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的气氛,随着柳元奎重新落座,变得更加凝重。
原本破碎的地砖和墙壁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瑟,但此刻屋内却无人敢动用炁去修补,所有人都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位坐在太师椅上的银发青年。
柳坤生(邓有福)此时已经老老实实地缩在角落里,哪怕身上还带着伤,也不敢哼唧一声,反而一脸谄媚地望着柳元奎,那模样活像是个刚找到靠山的狗腿子。
关石花挥了挥手,屏退了那些还在发抖的普通弟子,只留下了邓家兄弟和几位关家的核心成员。
“说吧。”
柳元奎端起不知谁刚泡好的一盏热茶,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得如同旧时的王侯,“这几十年,咱们东北这片黑土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如今出马仙的气象可是大不如前了。”
关石花闻言,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袋锅子,吐出的烟雾仿佛带着几十年的沉重。
“柳祖,您闭关那会儿,正赶上甲申之乱的前夕。”
关石花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飘忽,仿佛回到了那个动荡的年代,“那时候,咱们出马仙虽然不敢说天下无敌,但在关外这一亩三分地上,那是绝对的主宰。胡黄白柳灰,哪一家不是受万人香火?哪一家不是威风八面?”
柳元奎微微颔首。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虽然乱,但修行界还没断了脊梁。
“可是……”关石花的手指微微颤抖,“后来出了‘八奇技’。”
“八奇技?”柳元奎明知故问,眼神平静。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当然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但他需要从当事人的口中听到这个世界真实的残酷。
“那是取乱之术,也是绝顶的神通。”关石花叹息道,“其中有一门手段,简直就是咱们出马一脉的……天克死敌。”
邓有福在一旁推了推眼镜,插嘴道:“拘灵遣将。”
这四个字一出,角落里的柳坤生明显哆嗦了一下,连带着邓有福的身体都跟着抖了三抖。
“没错,拘灵遣将。”关石花咬着牙,眼中既有恨意,又有深深的无力,“柳祖您知道,咱们出马,讲究的是‘供奉’,是‘合作’。弟马提供香火和肉身,仙家提供神通和庇护。这是一种平等的契约,甚至咱们还得把仙家当祖宗供着。”
“但那拘灵遣将不同!”
关石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凄厉,“在那门手段面前,不管是修了几百年的精灵,还是刚开灵智的小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要被打上了印记,就要听凭驱使,甚至……”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柳坤生,低声道:“甚至会被那些掌握奇技的人,生吞活剥,用来提升自身的修为。”
“生吞?”柳元奎的眼睛微微眯起,手中的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虽然没有碎,但里面的茶水却瞬间沸腾,化作一缕白气蒸发殆尽。
“是。”关石花低下头,不敢看柳元奎的眼睛,“当年甲申之乱,掌握这门奇技的风天养被王家捉去,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门手艺算是流传下来了。
这些年,虽然风家一度没落,王家也没怎么在明面上大肆捕猎,但那股悬在头顶的剑,始终让我们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最近。”邓有才在一旁愤愤不平地说道,“那个叫风正豪的家伙,成立了什么天下会,短短十年就跻身十佬之列。他就是风天养的孙子!
现在天下会广招异人,那‘拘灵遣将’更是使得出神入化。咱们东北的仙家,只要是稍微有点道行的,提到‘风家’两个字,都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所以,你们就怕了?”
柳元奎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屋内的悲愤气氛。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你们就缩在这山海关内,画地为牢?”
“所以,堂堂东北出马五大家,就被人吓得连门都不敢出,甚至连那个什么罗天大醮,都要看人眼色才敢派几个人去敷衍了事?”
柳元奎每问一句,身上的气势就重一分。
那不是针对他们的杀意,而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威严。
关石花满脸通红,羞愧难当:“柳祖,不是我们没骨气,实在是……就连坤生大爷这样的八百年大妖,面对拘灵遣将,一身实力也发挥不出三成……”
“放屁!”
柳元奎猛地一挥袖袍,一股狂风凭空而起,将正堂的大门直接吹飞。
“什么天敌?什么压制?”
他走到大门口,背对着众人,看着漫天飞雪,冷声道:“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的无敌术,只有无敌的人!所谓的克制,不过是因为你们太弱,弱到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柳元奎转过身,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熊熊烈火,“我柳家先祖,在那上古之时,敢与天争,敢与龙斗!怎么传到你们这一代,被人研究出一套功法,就吓成了缩头乌龟?”
柳元奎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也震得他们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就连角落里的柳坤生,此时也抬起了头、
“大哥……”柳坤生喃喃自语,“您是不知道那玩意儿多邪乎……”
“闭嘴。”柳元奎冷冷地瞥了它一眼,“几百年前你被我揍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怂。”
柳坤生一愣,随即又缩了缩脑袋。
柳元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关石花。
“小石头。”
“在。”
“我这次出关,本想去看看这花花世界,但现在看来,我得先办点正事。”
柳元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邓有福,又指了指在场的几个年轻后辈。
“咱们出马一脉的脸,丢得太久了。既然我醒了,就得把这脸捡回来。”
“这些小辈,虽然资质平平,但好在底子还算干净。”
柳元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看得邓有福等人头皮发麻。
“从现在开始,这关家大院封门三天。”
“这三天里,我会亲自操练他们。”
柳元奎看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个名为天津的城市,“另外为我安排一趟,我要去天津,拜访一下那所谓的天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