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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磐石基地的清晨,从来都不存在末世前书本里描绘的温柔天光与清脆鸟鸣,能刺破浓稠夜色的,永远是基地外墙重型机械运转的沉重轰鸣,以及装甲巡逻队皮靴碾过水泥路面的整齐划一、冷硬如铁的脚步声。天空永远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雾,像是一块巨大的脏布,死死罩住这座号称人类终极堡垒的巨型安全区,让藏在高墙之内的阴暗与不公,永远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林曼萌来到这个地方,已经整整四个月了。

一百二十多个夜的磋磨,早已将她最初抵达磐石基地时的惊恐、茫然与动荡,一点点碾磨成了麻木。那些在402基地残留的、关于战火与逃亡的记忆,在复一枯燥繁重的体力劳动中逐渐沉淀,最终化作了她指尖一层又一层洗不掉的粗糙老茧,化作了指关节上反复开裂又愈合的深色疤痕,更化作了她心头永远散不去、挥不走的厚重阴霾。

她依旧住在C区最边缘的破旧筒子楼里,说是公寓,实则和漏风漏雨的窝棚没有区别。楼顶的防水层早在多年前就彻底损坏,一到阴雨天,雨水就顺着墙缝滴滴答答往下淌,在地面积起一滩滩浑浊的水渍,房间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混着楼道里飘来的合成食物怪味,成了她和林宇复一的生活气息。

此刻,林曼萌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低头缝补着林宇磨破袖口的旧外套。针脚有些歪斜,指尖的老茧好几次顶到细小的针头,让她忍不住轻轻蹙起眉头。四个月的洗衣房劳作,早已把她曾经纤细柔嫩的双手变得粗糙不堪,指缝里常年残留着漂白粉洗不掉的惨白,关节因为长期浸泡在碱性药水里,一到阴雨天就钻心地疼。

“姐姐,今天的配给证我领回来了。”

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少年硬朗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林曼萌的思绪。

林宇背着一个半旧的布袋子,快步从外面跑进来,小小的身影带着一股风,撞开了房间里沉闷的气息。不过四个月的时间,基地还算完善的医疗救助和勉强能填饱肚子的合成口粮,让这个曾经面黄肌瘦、病弱不堪的孩子,个头猛地蹿高了一大截,原本单薄的肩膀也变得结实起来,脸上的菜色彻底褪去,露出了少年人该有的红润,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黑白分明,却多了几分远超同龄人的锐利与倔强。

他今年才八岁,按照磐石基地的规定,未成年人无法分配正式工作,更领不到足额的口粮。为了帮姐姐减轻负担,林宇每天天不亮就偷偷溜出去,混迹在物资分发站的角落,帮工作人员搬运轻便的纸箱、整理散落的配给卡,做着一切他这个年纪能做的杂活,只为换取一小块硬的黑面包,或是半袋额外的合成淀粉。

林曼萌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迎上去,伸手一摸,弟弟的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看着就让人心疼。她赶紧抬起自己的衣袖,动作轻柔地擦拭着林宇额头的汗水,语气里满是心疼:“怎么跑这么急?满头都是汗,小心吹了风着凉。”

“没事,一点都不冷。”林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灰尘,小脸上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劲,“刚才在物资站门口,碰到王瘸子家那几个混小子,嘴碎得厉害,说咱们是从402基地逃进来的‘丧尸口粮’,是没人要的累赘,我捡了石子儿教训了他们一顿,把他们打跑了。”

林曼萌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小宇,你又跟人打架了?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万一被基地的卫兵抓到,我们会被赶出去的!”

“我不怕。”林宇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姐姐,小身子站得笔直,“林渊哥哥教过我,在末世里,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绝对不能怂。你越软,他们就越欺负你,最后会被他们连皮带骨吞得一点都不剩。姐姐,我要保护你,我不能让别人随便骂我们。”

林曼萌的喉咙瞬间哽住,一股酸涩的热流直冲眼眶,烫得她鼻尖发酸。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弟弟唯一的依靠,是撑着这个家的顶梁柱,可直到此刻她才清晰地意识到,在林渊失踪、她们姐弟俩孤立无援的这四个月里,那个本该被她护在怀里、无忧无虑长大的孩子,早已被迫褪去了所有稚嫩,硬生生长成了她对抗流言蜚语、抵挡世间恶意的小小盾牌。

他越是懂事,她就越是愧疚。

她没能给他一个安稳的童年,没能让他像基地里特权阶层的孩子一样衣食无忧,反而要让他小小年纪就学着挥起拳头,学着在恶意里挣扎求生。

“曼萌!躲在家里享清福呢?赶紧滚去洗衣房!晚了一分钟,这个月的工分全扣!”

