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结束后的半小时,消息已经像野火一样烧遍了网络。
“前律所主任张怀明涉嫌多项犯罪被当场控制!”
“外卖员当庭痛哭指控胁迫,听证会秒变审判现场!”
“神秘证人携关键证据现身,江城律坛地震!”
各大媒体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配上张怀明面如死灰被带走的照片,瞬间引爆全网。
陆尘的手机在走出律协大楼的瞬间就被打。媒体、同行、甚至几个久不联系的同学都发来信息,内容大同小异:真的假的?怎么回事?需要帮忙吗?
他没回,直接调了静音。
苏晚晴走在他身边,低声道:“刘明被警方带走做详细笔录了。张建国我让人送回去了,他情绪还是不太稳定,但至少不用担心他母亲了。”
“陈芳那边呢?”陆尘问。
“在深圳安顿好了,我给她找了个安全屋,有人看着。”苏晚晴顿了顿,“但她听说刘明站出来指证张怀明,很担心。张怀明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陆尘站在台阶上,看着街道上熙攘的车流,“所以我们要更快。”
“快到什么程度?”
“快到他们来不及反应。”陆尘拿出手机,点开正义直播平台。
后台数据已经爆炸。
粉丝数突破五十万,私信999+,最新一条动态的评论超过十万条。平台官方发来贺电,邀请他参与晚上的专题访谈。几个品牌商发来邀约,开价六位数。
陆尘一概没理。
他点开直播按钮,将镜头对准自己。
开播瞬间,在线人数从零飙升到五万,弹幕疯狂刷屏:
“主播来了!!!”
“听证会是真的吗?张怀明真被抓了?”
“求细节!求真相!”
陆尘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镜头开口:
“各位,我是陆尘。”
“十分钟前,江城市律师协会就正邦律师事务所张怀明主任对我的投诉,举行了第二次听证会。会上,张建国先生、刘明先生两位证人当庭指证,并提供了张怀明涉嫌偷税漏税、洗钱、行贿、胁迫作伪证等多项犯罪的证据。”
“目前,张怀明已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具体调查结果,请大家关注官方通报。”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但弹幕已经疯了:
“!真锤死了!”
“主播牛!单挑黑心律所!”
“那些说主播炒作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等等,行贿?行贿谁?”
陆尘看到了最后那条弹幕。
他沉默了两秒,说:“关于行贿的具体对象,目前还在调查中,不便透露。但请大家相信,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
他没有提“副市长”三个字。
现在还不到时候。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十万,而且还在涨。礼物特效刷得看不清屏幕,陆尘不得不关闭了打赏功能。
“各位,”他继续说,“今天的胜利,不是我一个人的胜利。是张建国先生、刘明先生、陈芳女士,以及所有敢于站出来揭露黑暗的人的胜利。谢谢你们。”
他微微鞠躬。
弹幕瞬间被“泪目”“致敬”“支持”刷满。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陆尘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张怀明只是冰山一角。他背后还有谁?还有多少像他一样的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这双眼睛还能看见,我就会继续看下去。”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弹幕停顿了一瞬,然后更加疯狂地涌动。
“法理之眼!审判黑恶!”
“主播冲啊!我们挺你!”
“下一站查谁?我报名当志愿者!”
陆尘看着那些滚动的文字,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稍稍松动了一点。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他说,“有新的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谢谢各位。”
关掉直播,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晚晴在旁边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刚才那个鞠躬,有点帅。”
陆尘愣了一下:“是吗?”
“嗯。”苏晚晴点头,“像个真正的英雄。”
陆尘摇摇头:“我不是英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一样。”苏晚晴说,“对了,阿杰刚发消息,说赵志雄那边有动作了。”
陆尘眼神一凝:“什么动作?”
“他名下的三家KTV和两家建筑公司,今天上午全部停业整顿。财务人员被带走问话,账本封存。他自己……失踪了。”
“失踪?”
“对,电话关机,家里没人,常去的几个地方也找不到。”苏晚晴皱眉,“我怀疑他听到风声,跑了。”
“跑不掉的。”陆尘说,“阿杰能查到他的出境记录吗?”
“在查,但需要时间。”苏晚晴看了眼手机,“另外,副市长那条线……我检察院的老同事说,上面已经成立专案组了,但很低调,可能是内部调查。”
“内部调查往往意味着不了了之。”陆尘冷笑,“得加把火。”
“怎么加?”
