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陈实关掉头灯,示意李瑶蹲到配药台后。两人屏住呼吸。
门外传来嗅闻声——湿重的、抽吸空气的声音。还有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不止一个。至少三个,可能更多。
陈实大脑快速计算:
出口:正门(被堵)、后门(需权限卡,但门外可能有蚀暗者)、通风管道(未知)。
物资:已获得关键药品,但背包过重影响移动。
人员状态:陈实左手需立即静脉注射,李瑶状态稳定但非战斗人员。
战术选择:
A. 固守药房,利用灯光优势(蚀暗者畏光),但可能被围困。
B. 尝试从后门突围,风险高但有机会。
C. 寻找其他出口(通风管道),但未知因素多。
他选择A+B:先完成静脉注射,恢复部分战斗力,再伺机突围。
“李瑶,准备静脉注射。”他低声说,同时从背包取出头孢曲松钠和生理盐水。
李瑶点头,快速消毒双手,戴上无菌手套。她检查药品:头孢曲松钠1g/支,需用5ml注射用水溶解,但手边只有生理盐水。
“可以用生理盐水溶解吗?”她问。
“可以,但浓度会降低。”陈实说,“用10ml生理盐水溶解1g,静脉推注。”
李瑶照做。她用注射器抽取10ml生理盐水,注入头孢曲松钠粉针瓶中,摇匀溶解,再抽回注射器。
“需要建立静脉通道。”她说,“你的左手…”
陈实伸出右手:“用右手背静脉。”
李瑶在陈实右手背找到静脉,消毒,穿刺。一次成功。她缓慢推注药液,同时观察陈实反应。
药液进入血管的瞬间,陈实感到一阵凉意沿手臂上行。随后是轻微的刺痛,但可耐受。
推注完成,李瑶拔出针头,按压止血。
“需要观察15分钟,看有无过敏反应。”她说。
“没有时间。”陈实站起,“准备突围。”
他走到后门边,透过门上的小窗观察外面。
后门外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灯光昏暗。暂时没有看到蚀暗者,但远处有拖拽声。
“走这里。”陈实说,“保持安静,如果遭遇,优先使用强光致盲,避免战斗。”
李瑶点头,握紧从药房找到的一把手术刀(已用胶带缠住)。
陈实轻轻推开门。
维修通道宽约一米,两侧是管道和电线。空气里有霉味和淡淡的臭氧味。他们贴着墙,缓慢前进。
走了约二十米,前方出现岔路:左转通往“设备间”,右转通往“西侧通道”。
陈实回忆平面图:西侧通道是主要出口,但可能已被封锁或占据。设备间可能有其他出口,但未知。
他选择右转,向西侧通道。
但就在拐弯时——
前方十米处,站着一个身影。
不是蚀暗者。
是一个老人,约六十岁,穿着病号服,背对他们,仰头看着天花板。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
陈实立刻停步,示意李瑶后退。
老人似乎听到了声音,缓缓转身。
他的脸…正常。
皮肤颜色正常,眼睛有瞳孔,表情平静。但眼神空洞,像在梦游。
“你们…是来救我的吗?”老人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
陈实没有回答,继续观察。
老人向前走了一步:“带我出去吧。我想回家。”
李瑶低声说:“他看起来没有感染…”
陈实摇头,指向老人的手。
老人的右手,手指在轻微颤抖。不是帕金森那种震颤,而是…有节奏的、每秒3-4次的细微抽动。
而且他的脖子侧面,有一块暗红色的皮疹,边缘不规则。
“你感觉怎么样?”陈实问。
“很好…很好。”老人微笑,嘴角咧开,露出牙龈,“不发烧,也不疼了。就是有点…饿。”
他舔了舔嘴唇,舌头颜色发灰。
陈实后退一步,右手摸向工兵铲。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敌意,表情突然扭曲:“你们不想带我走?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抛弃我?”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眼睛开始充血。
“我孙子…我孙子还在家等我…他才七岁…”老人向前近,双手抬起,手指弯曲成爪状。
陈实打开强光手电,直射老人面部。
老人没有畏缩,反而嘶吼着扑来!
陈实侧身躲开,工兵铲横挥,击中老人肩膀。触感坚硬,像打在木头上。
老人踉跄,但没倒下,转身再次扑来。
李瑶惊叫后退。
陈实计算距离:太近,无法使用爆闪。他改用战术钳,瞄准老人颈部侧面——颈动脉位置。
但就在他即将击中时,老人突然停住,全身剧烈颤抖,然后瘫倒在地。
陈实保持距离,观察。
老人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沫液颜色…灰白。
十秒后,抽搐停止。老人不动了。
陈实靠近,用脚轻踢——无反应。他蹲下检查:瞳孔散大,无呼吸,无脉搏。死亡。
死因:不明。可能是病毒导致的神经衰竭。
李瑶颤抖着问:“他…他是什么?”
