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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文忠把林烨带到一处农舍时,天已经黑透了。

这是一座典型的京郊农家院,土坯墙,茅草顶,院子里堆着柴垛和农具,看起来和周围的民宅没什么两样。但林烨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柴垛后面藏着人,至少四个;西厢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里面有反光,是望远镜的镜片;院墙拐角处有新鲜的脚印,密集而杂乱,至少十几个人刚从这儿经过。

暗哨。

周文忠上前叩门,三长两短,又三短两长。

门开了。

一个穿青色劲装的男人站在门内,目光越过周文忠,落在林烨身上。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没有让开的意思。

“就是他?”那人问。

周文忠点头:“是。大人吩咐……”

“我知道。”那人盯着林烨,“身上的东西,交出来。”

林烨没动:“什么东西?”

“你用来的那个。”那人的语气很平淡,但手没离开刀柄,“还有你腰上别的那些。交出来,才能见督师。”

林烨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把CZ-75从腰间抽出来,倒转枪柄,递了过去。然后是备用弹匣,两个。再然后是腿上绑的那把匕首——冷钢SRK,跟随他穿越了两次,过三个缅甸毒贩和十二个后金兵。

那人接过武器,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眉头皱起来。他显然没见过这种东西——那枪是聚合物枪身,黑黢黢的,没有击锤,看起来像一块奇怪的铁疙瘩。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人把武器交给旁边的人,侧身让开:“进来。”

林烨迈进院子。

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正屋亮着灯,窗户用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站着七八个人,都是便装,但站姿和眼神骗不了人——全是当兵的,而且都是见过血的精锐。

林烨数了数他们的站位和视线方向,在心里画了一张小地图:正屋门口两个,柴垛后面三个,西厢房窗边两个,屋顶上至少还有一个。标准的警戒配置,主官应该在正屋里。

正屋的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没戴官帽,腰间系着布带。长相普通,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

袁崇焕。

林烨在满桂那里听说过这个人。广东东莞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做过知县,后来因为通晓兵事被破格提拔,天启年间曾在辽东大败后金,用炮轰伤过努尔哈赤。

现在他是蓟辽督师,大明在辽东的最高军事长官。

袁崇焕也在打量林烨。

这人很奇怪。穿着破烂的囚衣,浑身是血,脸上涂着花花绿绿的纹路,头发短得不像话——比和尚还短。但站姿很直,眼睛很稳,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没有囚犯该有的畏缩,也没有平民见官该有的惶恐。

他的目光在林烨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侧身:“进来说。”

屋里点着两盏油灯,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地图——蓟镇一带的边防图,标注得很详细。

袁崇焕在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林烨坐下。

“你叫什么?”

“林烨。”

“哪里人?”

“福建。”

“福建哪里?”

林烨沉默了一秒。他在满桂那里待过三个月,恶补过明朝的地理和风俗。福建……福州府?不对,他口音不对。泉州府?更不对。

“建宁府。”他说,“建安县一个小村子,说了你也不知道。”

袁崇焕点点头,没追问。他知道很多人的籍贯都是假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周文忠说,你一个人了十二个?”

“十三个。”林烨说,“有一个是押送的明军先射伤的,我补的刀。算我的还是算他的?”

袁崇焕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你用的什么兵器?”

“一种火器。”

“什么样的火器?”

林烨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袁崇焕的眼睛,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我可以告诉你。”林烨说,“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袁崇焕的眼神微微一凝。旁边站着的护卫手按上了刀柄。

林烨没理那个护卫,继续说:“你为什么派人跟着押送队?那几个‘细作’里,有我?”

袁崇焕沉默了几秒。

“两天前,有人在遵化城外了七个的探马。”他说,“用的是同样的火器。七个人,伤口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钻进身体里打穿的。”

林烨没说话。

“我派人去查过现场,捡到几个铜疙瘩。”袁崇焕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弹头。

九毫米全金属被甲弹头,已经变形了,但还能看出形状。

“这东西不是火铳打的。”袁崇焕盯着林烨,“火铳的铅子没这么小,也没这么硬。我让人试过,用刀砍,用锤砸,砸不动。这是什么?”