尖利刻薄的嗓音,像一把破锣,粗暴地打破了房间里短暂的温情。洗衣房的工头“大喇叭”扭着肥胖臃肿的腰肢,一步三晃地走了过来,肥厚的手指抠着牙缝,一脸不耐烦的鄙夷神色。她斜着眼睛扫了一眼林曼萌破旧的窝棚,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宇,嘴角的冷笑更加刺眼。

“我可听说了,你弟弟今天在物资站把人给打了,你知道被打的是谁家孩子吗?那是基地物资管理处李科长的亲侄子!管理层的亲戚!”大喇叭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我说你啊,长着一张还算能看的脸,偏偏死脑筋,非要在洗衣房泡着受那份罪。趁早找个军官老爷当靠山,比什么都强。你看隔壁的阿红,现在跟着陈排长,每天都能吃上白面馒头,偶尔还有午餐肉罐头,哪像你们姐弟俩,天天喝合成淀粉糊,跟喂猪似的。”

“小宇那是自卫,是对方先开口辱骂我们的。”林曼萌垂下眼帘,压下心底的委屈与愤怒,没有抬头,只是快步拿起搭在床头的破旧围裙系在身上,转身就要往洗衣房的方向走。

她不敢争执,不敢反驳,在这座等级森严的磐石基地,底层平民的反抗,只会换来更残酷的打压。

“自卫?”大喇叭一把拦住她的去路,肥胖的身子挡住了门口的光线,让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在这磐石基地,拳头和关系就是法!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没背景没靠山,只能任人拿捏?我告诉你,明天后勤部一批高级将领的礼服就要送过来,全是贵重料子,沾不得一点碱水,洗坏了、洗不净,你们姐弟俩那点可怜的配给卡也就别想要了,直接滚出C区,去外面喂丧尸!”

林曼萌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缝间还未完全愈合的裂口,被她攥得生生发疼,可那点皮肉之苦,远不及心底的冰冷与绝望。她知道大喇叭说的是实话,在这座高墙之下,她们这样的底层幸存者,性命与口粮,都捏在别人的手里。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

林宇快步跑到洗衣台边,一把抢过林曼萌手里那件沉重、沾满污水的迷彩服,小小的身子爆发出不符合年龄的力气,熟练地将湿衣服甩进一旁老旧的脱水桶里,按下开关。机器发出嗡嗡的震动声,他仰着头,一脸倔强地看着林曼萌:“姐姐,你去歇着,我来!我力气大,我能做!”

周围几个同样在洗衣房活的妇女,见状立刻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刺耳的嘲笑声在阴暗湿的洗衣房里回荡,有人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喊着:“哟,大家快看看,咱们这儿出了个小男子汉,还知道护着姐姐呢!可惜啊,年纪太小,身子太弱,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辈子!”

“就是,没爹没娘的孩子,连个靠山都没有,再横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辈子待在底层当苦力!”

“我看啊,他姐姐早晚得去东区的夜色俱乐部讨生活,装什么贞洁烈女……”

刻薄的话语一句句扎进耳朵里,林宇猛地转过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翻涌着怒火,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他快步走到墙角,抓起一用来撬脱水桶盖子的粗铁棍,紧紧握在手里,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群碎嘴的女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铁棍,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了两步。

少年眼底的狠厉与决绝,竟让那群常年撒泼打滚的妇人瞬间闭了嘴,脸上的嘲笑僵在原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她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孩子,竟然有这么吓人的眼神。

大喇叭见状,也懒得再纠缠,骂了两句“没规矩的野孩子”,便扭着腰肢转身走了。洗衣房里重新恢复了沉闷的劳作声,只有脱水桶嗡嗡的声响,掩盖着姐弟俩心底的委屈与不甘。

下午时分,基地后勤处的物资运送通道突然发生管道爆裂,大面积堵塞,原本可以通过传送带运输的清洗货物,被迫改为人工配送。洗衣房接到通知,要求立刻派人将上午洗好、熨烫平整的高级将领礼服,亲自送往B区的行政指挥中心。

这是整个洗衣房最没人愿意接的苦差事。

B区距离C区足足三公里路程,全程需要步行,礼服包裹沉重,压在身上硌得肩膀生疼;更难的是,B区是磐石基地的特权阶层区域,住着军官、政客、富商,那里的人永远鼻孔朝天,看底层平民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肮脏的虫子,白眼与呵斥是家常便饭,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冲撞长官”的罪名。

为了不让姐姐再承受这份辛苦与屈辱,林宇二话不说,主动将大半的礼服包裹背在了自己身上,小小的肩膀被沉重的包裹压得微微下沉,却依旧走得笔直。姐弟俩一前一后,沿着基地划定的平民通道,慢慢往B区走去。

比起拥挤、混乱、肮脏、嘈杂的C区,B区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只存在于林曼萌和林宇想象中的“天堂”。