“感染中期。”陈实说,“保留部分神智,但生理已变异。比完全转化的蚀暗者更危险,因为会伪装。”
他站起身,继续前进。
但刚才的打斗声可能已吸引注意。远处,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
***
17:00
他们抵达西侧通道入口。
厚重的防火门,上面用红漆喷着“出口”,但把手被粗铁链缠了好几圈,挂着一把高级防盗锁。
陈实试了试,锁很结实。
“需要钥匙或密码,但刘主任只给了权限卡。”李瑶说。
话音未落,来时的方向传来了声音。
脚步声。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还有低沉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咯咯声。
不止一个。
“它们从爆炸那边过来了。”陈实快速扫视四周。除了这道锁住的门,只有左侧墙壁上有个通风管道检修口,盖板已经被拆掉,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进管道。”陈实说。
李瑶先爬进去,陈实随后。管道直径约六十厘米,勉强可容一人爬行。里面黑暗,有灰尘和铁锈味。
陈实用胶带封住盖板缝隙,减少声音和气味外泄。
他们向前爬了约十米,管道出现岔路:向上、向前、向下。
陈实打开头灯(最低亮度),观察管壁。向前的主管道内壁有新鲜刮痕,像有什么东西经常通过。向上的管道较净,但不知通往何处。向下的管道有水滴声。
他选择向上。
爬了约五米,管道变陡,几乎垂直。有生锈的铁梯嵌在管壁上。
他们向上爬,大约爬了十米,抵达一个平台。平台侧面有门,门上写着“屋顶设备层”。
门没锁。
陈实推开门,里面是昏暗的设备间,堆满空调主机和通风设备。空气里有浓重的机油味。
最重要的是,这里相对安静。外面的声音被隔绝。
“暂时安全。”陈实说,“休息十分钟,处理伤口。”
李瑶瘫坐在地,喘息。陈实检查左手伤口——之前的包扎已被血浸透。他拆开纱布,用碘伏重新消毒。
伤口情况:红肿范围未扩大,但渗液增多。静脉注射已开始起效,疼痛指数从8.5降至7.0。
“需要清创。”李瑶说,“伤口里有坏死组织。”
“没有。”陈实说。
“我知道。”李瑶从医疗包取出无菌镊子和剪刀,“你忍着点。”
陈实咬住一卷纱布。
李瑶用镊子小心探入伤口,夹出几块灰黄色的坏死组织。每一下都带来尖锐的疼痛,陈实全身肌肉紧绷,额头冒汗。
清创完成,重新包扎。陈实吐出纱布,上面有咬痕。
“谢谢。”他说。
李瑶摇头,开始检查自己。她手腕上的牙印已经结痂,颜色正常,无红肿。但被咬已过去20小时,远超常规转化窗口。
“我为什么没变?”她低声问。
“可能免疫,可能潜伏期更长。”陈实说,“继续观察。”
休息结束,他们需要规划下一步。
设备间有窗户,但被封死。唯一的出口是来的通风管道,或者…设备间另一侧,有一扇小门,标着“应急出口”。
陈实尝试开门——锁着,但锁是老式的,可以用工具撬开。
他用战术钳尝试,但锁很结实。需要更专业的工具。
“那里。”李瑶指向墙角,有一个工具箱。
打开工具箱,里面有扳手、螺丝刀、撬棍。陈实用撬棍入门缝,用力。
“嘎吱——”
门开了。
外面是楼梯间,向上通往屋顶,向下通往楼层。
陈实选择向下。他们需要回到地面,找到车辆,离开隔离点。
但楼梯间里,有血迹。
新鲜的血迹,滴落状,沿着楼梯向下延伸。
还有拖拽的痕迹。
陈实示意李瑶停下,他先向下探查。
走到楼梯转角时,他看见了。
下面半层,躺着一具尸体。穿着保安制服,口被撕开,内脏外露。尸体旁,蹲着一个蚀暗者,正在进食。
陈实缓缓后退。
但蚀暗者似乎察觉到了,抬头。
四目相对。
蚀暗者嘶吼,站起,向上冲来!
陈实转身就跑:“李瑶,回设备间!”
