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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陈宁重新闭上眼睛,但神识依旧笼罩着据点内外。老周坐在对面,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说明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些匪夷所思的画面。烛火噼啪轻响,映照着两张各怀心思的面孔。楼下,守夜的年轻男人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凑到被封死的窗户缝隙前,向外张望。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偶尔掠过巷口。远处,那声凄厉的嚎叫再也没有响起,仿佛只是幻觉。但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丝比之前更加凝重的不安。

这一夜,无人真正安眠。

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和蒙尘的窗户,在据点二楼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缓慢翻滚。陈宁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泽,随即隐去。一夜的调息,体内那缕微弱的灵气又壮大了一丝,虽然距离凝气二层依旧遥远,但神魂的恢复感却清晰可辨——就像涸龟裂的土地,终于渗入了几滴珍贵的甘露。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其他幸存者陆续醒来,压抑的咳嗽声,衣物摩擦声,还有肚子饥饿的咕噜声。食物的短缺,尤其是药品的匮乏,已经成为悬在头顶的利剑。那个中年妇女昨天搬运重物时扭伤了脚踝,虽然不严重,但已经红肿起来。两位老者中的一位,从昨晚开始就有些低烧,呼吸带着轻微的杂音。

“必须尽快找到药品。”陈宁心中暗道。光有食物和水,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存。一旦有人感染,或者伤势恶化,在这个缺医少药、系统商城里的药品价格又高得离谱的环境下,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下楼梯。老周已经醒了,正坐在角落,对着那张说明书发呆,眼神有些恍惚,显然还在消化昨晚的冲击。其他四人或坐或躺,脸色疲惫,看到陈宁下来,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今天分两组。”陈宁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打破了清晨的沉寂,“一组留在据点,继续加固门窗,清理一楼杂物,把能用的东西都整理出来。另一组,跟我出去,寻找药品和其他有用物资。”

“我跟你去,陈先生。”老周立刻站起身,眼神恢复了清明,还带着一丝急切。他需要验证自己的能力,也需要为团队做点什么。

陈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还有谁?”

年轻男人犹豫了一下,举起了手:“我……我也去吧。我力气还行。”

“行。你负责背东西。”陈宁没有多言,目光扫过剩下三人,“你们留在据点,注意警戒。任何异常动静,立刻上二楼,堵死楼梯。我们中午前尽量回来。”

分配完任务,陈宁从背包里取出昨天剩下的半瓶水和几块压缩饼,分给众人。他自己只吃了一小块,喝了两口水。老周和年轻男人也默默吃着,气氛凝重。

吃完简单的早餐,陈宁开始检查装备。消防斧别在腰间,砍刀握在手中,匕首在靴筒里。他想了想,又从据点角落里翻出几个还算结实的布袋,递给年轻男人。“看到有用的,就装进去,优先药品、食物、净的布、绳索、工具。”

“陈先生,”老周忽然开口,他从自己随身的旧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皱巴巴、边缘破损的城市交通图。这是他在据点一楼杂物堆里发现的,原本可能是商铺用来标注送货路线的。“我……我想试试。”

陈宁目光微凝,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点点头,示意老周可以开始,同时神识悄然扩散,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老周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那张地图,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他回忆着昨晚那种“共鸣”的感觉——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去“触摸”物品上残留的信息。地图纸张粗糙的触感传来,油墨的味道,还有折叠处磨损的痕迹……渐渐地,一些模糊的、断续的画面开始在他脑海中闪现。

不是古代云纹,也不是吐纳图。而是一些更“新”、更“近”的画面片段:一个挂着褪色红十字招牌的街角小门面,玻璃门内侧挂着“营业中”的牌子,里面货架凌乱,但似乎还有些瓶瓶罐罐堆在角落……画面一闪,又变成了一条堆满废弃车辆的街道,路牌上模糊的字样似乎是“兴业路”……还有一个画面,是几只穿着破烂衣服的丧尸,在某个巷口漫无目的地游荡……

老周猛地睁开眼睛,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这次的反噬感比昨晚轻很多,但依然有种精神被抽空一部分的虚弱感。

“怎么样?”陈宁问。

“有……有画面。”老周喘了口气,指着地图上一个区域,“这附近,兴业路方向,好像有个小诊所,门面不大。画面里货架有点乱,但好像……好像还有些东西没被完全搬空。不过,路上有丧尸,数量不确定。”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条堆满废车的路,可能不好走。”

陈宁接过地图,看着老周指的大致方位。距离据点大约三四条街,不算太远,但已经超出了他们之前活动的范围。他快速在脑海中规划路线。“兴业路……从后面小巷绕过去,可以避开主道。诊所位置记得吗?”

