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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沉雪回到卧房,一整夜陆砚容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她刚推开门,就撞见陆砚容从苏清欢的厢房里出来。
陆砚容看到她,脚步一顿,主动走过来解释道:“沉雪,你别多想。昨晚打雷,清欢害怕,我就留在那儿陪了她一会儿。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做什么呢?”
林沉雪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掰他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
一,两,掰得很慢,却很用力。
“这样的借口,你用了五十年,不累吗?”她抬起眼,眼神嘲讽,“从我们成婚起,每次打雷,只要她差人递个信儿,哪怕我们正行着房,你也会立刻从我身上起来,披上衣服就赶过去陪她。”
陆砚容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辩解。
就在这时,儿子陆恒从自己院子里过来请安,正好听见这话。
他皱着眉走过来,语气带着不耐:“母亲,您又提这个。是,小时候每次打雷,父亲都会去苏姨那儿。但他不是每次都带我一起去吗?儿子可以做证,他们就是聊聊天,喝喝茶,清清白白!就这么点小事,您念叨了半辈子,至于吗?”
林沉雪听着,忽然觉得很累,心口空荡荡的。
“放心。”她松开最后那手指,看向面前的丈夫和儿子,“以后我不会再念叨你们了。”
她说完,侧身从两人之间走过,头也不回地朝前院去了。
陆砚容和陆恒对视了一眼,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转念一想,她大概只是在闹脾气,过会儿就好了。
两人都没追上去。
用过早饭,陆砚容带着她和苏清欢一起去看风水、挑墓地。
到了城郊的山地,负责这块坟地的管事恭敬地迎上来。
陆砚容一直小心地扶着苏清欢的胳膊,上坡时还轻声提醒她“清欢,慢些”。
管事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最后笑着对陆砚容说:“侯爷,您和夫人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陆砚容和挽着他胳膊的苏清欢同时一愣,随即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开口纠正。
林沉雪垂下头,鼻子发酸。
很快,陆砚容便看中了一处并排的双墓,指给管事的看。
“这处不错。”陆砚容对苏清欢温声道,“我们以后就长眠在这里。”
苏清欢低着头,颊边泛起一点红晕,轻轻“嗯”了一声。
接着,陆砚容又指了指双墓旁边紧挨着的一个单人墓,对管事随意地说:“旁边这个也一并定下吧。”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仿佛只是在添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甚至没有回头看林沉雪一眼,更没有问她的意思。
那个孤零零的单人墓是留给谁的,不言而喻。
明明早已做好打算,可林沉雪的心口还是传来一阵闷痛。
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越收越紧。
管事应声去准备地契文书。
陆砚容小心地扶着苏清欢去旁边的亭子里歇息,让她坐下,又接过小厮递来的热茶,吹了吹才送到苏清欢手里。
“累不累?喝点茶暖暖。” 他关切地问,“你最近心口还疼吗?药可按时吃了?”
苏清欢轻声细语地回答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砚容似乎才想起林沉雪的存在。
转过头,看到她还站在原地,便顺手从石桌上也拿起一杯茶,递过来:“沉雪,你也喝点。”
林沉雪看着那杯茶。
澄黄的茶汤,是她喝了会起红疹的菊花茶。
她没有接。
陆砚容举着茶盏,见她不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她又在使性子。
他转手把茶盏放回桌上,注意力又回到了苏清欢身上。
林沉雪默默地转过身,朝管事离开的方向走去。
她在回廊拐角处截住了拿着文书回来的管事,将早已准备好、反复摩挲过无数遍的和离书,放在了那摞墓地契书的最下面。
“一并给他签吧。”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都是要紧的文书。”
管事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也不敢多问,躬身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