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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陈实在那行字前面蹲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狗趴在他旁边,脑袋凑过来又缩回去,缩回去又凑过来,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拿爪子捅了捅他的腿。

“看懂了没?”

陈实摇摇头。

“看不懂你蹲这么半天?”

陈实说:“我在想,他说的‘最后一事’是什么。”

狗翻了翻眼睛:“想出来没?”

“没有。”

“那你继续想,老子去抓几条鱼。”狗转身就往水边走。

陈实一把拽住它的尾巴。

狗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嘛?”

“水有问题。”

狗愣了一下,想起老头说的话,又看了看那泛着青光的水面,缩了缩脖子。

“那吃什么?”

陈实站起来,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条银鳞鱼,扔给它。

狗叼住鱼,嚼得嘎嘣脆。

陈实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站起来走到水边,蹲下来盯着水面。

水还是那样,清澈见底,但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青光。他伸手进去捞了一把,什么都没捞着。

“黑子,”他忽然说,“你说这元神之力,能什么?”

狗一边嚼鱼一边说:“能的事多了。炼器、炼丹、布阵、修炼……元神之力就跟灵气差不多,但比灵气高级。灵气是天地间自然存在的,元神之力是修士自己修炼出来的。”

陈实若有所思。

“那如果我把这些元神之力吸收了……”

狗差点被鱼噎死。

“你疯了?”它瞪大眼睛,“这是别人的元神之力!你吸进去,万一里面藏着那老东西的意识怎么办?”

陈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狗说:“元神之力不是无主之物。尤其是修士临死前留下的,里面很可能残留着他的执念、记忆,甚至一部分意识。你吸进去,就等于把他的一部分也吸进去了。”

陈实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那些夺舍的传说。

有些修士肉身毁了,元神无处安放,就找个人夺舍。夺舍之后,被夺的人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如果他吸收了这些元神之力,会不会……

“不过,”狗又说,“那老东西死了三千年了,就算有残留的意识,也早该散了。三千年,什么执念都该消了。”

陈实松了口气。

“但是,”狗又补了一句,“也不一定。有些执念深的,三千年也散不了。”

陈实:“……”

狗嚼着鱼,含糊不清地说:“你自己想清楚。老子可不想跟一个被夺舍的怪物待在一起。”

陈实盯着水面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敢轻举妄动。

他站起来,走回高台旁边坐下。

狗吃完鱼,舔了舔爪子,趴在他旁边。

溶洞里安静下来,只有地下河的水声,哗哗流淌。

陈实盯着那些泛着青光的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黑子,你说这地下河,通向哪里?”

狗愣了一下:“通到哪里?不就是通到外面那条河吗?”

陈实摇摇头:“不对。如果只是通到外面那条河,那这元神之力早就被冲走了,不可能还留在这里。”

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陈实继续说:“这水是活的,一直在流。但这元神之力还在,说明它一直在被什么东西补充。”

狗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

陈实站起来,走到水边,盯着那些泛着青光的水。

“这地下河的源头,可能藏着什么。”

狗爬起来,跟在他身后。

陈实深吸一口气,抱起狗,跳进水里。

这一次,他没有往地下湖的方向游,而是逆流而上。

水流比他想象的要急,冲得他东倒西歪。他抱着狗,拼命往前游,一边游一边注意着水里的情况。

越往上游,水里的青光越浓。

游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一个转弯。陈实拐过去,眼前一亮。

是一个瀑布。

不对,不是瀑布,是地下河从高处倾泻下来,形成一个水帘。水帘后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洞口。

陈实游到瀑布下面,抬头往上看。

水帘不大,只有一人多高,水流量也不大,哗哗地往下落。透过水帘,能看见后面的洞口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狗,一头扎进水帘。

穿过水帘,落在一个石台上。

石台不大,只有两三丈见方,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石台后面是一个洞口,比刚才那个大多了,一人多高,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陈实把狗放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着了。