“街角,红色十字招牌,褪色了。”老周努力回忆着画面细节。

“够了。”陈宁将地图折好,塞进自己口袋,“出发。你跟紧我,注意周围。你,”他看向年轻男人,“走在最后,保持距离,发现不对立刻示警。”

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据点。铁门在身后轻轻合拢,从内部反锁。晨间的街道比夜晚多了几分 visibility,但死寂依旧。破损的招牌在风中摇晃,发出嘎吱的声响。地面散落着玻璃渣、碎砖和涸发黑的不明污渍。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铁锈和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

陈宁走在最前面,脚步轻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建筑窗口、巷口阴影。他的神识维持在周身十米左右的范围,这个距离既能提前感知危险,又不会过度消耗本就恢复缓慢的神魂之力。凝气一层的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虽然无法外放伤敌,却潜移默化地滋养着他的五感、肌肉和神经反应,让他对环境的感知远超常人。

老周紧跟在陈宁身后两步远,手里握着一从据点找到的短铁棍,手心微微出汗。他努力调动着昨晚和今晨两次“共鸣”带来的新奇感知,试图去“感受”周围环境的不同。但他很快发现,除了对那张地图,他对其他普通物品——比如脚下的碎砖、旁边的废弃汽车——并没有特别的感应。看来,能力确实需要特定的“知识载体”才能触发。

年轻男人背着空布袋,走在最后,紧张地东张西望,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心跳加速。

他们按照计划,钻进一条狭窄的后巷。巷子里堆满了生活垃圾和废弃的家具,散发着浓烈的酸臭。几只老鼠被脚步声惊动,吱吱叫着窜进阴影。陈宁脚步不停,目光扫过巷子两侧低矮的院墙和紧闭的后门。没有丧尸。

穿过两条小巷,他们接近了老周“看到”的那条堆满废弃车辆的街道。果然,路口被几辆撞在一起的轿车和一辆侧翻的小货车堵得严严实实,车身上布满锈迹和涸的泥浆,车窗全部破碎。想要通过,要么费力攀爬,要么绕路。

陈宁观察了一下车堆的稳定性,又看了看两侧的建筑。“从这边商铺里穿过去。”他指了指旁边一家门窗洞开的小超市。里面早已被洗劫一空,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满是空包装袋和碎玻璃。三人快速穿过弥漫着过期食品发酵气味的店铺,从另一侧破碎的橱窗钻出,重新回到了街道上。

这里已经是兴业路的范围。街道比之前的更宽一些,两侧多是四五层的老式居民楼和临街商铺。寂静无声,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陈宁抬起手,示意停下。他侧耳倾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十字路口。没有丧尸的嘶吼,也没有其他人类的声音。但他隐约听到了一点别的声音——从更前方,大概隔着一两条街的地方传来,像是……人的喧哗声?还夹杂着哭喊?

他皱了皱眉。幸存者?冲突?

“小心点,前面有动静。”陈宁低声道,示意两人跟上,同时放轻了脚步,贴着街边建筑的阴影向前移动。

越靠近十字路口,那声音越发清晰。是几个男人粗粝的吼叫声,还有一个女人尖利的哭求和男人试图争辩的声音。

“……劣质品!系统降下神罚,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内心不洁的渣滓!”

“把东西交出来!献给净化之神,洗涤你们的罪孽!”