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一尘不染,看不到一点垃圾;街道两旁栽种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色灌木丛,甚至还有几株勉强存活的开花植物,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透出一点难得的生机;偶尔有黑色的豪华轿车缓缓驶过,车身锃亮,散发着末世里极度奢侈的汽油味,车窗紧闭,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温差与目光。

路边的建筑高大崭新,玻璃幕墙反射着微弱的天光,门口站着身姿挺拔的卫兵,一切都规整、冰冷、又高高在上。

林宇一边走,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小脸上满是向往,他侧过头,看着身边沉默的姐姐,语气无比坚定:“姐,你等着,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好好努力,让你和林渊哥哥都住进这里,住最大最净的房子,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再也不用洗臭衣服。”

林曼萌的心猛地一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阵剧烈的汽车引擎声突然从侧方呼啸而来。

一辆挂着军方003号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毫无征兆地从岔路口疾驰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在即将撞到姐弟俩的瞬间,司机猛地踩下了刹车。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划破空气,车轮在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距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林曼萌下意识地将林宇往身后一拉,紧紧护在怀里,心脏狂跳不止。在磐石基地,特权阶层的车辆撞到底层平民,往往只需要一句“意外”就能草草了事,人命轻如鸿毛。

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名穿着笔挺墨色少校军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了下来,军裤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皮鞋擦得锃亮,能映出灰蒙的天空。他原本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上的白色丝质手套,动作优雅又疏离,带着上位者独有的矜贵。

可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地钉在了不远处那个背着沉重包裹、满身汗水、衣衫破旧的女人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曼萌?”

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是一种跨越生死、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激动。

林曼萌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冲上头顶。

眼前的这张脸,与她记忆深处那个在大学校园里飞扬跋扈、家境优渥的富家公子哥,一点点重合。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玩世不恭,这身笔挺的军装,让他显得更加威严、更加成熟,也更加陌生。

是沈浩。

林渊的大学同班同学,曾经疯狂追求过她、被她多次拒绝的沈浩。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座几百万人口的磐石基地里,在她最狼狈、最卑微、最不堪的时刻,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与沈浩重逢。

“沈浩……”林曼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局促与不安,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

“天呐,真的是你!”沈浩大步跨了过来,脚步急促,完全不顾及自己军官的身份与形象,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林曼萌的手腕,语气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查遍了基地近半年所有的难民登记名单,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找到你的名字,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你原来在洗衣房?那群是怎么敢的!怎么敢把你安排在那种肮脏低贱的地方!”

他的手即将碰到林曼萌的瞬间,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冲了出来,死死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林宇推开姐姐,昂首挺地站在沈浩面前,小小的身子挡着林曼萌,手里紧紧攥着早上那铁棍,虽然没有举起来,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敌意与戒备,像一头发怒的小狼崽。

“你是谁?不准碰我姐姐!离她远点!”

沈浩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向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

少年眉眼间的轮廓,依稀能看出当年那个跟在林曼萌身后的小不点模样。沈浩微微一怔,随即认出了他:“你是……小宇?都长这么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没有在意林宇的敌意,只是重新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林曼萌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怜悯、心疼,还有一丝林曼萌看不懂的、近乎病态的灼热,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

“曼萌,跟我走。”沈浩的语气无比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我父亲现在是基地管委会副主席,手握磐石基地一半的物资调配权,在这座基地里,沈家说话分量极重。你在洗衣房受的所有委屈,吃的所有苦,我都会百倍、千倍地补偿给你,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林曼萌咬着唇,没有说话。

她能感受到沈浩话语里的真诚,可也能清晰地察觉到,那份真诚背后,藏着她无法接受的企图。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等着林渊,不想和任何权贵产生牵扯,更不想用自己的尊严,去换取所谓的“安稳”。

名义上的“交易”

半小时后,沈浩的私人官邸。

这里与C区林曼萌的窝棚,是天与地的差距。

宽敞明亮的客厅铺着柔软的地毯,墙壁上挂着精致的油画,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芒,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净、温暖、奢华,是林曼萌和林宇从未体验过的舒适。

餐厅的长桌上,摆放着一套精美的白瓷餐具,盘子里盛着煎得恰到好处的新鲜牛排,旁边搭配着翠绿的时令蔬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食物的香气肆意弥漫,着人的味蕾,对于常年只能喝合成淀粉糊、吃硬黑面包的姐弟俩来说,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盛宴。

林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轻微的咕咕声。他死死盯着盘子里的牛排,喉结不停滚动,可即便馋得眼冒绿光,他依旧挺直腰板,安安静静地坐在姐姐身边,小手放在膝盖上,一口都没有动。

