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河境”开启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云岚宗炼气期弟子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这“小星河境”乃是云岚宗掌控的一处秘境碎片,据说是上古时代某片星河坠落所化,其内自成空间,虽范围不大,且规则不全,灵气紊乱,充斥着各种破碎的星力、空间裂缝以及由此衍生的奇异生物和险地。但正因其特殊,境内往往孕育出一些外界罕见、对修炼星辰类功法或淬炼神魂有奇效的天材地宝,如“星纹石”、“碎星草”、“幻月花”等。
更重要的是,小星河境内残留着破碎的星辰道韵,对于感悟星辰之力、磨砺心志、乃至寻找突破筑基的契机,都有着莫大好处。因此,每次开启,都引得内门炼气期弟子趋之若鹜。
当然,机遇与风险并存。小星河境内空间不稳,危机四伏,不仅有诡异的星力乱流、隐匿的空间裂缝,还有各种由紊乱星力催生出的“星兽”,实力强弱不等,性情凶悍。每次试炼,都有弟子重伤甚至陨落其中。
报名参与试炼的消息一传出,内门各峰顿时热闹起来。弟子们或呼朋引伴,组队探索;或闭关苦修,临阵磨枪;或四处打探情报,准备符箓法器。
林凡尘作为北辰长老记名弟子,又是新晋内门小比第三,自然在受邀之列。静璇道姑亲自召见他,详细告知了试炼的规则与风险,并赐下几样之物:一张“小金刚符”,可抵挡炼气后期修士全力一击;一瓶“回气丹”,用于快速恢复灵力;以及一枚“定星盘”仿制品,能在一定程度上预警空间裂缝和星力乱流。
“小星河境内,机遇难得,但凶险更甚。”静璇道姑神色严肃,“你虽资质出众,但修为尚浅,经验不足。切记,安全第一,寻宝次之。若遇不可抗之险,捏碎此符,可瞬间传送至秘境出口附近,但亦视为放弃试炼。”她递过一枚玉符。
林凡尘恭敬接过,沉声道:“弟子明白,多谢师叔教诲。”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外门,尤其是与内门弟子有瓜葛的杂役耳中。王有财是从张水生那里听说的——张水生从一个相熟的外门低阶弟子那里,用三包“王氏清心膏”换来了这个消息。
“小星河境?听起来就很厉害!里面有很多宝贝?”王有财眼睛发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唉,跟咱们杂役没关系,那是内门师兄师姐们的机缘。”
张水生点点头,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王师兄,我听说,每次小星河境开启前,坊市里各种疗伤药、回气丹、符箓,价格都会涨好几成!甚至那些能临时增强实力的‘爆灵散’、‘神行符’什么的,更是有价无市!”
王有财正拿着一块破损的低阶法器碎片,琢磨着能不能熔了掺进耐火泥里,闻言动作一顿,小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你说什么?丹药符箓……涨价?有价无市?”
“是啊,”张水生没察觉王有财的异常,继续道,“那些内门师兄师姐,为了在秘境里多一分保障,可是舍得下血本的!可惜咱们炼不出那些好东西,不然……”
“炼不出正规的,还炼不出‘山寨’的嘛!”王有财猛地一拍大腿,把张水生吓了一跳。
“山寨?啥意思?”张水生茫然。
“就是……仿制的!效果差一点的!便宜的!”王有财兴奋地在狭小的木屋里踱步,“他们不是要疗伤药吗?我的‘清心膏’虽然不能疗伤,但止痛镇静有点用啊!他们不是要回气丹吗?我的‘行军散’虽然不能恢复灵力,但能顶饿提神啊!关键时刻,吃一口,说不定就能多跑两步,避开危险呢?”
张水生听得目瞪口呆:“王师兄,你……你想把咱们的清心膏和行军散,卖给那些进小星河境的内门师兄师姐?这……这能行吗?人家看得上吗?”
“怎么不行?”王有财理直气壮,“咱们走的是差异化竞争路线!他们卖高端精品,咱们卖实惠平价!买不起‘回气丹’的师兄师姐,说不定就愿意试试咱们的‘行军散’呢?就算效果只有正品的一成,但价格只有百分之一啊!薄利多销!再说了,”他压低声音,眼睛贼亮,“咱们还可以开发新产品!针对小星河境特殊环境的!”
