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娘站在铺子里,手里的信纸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
她认得这个笔迹。
小时候,哥哥教她认字,就是用这个笔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他说,字如其人,写字要端正,做人也要端正。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五年前,哥哥说去城北做工,赚了钱就回来。结果一去不回。她找遍了整个京城,报了官,贴了寻人启事,什么都没找到。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她也以为他死了。
但这封信——
“照顾好他。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
这个“他”,是谁?
陆明远?
哥哥认识陆明远?
她想起陆明远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想起那些突然出现的灰袍人,想起端王亲自来解围。
这些事,背后都有她不知道的联系。
而她哥哥,就在其中。
“张娘子?”
外面传来喊声。
张婉娘赶紧把信收进怀里,定了定神,打开门。
是郑大河。
“张娘子,东家让我来传个话——今晚他不过来了,让您早点关门,别等。”
张婉娘点点头。
“知道了。”
郑大河转身要走。
“等等。”张婉娘叫住他。
郑大河回头。
“你那个东家,”张婉娘问,“他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郑大河愣了愣。
“奇怪的人?没有吧。就是那些灰袍人,来过几次。”
“灰袍人?”
“嗯。”郑大河挠挠头,“我也不认识,反正就是那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有一个还救过东家的命。”
张婉娘心里一动。
“那个人长什么样?”
郑大河想了想。
“四十来岁,国字脸,留着短须。话不多,眼神挺吓人的。”
张婉娘的心跳加快了。
那是她哥哥的长相。
“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郑大河摇头,“就是……对了,有一次他跟东家说话的时候,我听见他提了一句——‘你以后会知道的’。”
张婉娘的手微微发抖。
你以后会知道的。
和信上写的一模一样。
“张娘子?您没事吧?”
张婉娘回过神来。
“没事。”她说,“你去吧。”
郑大河点点头,走了。
张婉娘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哥哥还活着。
哥哥在帮陆明远。
哥哥说“以后会知道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重新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信凑到油灯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有些事,不能留。
尤其是现在。
与此同时,城北。
一座幽深的宅院里,八贤王坐在书房里,看着手里的密报。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
“水泥配方试烧成功。陆明远与章敏中达成交易。”
他把密报放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这个陆明远,”他忽然开口,“有意思。”
书房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灰袍。
国字脸。
短须。
是张婉娘的哥哥——张诚。
“王爷,”他说,“要不要派人把配方拿过来?”
八贤王摇摇头。
“不急。”他说,“现在拿,太显眼。端王那小子正盯着我呢。”
他放下茶盏。
“让他折腾。折腾好了,东西还是我的。”
张诚低着头,没说话。
八贤王看着他。
“妹,还在城南?”
张诚的身体微微一僵。
“是。”
“她知道你在帮本王做事吗?”
“不知道。”
八贤王点点头。
“不知道就好。”他说,“妹跟那个陆明远走得近,以后说不定有用。”
张诚抬起头。
“王爷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八贤王摆摆手,“你下去吧。”
张诚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出了书房,他走在廊下,脚步很慢。
他知道八贤王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有用。
他妹妹,被当成了一颗棋子。
他攥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这么多年,他忍辱负重,潜伏在八贤王身边,就是为了有朝一——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出王府,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乌云密布,看不见月亮。
要变天了。
深夜,子时三刻。
陆明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天的事。
章敏中的,窑厂的偷配方事件,张婉娘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灰袍人。
水泥配方保住了,但能保住多久?
章敏中是答应了,但他上面的人呢?
还有那个偷配方的,到底是谁的人?
八贤王?
还是——
忽然,系统发出一声尖锐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重大灾难事件即将发生!”
陆明远猛地坐起来。
“什么灾难?”
“正在分析中……分析完成。城北方向,火情预警。火势等级:甲等。蔓延速度:极快。预计波及范围:方圆五里。预计伤亡人数:五百人以上。”
陆明远瞳孔一缩。
大火?
京城要起火?
他跳下床,跑到窗前,推开窗户。
北边的天空,隐隐有一片红光。
已经开始烧了。
“检测到宿主距离火场约八里。建议立即前往救援。成功参与救援可获得大量声望值,并解锁特殊成就【火场英雄】。”
陆明远犹豫了一瞬。
八里地,跑过去至少两刻钟。等他到了,火早就烧大了。
但他有系统。
系统可以扫描火场,可以判断火势走向,可以找出被困人员的位置。
他如果不去,那些被困的人——
他想起李嫂子,想起王老头,想起茶棚的老太太,想起瓦子街那些刚刚过上安稳子的百姓。
京城起火,不会只烧城北。
这么大的火,风一吹,整个京城都可能遭殃。
他穿好衣服,冲出门去。
“郑大河!郑大河!”
