看那能入我家大人眼的点心是何等模样，冒昧之处，还望夫人海涵。”
那“百味斋”掌柜也连忙上前行礼，笑容可掬：“小人唐突，还请夫人恕罪。实在是沈大人对夫人手艺赞不绝口，小人心痒难耐，这才厚颜前来，望能一睹为快，或许……还能谈谈之事？”他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为何突然上门，又再次抛出了的诱饵，时机巧得不能再巧。
林晚心里一动！
沈砚辞！
他这是……派人来给她撑场子了？
还带了京城有名茶楼的掌柜？这简直是神助攻啊！
她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用意，顺势端起架子，叹了口气：“掌柜来的不巧，眼下我这小厨房正惹上些是非，被人污蔑吃食不净，怕是没什么好东西能给掌柜看了。”
那掌柜是何等精明人物，一看院内这阵仗，再听林晚这话，立刻义正辞严道：“竟有此事？夫人说笑了！谁不知将军府规矩最是严谨，夫人院中的吃食更是连沈大人都称赞有加的，怎会不净？这定是有人恶意中伤！若是夫人不弃，小人或许可帮着看看？我们‘百味斋’对食材查验最是在行！”
周莽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百味斋的掌柜？
那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茶楼！
连他都对夫人的点心如此推崇？还说什么？
沈大人竟然如此看重夫人的手艺？
这一刻，周莽心里那杆秤彻底歪了。
一个能得翰林官和百味斋掌柜同时青睐、一心钻研吃食的夫人，怎么可能用这种下作手段害几个粗使婆子？
反倒是那位“受尽委屈”的柳姑娘，昨那副面孔……
案情几乎瞬间明朗。
那搞事的婆子见状，腿都软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等用刑就全招了：是柳云溪身边的翠儿给了她银子，让她趁乱偷几块锦瑟院看起来不太好的点心，再找机会混进大厨房的吃食里，并让她带头闹事……
人证物证俱在，真相大白。
周莽脸色铁青，抱拳对林晚道：“夫人受委屈了！末将这就去禀报将军，必给夫人一个交代！”
说完，他狠狠瞪了那瘫软在地的婆子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方向直指萧策的书房和……柳云溪的院子。
闹事的人被拖了下去，百味斋掌柜又说了几句恭维话，并表示期待后有机会，便也识趣地告辞了。
锦瑟院终于恢复了平静。
林晚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打了一场硬仗。她看着沈府小厮送来的那个“回礼”盒子，心情复杂地打开。
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本包装精美的……书？
一本是《百味斋糕点谱录》（虽然是基础款），一本是《京师物产略考》，还有一本居然是《大胤律例·市贸篇》？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沈砚辞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回应她的“试探”！
《糕点谱录》是告诉她：你的水平我知道，这是行业标准参考。
《京师物产略考》是暗示：开店要了解本地原料和市场。
《大胤律例》则是提醒：做生意要懂法，别踩坑。
没有一句直接承诺的话，却给出了远比一句“点心甚好”更实际、更有用的东西！
这家伙……还真是个闷的实派！
这份“回礼”比什么都让她安心。
至少证明，她的“战略点心”没白送，对方确实接收到了信号，并且用一种隐晦却有效的方式表达了“认可”和“可继续”的态度。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林晚小声嘀咕，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书收好，这可是她未来创业的“武功秘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