“新、新产品?”张水生感觉脑子有点跟不上。
“对啊!”王有财越想越兴奋,“你想想,小星河境里不是有星力乱流吗?不是容易让人心神不宁、产生幻觉吗?咱们可以研究一种‘定神散’!用宁神花为主料,加点……加点能让人清醒的东西!还有,里面不是有星兽吗?星兽怕什么?咱们可以研究一种‘驱兽粉’!用有性气味的药渣混合!还有,里面环境特殊,容易迷失方向,咱们可以弄点能留下标记的‘荧光粉’!”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贡献点和灵石向他飞来。“清心膏’改名叫‘小星河境必备·清心镇痛膏’!‘行军散’改名叫‘小星河境续航·体力恢复散’!再配上‘定神散’、‘驱兽粉’、‘荧光粉’,组合销售,打包优惠!就叫……‘王氏小星河境探险豪华后勤保障套餐’!”
张水生被这一连串的名字砸得头晕眼花,半晌才弱弱地问:“王师兄……这些东西……你真能弄出来?而且,有效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王有财摩拳擦掌,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商魂”,“材料都是现成的!宁神花渣、性的‘臭鼬草’(他无意中发现的)、还有那种晚上会发微光的‘夜光藓’粉末……我都有存货!配方可以调整!效果嘛……总比没有强吧?咱们卖的是希望!是心理安慰!是性价比!”
说就。王有财立刻投入了轰轰烈烈的“新产品研发”当中。他暂时放下了“行军散”和“清心膏”的改良,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小星河境套餐”的开发上。
于是,灵植谷那个破木屋后面,更加频繁地冒出各种古怪的烟雾和气味。有时是刺鼻的辛辣,有时是令人作呕的恶臭,有时又是诡异的荧光……邻居们怨声载道,连张水生都有些受不了,委婉地表示能不能换个地方。
但王有财充耳不闻。他废寝忘食地试验着各种药渣的配伍,用他那可怜的、时灵时不灵的“灵力感知”(其实主要是靠鼻子闻和舌头尝),调整着比例,用炎火石炉芯进行着他那粗糙的“炼制”。
“定神散”的研发还算顺利(他自己认为)。主要是将宁神花渣研磨得更细,加入少量有清凉提神效果的薄荷叶粉末(从厨房偷的),再掺一点碾碎的、有微弱安神效果的“月光藓”。成品是一种淡绿色的粉末,闻起来有股清凉的草药味,王有财自己试了试,感觉……似乎精神了点?至少没头晕。
“驱兽粉”就麻烦多了。他试验了多种有性气味的药渣和野草,最终确定以“臭鼬草”为主料,辅以几种辛辣的植物粉末,混合后点燃,能产生一股浓烈刺鼻、连他自己都受不了的烟雾。效果嘛……他把一点成品放在屋后,方圆十丈内的蚊虫老鼠确实跑得一二净,连灰豆都躲得远远的。王有财认为,对付低阶星兽,应该……有点用吧?
最让他头疼的是“荧光粉”。夜光藓确实能在黑暗中发出微光,但碾成粉末后,光芒极其微弱,持续时间也短。他尝试用几种粘合剂混合,效果都不理想。最后,他灵机一动,将夜光藓粉末混入一种黏稠的、半凝固的药膏里,做成了一种可以涂抹在物体表面的“荧光膏”。虽然亮度依旧感人,涂抹也不方便,但好歹能持续发光几个时辰,算是聊胜于无。
就在王有财为了他的“豪华后勤保障套餐”呕心沥血时,林凡尘也在为小星河境做着准备。除了静璇道姑赐予的之物,他自己也做了一些安排。他将《寰宇星神章》中记载的几种适合炼气期使用的、较为隐蔽的与遁走术法反复揣摩练习。同时,他也通过那位相熟的执事弟子,兑换了一些品质尚可的疗伤丹药和一次性攻击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林凡尘正在自己的小院中静修,那位执事弟子送来了一包东西,神色古怪。
“林师兄,这是……您兄长托人送来的。”执事弟子将东西放在石桌上,迟疑了一下,补充道,“他说……是‘小星河境后勤保障物资’,请您务必收下。”
林凡尘看着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用粗糙油布包着的包裹,沉默了片刻,挥手让执事弟子退下。
他解开包裹。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且充满了王有财式的风格。
几个粗制滥造的竹筒,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字:“小星河境必备·清心镇痛膏(强力版)”、“小星河境续航·体力恢复散(超浓缩)”、“定神散(防幻视幻听特效)”、“驱兽粉(星兽闻了就跑)”、“荧光膏(夜间标记指路神器)”。