郑大河从旁边屋里跑出来。
“东家?”
“叫人!把能叫的人都叫上!带上水桶、铁锹、斧头!”
郑大河愣了愣。
“东家,怎么了?”
陆明远指着北边。
郑大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变了。
“那是——”
“城北起火。”陆明远说,“快!”
郑大河转身就跑。
不一会儿,七八个人聚齐了。
陆明远一挥手。
“走!”
他们跑出甜水巷,往北冲去。
越往北跑,街上的人越多。
都是被火光惊醒的,有的站在门口张望,有的拎着水桶往北跑,有的抱着孩子往南逃。
“让让!让让!”
陆明远带着人,在人群里穿梭。
跑到离火场还有两里地的时候,他们被拦住了。
一队官兵守在街口,不让任何人过去。
“奉旨封路!任何人不得靠近!”
陆明远急了。
“我们是去救火的!”
“救火有官府的人!”那个官兵瞪着他,“你们回去!”
陆明远正要争辩,忽然听见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火场东北角有大量被困人员。距离当前位置:约三百丈。火势正在向该方向蔓延,预计两刻钟内抵达。建议立即救援。”
两刻钟。
只有两刻钟。
他看向那个官兵。
“官爷,东北角那边有人被困!再不去救,就来不及了!”
官兵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
“我……”陆明远一咬牙,“我看见了!刚才跑过来的时候看见的!”
官兵犹豫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官兵凑过来,低声说:“那边好像是……有几户人家,还没撤出来。”
第一个官兵咬了咬牙。
“走!”
他带着几个官兵,跟着陆明远他们往东北角跑去。
跑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到了。
眼前是一片低矮的民房,火还没烧到这儿,但浓烟已经弥漫过来。里面传来哭喊声、咳嗽声、求救声。
陆明远调出系统扫描。
三维画面展开。
这片区域里,至少有三十个人。
分布在不同的屋子里。
有的已经昏迷,有的还在挣扎。
“分头找!”他大喊,“先救老人和孩子!”
他带着郑大河,冲进最近的一间屋子。
屋里浓烟滚滚,什么都看不清。他捂着口鼻,蹲下来,用手在地上摸索。
摸到一只手。
软的,温的。
他顺着那只手摸过去,摸到一个人——是个老太太,已经昏迷了。
“郑大河!搭把手!”
两人把老太太抬出去。
放在空地上,有人上来接应。
陆明远转身又冲了进去。
一间。
两间。
三间。
他不知道自己进出了多少趟,只知道每次出来,外面的人都在喊——
“又救出一个!”
“这边还有!”
“快!水!水!”
两刻钟后,火终于烧到了这片区域。
但人已经全部救出来了。
三十七个人,一个不少。
陆明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衣服被烧了好几个洞,脸上全是黑灰,手上烫了好几个泡。
但他没顾上看。
他抬头看着那片火海。
火还在烧,烧得比刚才更大了。
整个城北的天空都被映红了。
“东家!”郑大河跑过来,“听说八贤王府也着火了!”
陆明远心里一震。
八贤王府?
那个八贤王?
“人救出来了吗?”
“不知道!”郑大河摇头,“那边火最大,本靠不近!”
陆明远站起来。
他看着那个方向。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八贤王是他的敌人。
但八贤王也是人。
如果他被烧死在里面——
他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话。
“成功参与救援可获得大量声望值。”
不只是声望值。
如果他能救出八贤王——
那是多大的筹码?
他咬了咬牙。
“走。”
郑大河愣住了。
“东家?去哪儿?”
陆明远指着火海深处。
“八贤王府。”
郑大河的脸白了。
“东家,您疯了?那边火那么大——”
“我知道。”陆明远打断他,“但有人要救。”
他转身,往火海跑去。
身后,郑大河愣了愣,然后一跺脚。
“东家!等等我!”
他也追了上去。
火光中,两个人影消失在浓烟里。
远处,一处高楼上,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
他穿着明黄色的袍子。
他看着那个冲向火海的身影,目光深邃。
“那是谁?”
旁边的人躬身回答。
“回陛下,那是陆明远。一个皇商的儿子。”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皇商的儿子,”他说,“有意思。”
他转过身。
“派人去救。别让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