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林衍维持着半转身的姿态，全身肌肉绷紧如铁，只有眼珠缓缓转动，用余光扫向门口。
说话的男人已经彻底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半个身子嵌在门框透进的昏黄光线里。他穿着深灰色战术背心，外面套了件磨损严重的皮夹克，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布满了新旧交叠的疤痕。脸上蒙着块脏兮兮的灰色方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正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把枪管明显被锯短、枪托缠着绷带的雷明顿870泵动式霰弹枪。黑洞洞的枪口虽然斜指着地面，但那沉重的金属质感和男人稳如磐石的持枪姿态，都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霰弹枪。在这种近乎密闭的狭小空间里，伤力和威慑力都达到了顶点。一发霰射钢珠，足以将人打成筛子。
“朋友，耳朵聋了？”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枪口微微上抬了几厘米，“我说，把‘我的’东西，轻轻放在地上。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林衍的呼吸几乎停滞。大脑在疯狂运转。
硬拼？对方有枪，距离不到十米，自己只有一钢管和一把废铁。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不，是负无穷。
交出东西？液压钳、螺丝刀、军刀、绳子……还有腋下这个显然非同寻常的黑色金属箱。交出去，自己手无寸铁，在这个里还能活多久？而且，对方拿到东西后，真的会放自己离开？一个暴露了位置、失去了价值、还可能怀恨在心的“目击者”……
“玄女，”他在心中嘶吼，“分析他！武器状态！周围环境！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紧急扫描……目标生物体征：心跳平稳，呼吸略快，肌肉微绷，处于高度戒备但非即刻攻击状态……】
【……武器分析：雷明顿870，12号口径，锯短枪管，无喉缩，疑似使用00号鹿弹，此距离内散布面极大，致命概率超过95%……枪身有轻微锈蚀，但结构完整……】
【……环境分析：室内昏暗，粉尘悬浮浓度高，能见度低。货架间距狭窄，可作为有限掩体。后方窗户为唯一出口，距离约5米，无障碍……】
【警告：目标视线锁定宿主腋下黑色箱体超过73%，瞳孔放大，情绪波动加剧，强烈占有欲确认。该物品为当前最高优先级冲突点。】
黑色箱子！果然是它！
“我数到三。”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手指搭上了扳机护圈，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一……”
没有时间了！
“等等！”林衍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他刻意让声线带上了一丝颤抖和惊恐，“我…我放！别开枪！”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弯下腰，似乎要将腋下的黑色金属箱放在地上。但就在弯腰的瞬间，他的左手看似无意地松了一下，沉重的液压钳从他鼓囊囊的工装裤口袋里滑出，“哐当”一声砸在布满灰尘和零件的水泥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门口的男人眼神下意识地锐利了一瞬，枪口也微微摆动，指向声音来源——也就是林衍的脚下。
就是现在！
林衍本没去管地上的液压钳，在弯腰动作做到一半的刹那，他蓄势待发的右腿如同绷断的弓弦，猛地蹬地！身体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向着侧后方——那排高大的金属货架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狼狈却又迅猛地扑了进去！
几乎在他动作发起的同一瞬间——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灼热的气流和无数细小的钢珠风暴般轰击在林衍刚才站立位置后方一点的墙壁和货架上！砖石碎屑和货架上的金属零件被打得四处飞溅，叮当作响！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的硝烟味和灰尘。
男人开火了！而且毫不犹豫！
林衍的后背被几片激射的碎屑击中，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扑进货架缝隙的瞬间，他就地一滚，同时右手抓住货架一支撑柱，借助惯性狠狠一拉！
“哗啦啦——！”
本就有些歪斜的货架受到这猛力拉扯，再加上刚才霰弹的冲击，顿时失去了平衡，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朝着门口的方向缓缓倾倒！上面堆放的各种工具、零件、箱子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门口传来男人一声惊怒交加的咒骂，显然没料到林衍的反应如此果断和…“下作”。他被迫向后急退两步，同时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格挡砸落的杂物。