除此之外,还有一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肉(看起来像是用某种低阶灵兽肉腌制风的,色泽可疑),一小瓶清水(标签上写着“无灵泉,提神醒脑”),甚至还有几块硬邦邦的、像是压缩饼的东西(标签:“王氏特制·超高能量粮,一块顶一天!”)。
每样东西上面,都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王有财狗爬般的字迹,详细写着“用法用量”和“可能出现的副作用”,比如“清心镇痛膏外敷,一次黄豆大小,过量可能导致局部麻木”,“体力恢复散温水送服,可能引起轻微腹胀,属正常现象”,“驱兽粉点燃使用,注意风向,勿吸入过多,可能引发咳嗽流泪”等等。
林凡尘面无表情地看完,将纸条一一折好,放在一边。然后,他拿起那个标着“清心镇痛膏(强力版)”的竹筒,拔开塞子。
一股混合着浓郁草药味和淡淡焦糊味的古怪气味扑鼻而来。膏体呈深绿色,质地不均匀,里面还能看到没碾碎的草药碎屑。
他蘸取一点点,抹在手背上。清凉感是有的,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弱的、仿佛薄荷般的,但其中混杂的燥烈药性也清晰可感。镇痛效果……聊胜于无。至于“强力版”,恐怕是心理作用居多。
他又看了看“体力恢复散”,是一种灰褐色的粗糙粉末;“定神散”是淡绿色粉末;“驱兽粉”是黑灰色的颗粒,气味刺鼻;“荧光膏”则是一种黏糊糊的、散发着微弱绿光的膏状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包肉和硬邦邦的“超高能量粮”上。沉默良久,他拿起一块肉,放入口中。
味道……很复杂。咸,硬,柴,还有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臊味。咀嚼起来颇为费力,但确实能提供一些热量和饱腹感。至于“超高能量粮”,他试了一口,便放下了——口感如同嚼蜡,且有一股奇怪的酸味。
将东西一样样收回油布包,林凡尘看着这个充满“心意”和“创意”的包裹,罕见地有些出神。
他知道这些东西,在危机四伏的小星河境里,可能用处不大,甚至可能因为未知的副作用而带来麻烦。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准备,也本用不上这些。
但……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王有财在破木屋里,灰头土脸地鼓捣着各种药渣,一脸认真地刻着竹筒,写着那些滑稽的说明书,然后宝贝似的打包好,托人送来的样子。那个笨蛋,一定觉得自己做出了不起的东西,能帮上大忙。
林凡尘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油布包仔细包好,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一个空间不大的低级储物袋,但装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然后,他取出传讯符,输入星力,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想了想,又加了两个字:
“保重。”
灵植谷,破木屋里。
王有财正对着刚刚“研制”成功的、号称能“临时提升爆发力(副作用是事后虚脱一个时辰)”的“爆气散”成品(一种颜色血红、气味辛辣冲鼻的粉末)发呆,纠结着要不要自己先试一点。忽然,怀里的丑玉佩微微一热,是林凡尘的传讯。
看到“收到”和“保重”四个字,王有财顿时眉开眼笑,所有的疲惫和纠结一扫而空。
“嘿嘿,有尘收下了!他肯定能用上!”王有财美滋滋地想,“我的‘后勤保障套餐’,绝对是秘境探险的不二选择!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凡尘在小星河境里,靠着他的“清心镇痛膏”缓解疲劳,用“体力恢复散”补充能量,撒着“驱兽粉”吓跑星兽,抹着“荧光膏”在黑暗中标记道路,最终满载而归的场景。
“等有尘出来,肯定会夸我!”王有财信心满满,立刻又投入到了“爆气散”的副作用降低研究中,“得再改良改良,虚脱一个时辰太久了,最好缩短到半个时辰……不,一炷香时间!”
窗外,月色如水。
星流峰上,林凡尘闭目调息,身旁放着那个不起眼的油布包。
灵植谷底,王有财对着他的瓶瓶罐罐,眼中闪烁着执着而快乐的光芒。
小星河境开启在即。
一个即将踏入未知险地,寻求机缘与突破。
一个守在后方,用自己笨拙而热烈的方式,试图为他撑起一片或许并不可靠、却足够温暖的“后勤”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