两人冲回设备间,陈实用力关门。但门锁已坏,无法锁死。
蚀暗者撞在门上,门板震颤。
“堵门!”陈实搬起旁边的工具箱,抵在门后。李瑶也帮忙推来一个旧主机。
但撞击越来越猛烈。
“它会把其他蚀暗者引来。”陈实说,“我们需要另一个出口。”
他扫视设备间,目光落在通风管道上。
“回去,从向下的管道走。”
他们再次爬进通风管道,这次选择向下的岔路。
管道倾斜向下,他们半滑半爬,速度很快。但管道尽头…是死路。
一块铁丝网封住了出口,外面是黑暗的空间。
陈实用撬棍撬开铁丝网,探头观察。
外面是一个…停车场。
他们从通风管道爬出,落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这里似乎是隔离点的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停着几十辆车。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蚀暗者。
暂时。
陈实扶起李瑶,快速扫视环境。
停车场有两个出口:一个斜坡向上(可能通往地面),一个楼梯间(可能通往楼上)。
他们需要车辆。但车钥匙在哪里?
陈实尝试几辆车的车门——都锁着。砸窗会发出巨大声响。
就在他思考时,李瑶指向远处:“那辆车…门开着。”
一辆黑色的SUV,驾驶座车门虚掩。陈实靠近检查:车内无人,钥匙在点火孔上。油表显示:半箱油。
“上车。”陈实说。
但就在他们拉开车门时——
停车场深处,传来了引擎声。
还有车灯。
一辆车正从停车场另一侧驶来,车灯直射他们。
陈实立刻关掉头灯,拉着李瑶蹲到车后。
那辆车停下,距离他们约三十米。车上下来三个人,都穿着脏兮兮的安保制服,手里拿着武器:一钢管,一把消防斧,还有一把砍刀。
没有枪。
为首的是个光头男人,脸上有刀疤,手持砍刀。
“出来吧。”刀疤男喊道,“我们看到你们了。”
陈实评估:对方三人,己方两人但有一把枪(从药房外尸体获得,检查后5发)。地形有车辆掩护。最优方案:威慑,避免冲突。
他缓缓站起,但保持距离。
“我们是刘主任让出来的。”陈实说,声音平稳,“他有东西要我们带出去。我们可以交易。”
“刘老头?”刀疤男愣了一下,然后冷笑,“那老东西早该死了。他能有什么东西?”
“药品,食物,还有车钥匙。”陈实故意不提研究和观测站,只提最实际的资源,“背包里有一半可以给你们,换这辆SUV和让我们离开。”
刀疤男眯起眼,打量着陈实和李瑶,目光在李瑶背着的医疗包上停留片刻。
“先看货。”他说。
陈实从背包里取出两袋压缩饼,一瓶水,一盒抗生素,放在地上,推过去。
刀疤男让同伙去拿,检查后点头:“东西还行。但车是我们的,凭什么给你?”
陈实缓缓露出,但没有举起,只是让对方能看到。
“我有枪,五发。”他平静地说,“你们有三个人,我有足够的时间和掩体解决你们。但枪声会引来蚀暗者,对谁都没好处。所以,交易。我们各取所需,然后各走各路。”
刀疤男脸色变了,下意识后退半步。他盯着陈实手里的枪,又看了看同伴,显然在权衡。
“你怎么保证不会开枪?”他问。
“我需要你们活着离开。”陈实说,“枪声一响,整个停车场的蚀暗者都会过来。我没那么蠢。”
沉默了几秒。刀疤男最终点头:“好。但我们要检查背包,确定你们没藏别的。”
“可以。”陈实将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药品、食物和水,但用身体挡住了刘主任的笔记本和样本盒。
刀疤男的同伙上前检查,翻动了几下,回头说:“就这些,老大。”
“车钥匙在点火孔。油还有半箱。”刀疤男说,“现在,把东西给我们,你们可以走。”
陈实从背包里分出一半物资,推过去,同时示意李瑶慢慢向SUV移动。
“等等。”刀疤男突然说,目光落向停车场另一侧,“你们看到那辆大巴了吗?里面的人,是我们锁的。最开始有三十多个,现在…就剩几个了。我们没食物给他们,又不敢放他们出来——里面有三个变异的。我们…我们也没办法。”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实看向那辆大巴。车窗内,隐约能看到几张绝望的脸,在拍打车窗。
“你们可以给他们个痛快。”陈实说。
刀疤男沉默,然后摇头:“下不去手。”
陈实没有再说话。他示意李瑶上车,自己坐上驾驶座,点火。
引擎启动。
刀疤男一伙拿着物资,退到一旁。
陈实挂挡,缓缓驶向出口斜坡。
后视镜里,刀疤男一伙的身影越来越小。那辆大巴里的幸存者,还在拍打车窗。
李瑶闭上眼睛。
车驶出停车场,外面是昏暗的黄昏。隔离点的大门敞开着,无人看守。
陈实踩下油门,车辆加速,驶入空旷的街道。
他们离开了隔离点。
但左手伤口的疼痛,虽然被药物压制,但仍在深处隐隐跳动,提醒他时间从未停止,感染从未消失,回家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