陆尘没回答,而是拨通了阿杰的电话。
“阿杰,刘明提供的那些证据里,有没有直接指向副市长的?”
“有!”阿杰的声音很兴奋,“我刚刚又仔细扒了一遍,发现张怀明给副市长亲属转账的那个账户,虽然用的是化名,但收款人是一个叫‘周雅’的女人。我查了这个周雅,她是副市长老婆的侄女,今年刚大学毕业,名下突然多了一套价值八百万的别墅!”
“资金来源?”
“就是张怀明转的那五百万,加上其他几个空壳公司汇入的三百万,正好八百万。”阿杰说,“而且购房合同上的签字,是周雅本人。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证据链完整吗?”
“完整!银行流水、购房合同、亲属关系证明,全都有!”阿杰顿了顿,“但是陆哥,这些证据……现在放出去吗?”
“不。”陆尘说,“再等等。”
“等什么?”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陆尘挂了电话,看向苏晚晴,“副市长那边,先不要动。现在动他,会打草惊蛇。”
“那赵志雄呢?”
“他跑不了。”陆尘说,“阿杰,继续查赵志雄的资产转移情况。特别是境外账户,看他往哪儿转钱。”
“明白!”
挂断电话,陆尘和苏晚晴走下律协台阶。
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听证会,只是微不足道的曲。
但陆尘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张怀明倒了,赵志雄跑了,副市长还在暗处。
而他自己,已经站到了风暴眼的正中央。
“接下来去哪儿?”苏晚晴问。
陆尘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一点半。
“去吃饭。”他说,“我请客。”
苏晚晴笑了:“庆祝胜利?”
“不。”陆尘摇头,“庆祝……还活着。”
两人走进街边一家小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
面还没上来,陆尘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江城市纪委”。
陆尘接起。
“请问是陆尘同志吗?”对面是个沉稳的男声。
“我是。”
“我们是市纪委调查组。关于你举报张怀明涉嫌行贿的问题,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下具体情况。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陆尘和苏晚晴对视一眼。
“方便。”他说。
“那请你下午两点,到市纪委办公楼308室来一趟。带上相关证据材料。”
“好的。”
电话挂断。
苏晚晴看着他:“纪委?”
“嗯。”陆尘搅拌着刚端上来的面条,“该来的总会来。”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陆尘摇头,“纪委那边,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联系老吴。”陆尘压低声音,“告诉他,计划提前。不是下周二,而是……今晚。”
苏晚晴筷子停在半空:“今晚?太急了,万一——”
“没有万一。”陆尘打断她,“赵志雄跑了,副市长那边肯定已经警觉。再拖下去,会所的监控录像可能被销毁。今晚,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点头:“好。我联系他。”
“告诉他,如果成功,我保他和他女儿后半生无忧。如果失败……”陆尘顿了顿,“我会把责任全部扛下来,绝不连累他。”
“他不会同意的。”苏晚晴说,“老吴那个人,认死理。他既然答应帮忙,就不会临阵退缩。”
陆尘没说话,低头吃面。
牛肉面的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苏晚晴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在江岸咖啡馆,他穿着半旧的白衬衫,眼神里有种不合时宜的倔强。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可能撑不过一个月。
但现在,他不仅撑过来了,还把张怀明那样的老狐狸送进了局子。
“陆尘。”她忽然开口。
“嗯?”
“你后悔过吗?”苏晚晴问,“后悔走上这条路?”
陆尘停下筷子,想了想。
“后悔过。”他说,“被开除那天下雨的时候,很后悔。觉得不该那么倔,不该跟张怀明硬刚。如果当时服个软,签了字,现在可能已经转正了,有案子接,有钱赚,不用住出租屋,不用天天提心吊胆。”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
“因为……”陆尘看向窗外,阳光刺眼,“因为每次看到像赵阿姨、张建国那样的人,因为没权没势被欺负的时候,我就觉得,如果我当初服软了,那我和那些欺负他们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面:
“所以,不后悔。”
苏晚晴看了他很久,最后轻轻说了句:
“面要凉了。”
“嗯。”
两人埋头吃面,没再说话。
但某种默契,在沉默中悄然生长。
就像并肩作战的战友,无需多言。
饭后,陆尘去市纪委。
苏晚晴联系老吴。
风暴,还在继续。
而更大的浪,正在远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