“不……不要!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求求你们……”

陈宁在十字路口一侧的断墙后停下,示意老周和年轻男人蹲下隐蔽。他微微探出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左侧那条支路望去。

大约三十米外,五个人围成一圈。被围在中间的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是普通市民打扮,男人三十多岁,戴着眼镜,女人二十出头,长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他们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背包,手里还各自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些瓶装水和食物。

围着他们的,是五个男人。装扮奇特——他们身上穿着简陋的、用各种白色布料(看起来像床单、窗帘甚至旧衣服改的)拼凑而成的“白袍”,样式粗糙,沾满污渍。最显眼的是,他们每个人的右臂上,都紧紧地缠着一圈暗红色的布条,那颜色红得发暗,像是涸的血迹,又像是用颜料粗暴染成的。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壮汉,满脸横肉,眼神里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他手里握着的武器更让人心头一凛——一长约一米五、碗口粗的木棍,上面歪歪扭扭地钉满了生锈的铁钉和碎玻璃,在晨光下泛着狰狞的寒光。

“听见没有!”光头壮汉用钉棍指着戴眼镜的男人,唾沫横飞,“把背包和袋子都放下!还有,跪下!向净化之神忏悔你们的懦弱、贪婪和不洁!是你们的罪,引来了灾祸,连累了我们所有人!”

“我们……我们只是找点吃的……”眼镜男试图解释,声音发颤,“我们没有罪……这末世是天灾,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

“还敢狡辩!”光头旁边一个瘦高个信徒尖声叫道,“系统就是神!数据就是真理!你们属性低下,技能垃圾,就是被系统筛选出来的劣等品!劣等品的存在,就是污染!就是罪!”

“交出来!”另一个信徒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抢女人手里的塑料袋。

女人尖叫一声,死死抱住袋子:“不要!这是我妈妈的药!她还在家里等着……”

“药?”光头壮汉眼睛一亮,随即变得更加凶狠,“私藏药品,更是重罪!只有得到净化之神眷顾的使者,才有资格使用神圣的物资!拿来!”

他猛地一棍扫在女人手臂上,不是钉刺的那一面,但力道十足。女人痛呼一声,塑料袋脱手飞出,里面的几盒药和几瓶水滚落一地。

“小雅!”眼镜男想去扶女人,却被另一个信徒一脚踹在肚子上,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跟这些污秽之物废话什么!”光头壮汉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高举那恐怖的钉棍,钉尖和玻璃碴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净化仪式,现在开始!先从你这个敢质疑神意的男人开始!”

他大步上前,钉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刚刚勉强站直、捂着肚子的眼镜男的肩膀!

“啊——!”凄厉的惨叫响起。钉棍上的铁钉虽然没有完全刺入,但巨大的冲击力和那些尖锐物还是瞬间撕裂了衣物,在眼镜男肩头留下数道血口子。他惨叫着倒地,肩膀迅速被鲜血染红,身体因剧痛而蜷缩。

“不!阿明!求求你们!别打了!东西都给你们!都给你们!”女人哭喊着扑到男人身上,试图用身体挡住他。

光头壮汉却更加兴奋,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施暴的快意。“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净化必须彻底!”他再次高高举起钉棍,这一次,对准的是眼镜男的头颅!钉棍上那些染着新鲜血迹的铁钉和碎玻璃,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以净化之神之名,清除污秽!”光头壮汉狂吼一声,手臂肌肉贲张,就要狠狠砸下!

就在这一瞬间——

咻!

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碎砖,从三十米外的断墙后疾射而出!它划破空气,发出短促的尖啸,速度快得惊人,轨迹笔直得如同经过精密计算!

砰!

碎砖精准无比地砸在光头壮汉紧握钉棍的右手手腕上!

“呃啊!”光头壮汉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锤砸中,整条右臂瞬间酸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哐当!

那沾血的钉棍脱手飞出,砸在旁边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滚动了两下,停住了。

光头壮汉捂着手腕,痛得龇牙咧嘴,惊怒交加地看向碎砖飞来的方向。其他四个白袍信徒也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一步,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砍刀、钢筋、甚至还有一把菜刀。

断墙后,陈宁缓缓走了出来。

他脚步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平静地看着那五个白袍人,以及他们手臂上刺眼的血色布条。晨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轮廓,手中的砍刀刀刃反射着冷冽的光。

老周和年轻男人紧张地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抓着武器,心脏狂跳。他们没想到陈宁会直接出手,更没想到,一块随手捡的碎砖,竟能扔得那么准,那么狠!

街道上,一时间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哭泣声,眼镜男痛苦的呻吟,以及光头壮汉粗重的喘息。

风卷起地面的尘土和碎纸,掠过那片凝固的、充满暴力和血腥气息的小小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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