货架倾倒的轰鸣、杂物落地的哗啦声、还有弥漫的烟尘，瞬间制造了短暂的混乱和视线遮蔽。
林衍要的就是这瞬间的机会！
他本没有回头去看战果，在拉倒货架的同时，身体已经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扇破碎的后窗冲刺而去！五米的距离，在求生本能下瞬息即至！
“你他妈找死！”男人的怒吼从烟尘后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拉动泵筒、上膛的清脆“咔嚓”声！
第二枪要来了！
林衍已经扑到窗边，他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直接合身朝着那布满尖锐玻璃碴的窗户缺口撞了过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腋下的黑色金属箱紧紧抱在怀里，用后背和手臂去承受玻璃的切割。
噗嗤！哗啦！
玻璃碎裂的脆响和布料、皮肉被划开的细微声音同时响起。剧痛从后背和左臂传来，但他已经半个身子冲出了窗外！
就在他身体即将完全脱离窗口的刹那——
砰！！！
第二声枪响在身后咫尺之处爆开！灼热的气浪甚至冲出了窗户，炙烤着他的后背。无数钢珠轰击在窗框内侧的墙壁和地面上，崩飞的碎砖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只差一点！
林衍重重摔在五金店后巷冰冷湿的地面上，顾不得浑身散架般的疼痛和后背、手臂辣的伤口，连滚带爬地翻身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深处、与街道相反的方向玩命狂奔！
他能听到身后五金店里传来男人暴怒的吼叫和杂物被粗暴踢开的声音，但暂时没有第三声枪响。对方要么被倾倒的货架和杂物暂时阻挡，要么在重新装弹，要么……在捡那些散落的东西？
无论如何，他捡回了一条命。暂时。
肺叶像风箱一样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后背和左臂的伤口不断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往下淌。但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是凭着来时的模糊记忆和对“玄女”被动方向感提示的信任，在迷宫般的后巷和废墟间疯狂穿梭。
必须离开这片区域！那个男人有枪，而且心狠手辣，绝不会善罢甘休！夜莺约定的“蓝鹦鹉酒吧”后门……现在还能去吗？那里是陷阱，还是生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跑，离那个五金店越远越好。
腕间的印记，在剧烈的奔跑和生死一线的下，灼烫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视网膜的边缘，之前因为高度紧张而忽略的几行细小提示，此刻才清晰地映入眼帘：
【你在战斗中利用了环境（货架），成功制造障碍并逃脱。】
【‘位面机械师（残缺）’天赋激活进度：1.5%…】
【警告：你受到多处切割伤及轻微撞击伤，生命值持续缓慢下降。当前生命值：81%】
【警告：你正处于‘轻度流血’状态。】
【你获得了新的状态：‘轻度脑震荡’、‘肾上腺素过量分泌（效果消退中）’。】
【你携带的物品：‘黑色加密数据箱（未解锁）’、‘液压钳’、‘多功能螺丝刀套组’、‘多功能军刀’、‘高强度尼龙绳’、‘染血的钢管’、‘报废的射钉枪’。】
林衍的脚步猛地一个踉跄，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那行提示。
天赋进度……上涨了0.5%？因为“利用了环境”？
还有……液压钳？螺丝刀？他明明……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工装裤的口袋。
空空如也。
是了，液压钳当时被他扔在地上制造声响了。螺丝刀套组……好像是在扑进货架缝隙时，从松脱的口袋里滑出去了？
他唯一带出来的，只有紧紧抱在怀里的这个黑色金属箱，在腰后的废射钉枪，一直握在手里的钢管，以及……不知何时，那把他顺手塞进口袋的多功能军刀和那卷尼龙绳，居然还在。
军刀和绳子，因为体积小，塞得深，反而在剧烈的翻滚和奔跑中没有丢失。
至于液压钳和螺丝刀……丢了。用它们，加上一身伤，换了0.5%的天赋进度和一条暂时逃出生天的命。
这买卖，亏了吗？
林衍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而且，怀里这个让那个男人眼红、让“玄女”报警的黑色箱子，还在。
他靠在一面长满青苔的湿墙壁上，剧烈地喘息，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两栋建筑之间的一条死胡同，堆满了建筑废料，暂时没有看到活动的影子。
他必须处理伤口，必须弄清楚这个箱子，必须决定下一步去哪。
蓝鹦鹉酒吧……还剩下不到十分钟。
去，还是不去？
他将目光投向怀中那冰冷、光滑、神秘的黑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