林烨看着那枚弹头,沉默了几秒。

“这叫。”林烨说,“我用的那种火器,叫枪。”

“枪?”袁崇焕皱眉,“你管这么小的东西叫枪?”

“不是那种长枪。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很小的火炮。用手拿着,一扣扳机,就射出去,五十步内能穿透铁甲。”

袁崇焕的瞳孔微微收缩。

五十步内穿透铁甲。如果这是真的……

“让我看看。”

林烨看向旁边那个拿着他枪的护卫。

袁崇焕点了点头,那护卫把枪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袁崇焕拿起枪,翻来覆去地看。这东西确实奇怪,没有火绳,没有药池,没有点火的地方,整个就是一铁疙瘩,但做工精细得惊人,表面光滑得像镜子。

“怎么用?”

“先装。”林烨拿起一个弹匣,给他演示,“装在这里面,一个弹匣能装十五发。然后把弹匣进这里,拉动上面这个,就上膛了。扣扳机就打。”

袁崇焕看得很认真,但眉头越皱越紧。他听懂了步骤,但完全理解不了原理。

“呢?铅子呢?怎么点火?”

“你不用管怎么用。”林烨说,“你只需要知道,这东西能人。”

袁崇焕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你能守北京。”袁崇焕的声音很平,“凭什么?”

“凭我知道皇太极会从哪儿来,什么时候来,带多少人。”

袁崇焕的眼神猛地一凝。

屋里安静了几秒。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墙上的人影晃了晃。

“说下去。”

林烨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地图。

蓟镇防线,从山海关到居庸关,蜿蜒数百里。长城沿线的关隘标注得很清楚:喜峰口、古北口、墙子岭、龙井关……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位置上。

“喜峰口西边。”他说,“洪山口、大安口、龙井关。这三处防线薄弱,守军加起来不到三千人。皇太级会分兵三路,同时突破,然后直扑遵化。遵化一破,北京就暴露了。”

袁崇焕的脸色变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担心这件事——后金如果绕道蒙古,最可能突破的就是这几处。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是军机。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门路。”林烨看着他,“你只需要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袁崇焕盯着他,目光像要把人看穿。

“你是辽东来的?还是从后金那边逃回来的?”

“都不是。”

“那你……”

“袁督师。”林烨打断他,“你派人把我带到这儿来,不是为了盘问我的来历吧?你是想知道,我能不能帮你打仗,能不能救北京城。”

袁崇焕沉默了。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奇怪,不像平民对官员说话,倒像……平起平坐。

“好。”他说,“我不问你的来历。但你告诉我,如果真的来了,你有什么办法?”

“第一,马上派人加强洪山口、大安口、龙井关的警戒,发现敌情立刻点燃烽火。第二,调集你手下最精锐的骑兵,不要散开,集中使用——后金突破后会分兵劫掠,你要用优势兵力打他的小股部队,一口一口吃掉。第三,给我一支小队,让我来训练。不用多,三百人就够。”

袁崇焕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当过兵?”

“当过。”

“在哪儿的兵?”

林烨和他对视,没有回答。

袁崇焕也没有追问。

他又拿起那把枪,仔细端详。这东西的工艺,别说大明,就是他见过的西洋火器,也没有这么精细的。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辽东的逃兵?不像。后金的细作?更不像——哪个细作会十二个自己人?

“你手里的这种东西,多吗?”

“不多。”林烨说,“打一颗少一颗。”

袁崇焕点点头,把枪放回桌上。

“三百人,我给你。”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打完这仗之前,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不是信不过你——是万一你猜错了,没来,我得第一时间找到你。”

林烨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

袁崇焕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黑布的一角,看向外面的夜色。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柴垛的声音。远处有狗叫,一声接一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如果你猜对了,”他说,“真的来了——你就是我袁崇焕的座上宾。”

林烨站起来,和他并肩看着窗外。

“如果我猜对了,”他说,“这北京城,我替你守。”

袁崇焕转过头,看着这个奇怪的人。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花花绿绿的纹路已经有些花了,露出底下的皮肤。很普通的一张脸,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自信,不是狂妄,而是一种……笃定。

好像他亲眼见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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