他记得林渊的话,不吃不明不白的食物,不拿不明不白的好处,更不能让姐姐陷入危险。

“吃吧,小宇,不用客气。”沈浩坐在主位上,刻意收敛了身上所有的锋芒与强势,表现得极具亲和力,语气温和得像一个邻家哥哥,“这是哥哥给你的见面礼,随便吃,管够。”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林曼萌。

他的视线落在她被汗水打湿的发梢,落在她洗得发白的破旧衣服,落在她因为长期劳作而显得有些粗糙的脸颊,最后,定格在她锁骨处因为常年搓洗衣服、被衣物摩擦留下的淡红色印记上。

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病态的占有欲。

林曼萌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轻轻推了推面前的餐盘,语气平静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沈浩,谢谢你的好意,牛排和蔬菜我们心领了,我们已经习惯了自己劳作换取食物,不需要别人施舍。如果没别的事情,我们还要把礼服送到行政中心,先回去了。”

说完,她便起身,想要拉着林宇离开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回去?”

沈浩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语气也变得激进、尖锐,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林曼萌,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回去哪里?回那个漏风漏雨、连狗都不住的窝棚?继续去洗衣房泡在碱水里,洗那些沾满血污和排泄物的臭衣服?继续被那个叫大喇叭的工头呼来喝去、随意克扣口粮?继续让小宇跟着你,天天被人欺负、被人辱骂、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他一步步近,强大的压迫感让林曼萌下意识地后退。

“现在的世界,早就不讲道理了,更不讲什么骨气。后勤部的人只要一句话,就能断了你们姐弟俩最后的口粮;管理层的亲戚只要一句话,就能把你们当成闹事者,直接扔出磐石基地。你很能忍,我知道,可你忍心让小宇跟着你受一辈子罪吗?忍心让他一辈子活在底层,永远看不到头吗?”

林曼萌的身体狠狠一颤。

沈浩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她最脆弱、最不敢面对的软肋。

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被人欺负,不怕洗衣房的繁重劳作,可她最怕的,就是连累林宇,就是让这个本该被呵护的孩子,永远困在深渊里,永无出头之。

沈浩看着她苍白动摇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缓了语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摆出一副冷静、理智、为她着想的模样。

“我父亲最近正在筹备基地管委会的大选,他需要一个完美、和睦、稳定的家庭形象,来向所有幸存者展示他的稳重、可靠与亲和力。”沈浩抬眼,直视着林曼萌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我跟你做一个交易——你只要答应,在公开场合、在媒体面前、在所有选民视线里,充当我的未婚妻,扮演好沈家未来少夫人的角色,不用履行任何实质义务,更不用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抛出了最诱人的条件。

“只要你答应,我立刻保证,小宇会免试进入磐石基地最好的军官预备学校,享受最好的教育、最好的伙食、最好的医疗,长大以后直接进入军方体系,再也不用做苦力,再也不用被人欺负;而你,会拥有C区之外独立的公寓,不用再去洗衣房活,享有全额物资配给,没有人敢再对你指指点点、说一句坏话。”

林曼萌的手指死死握紧了裙角,指节泛白,掌心全是冷汗。

她的脑海里,反复闪过今天大喇叭刻薄的嘴脸,闪过林宇为了保护她和别人打架时手上的血痕,闪过弟弟喝合成淀粉糊时微微皱起的眉头,闪过那些无处不在的流言蜚语与恶意。

她可以苦一辈子,可林宇不行。

她等得起林渊,可林宇的童年,等不起。

沉默,漫长的沉默。

林曼萌的眼眶一点点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她看着身边紧紧攥着她衣角的林宇,看着弟弟眼底的担忧,最终,那一直撑着她的弦,还是微微松了。

为了林宇,为了那个藏在心底、关于林渊的承诺,她愿意做一次妥协。

“只是……名义上的?”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最后的挣扎。

沈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志在必得的算计。他轻轻点头,语气无比诚恳:“只是名义上的,我向你保证。”

林曼萌闭上眼,两行泪水终于滑落,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身边的林宇,立刻想要开口反对,他看得出来,沈浩的笑容有多虚伪,这个人本不是真心对姐姐好。可当他触碰到姐姐通红、写满绝望与无奈的眼眶时,所有的反对话语,都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

林宇抬起头,死死盯着沈浩那张虚伪的笑脸,小小的心脏里,悄然埋下了一颗冰冷的种子。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如果这个男人敢欺负姐姐,敢欺骗姐姐,哪怕拼上这条命,他也一定会了他。

窗外,磐石基地的高墙依旧巍峨,机械的轰鸣从未停止。

林曼萌不知道,这场看似“公平”的名义交易,将会把她推向怎样更深的深渊;她更不知道,在这座冰冷的堡垒之下,一场围绕着她、蛰伏已久的阴谋,正在悄然拉开序幕。而那个她夜思念、魂牵梦萦的身影,正在荒原的战火与血腥中,一步步朝着这座基地,狂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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