火光照进洞里,隐隐约约能看见洞壁上刻着东西。

他举着火折子走近,看清了那些东西。

是壁画。

一幅一幅的壁画,刻满了整个洞壁。

陈实一幅一幅看过去,脸色渐渐变了。

第一幅画,是一个人站在山顶,双手张开,脚下是万丈深渊。他的头顶上,有一团光,像是太阳,又像是月亮。

第二幅画,那个人从山顶跳下去,坠入深渊。那团光跟着他一起坠落。

第三幅画,那个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那团光飘在他身边,像是在守护他。

第四幅画,那个人站起来,身上的伤全好了。那团光钻进他的身体里,消失不见。

第五幅画,那个人变成了两个。一模一样,面对面站着。

第六幅画,那两个人打起来,打得天昏地暗。

第七幅画,一个人死了,躺在地上。另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尸体。

第八幅画,活着的那个人走了,留下死的那个人。他的身后,跟着一头巨大的妖兽。

陈实盯着最后一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那头妖兽,他认识。

是睚眦。

龙生九子之一,形似豺狼,性格刚烈,好勇斗狠。

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狗。

狗正仰着头,盯着那些壁画,眼睛瞪得溜圆。

“黑子,”他慢慢开口,“那头妖兽,是你吗?”

狗沉默了很久,才说:“应该是。”

陈实深吸一口气。

如果这些壁画是真的,那青玄子和黑子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青玄子分裂元神之前,黑子是他的妖兽。

分裂之后,黑子跟着活着的那一半走了。

死了的那一半,被留在这里。

三千年后,活着的青玄子回来,偷袭了沉睡的黑子。

为什么?

陈实想不明白。

狗也想不明白。

一人一狗站在那些壁画前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狗忽然开口:“小子,你有没有觉得,这洞里有东西在看着咱们?”

陈实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

什么也没有。

但他的后背确实一阵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盯着他。

他慢慢转过身,往洞口的方向看去。

洞口外面,是水帘。水帘哗哗响着,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总觉得,那水帘后面,有什么东西。

“走。”他抱起狗,快步往外走。

穿过水帘,跳进地下河,拼命往下游游。

游回溶洞里,他才松了口气。

狗也松了口气。

一人一狗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喘了好一会儿,狗忽然说:“小子,你说那洞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

陈实摇摇头。

他不知道。

但他隐隐觉得,那个地方,以后还是少去为妙。

接下来的几天,陈实没有再下水。

他专心修炼,把从矿洞里带回来的赤铜矿石炼了一遍。

炼矿是个细致活,要用灵气把矿石里的杂质一点一点剥离出来,留下纯粹的赤铜。陈实以前在云隐宗学过,但没实际作过几次,手法生疏得很。

第一天,他炼废了三块矿石。

第二天,炼废了两块。

第三天,终于炼出一小块赤铜,指甲盖大小,红彤彤的,泛着金属光泽。

狗凑过来闻了闻,说:“成色不错。”

陈实把那一小块赤铜收起来,又继续炼。

炼了半个月,他炼出大约十斤赤铜。

十斤赤铜,按市价能卖三四百块灵石。虽然不多,但好歹是笔收入。

他把赤铜收进储物袋,又开始琢磨那些从散修身上搜来的东西。

那几个散修的储物袋里,除了灵石和丹药,还有几件法器。

说是法器,其实就是普通的兵器上刻了几道符文,勉强能算下品法器。陈实试了试,发现还不如他那柄短剑好使,就扔在一边了。

最有价值的是一张地图。

地图比他那张还详细,标注了云泽山脉里很多妖兽巢和灵草产地。陈实对照着两张地图,把一些重要的地方记在心里。

这天晚上,他正在研究地图,狗忽然竖起耳朵。

“有人来了。”

陈实愣了一下,迅速收起地图,摸到洞口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人影正往悬崖这边走来。

那人走得很慢,东倒西歪的,像是受了伤。

陈实眯着眼仔细看,等那人走近了,他才看清。

是赵铁牛。

陈实愣了一下,从洞口钻出去,顺着悬崖爬下去。

赵铁牛看见他,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陈实走过去,发现他浑身是血,背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触目惊心。

“你……”陈实皱起眉头。

赵铁牛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掌……掌门……要我……”

陈实的瞳孔一缩。

“为什么?”

赵铁牛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我回去……告诉他……你放了我……他……他就……说我背叛……”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陈实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但很微弱。

他犹豫了一下,把赵铁牛抱起来,爬回溶洞里。

狗看见他抱着个人回来,愣了愣:“这不是那个假弟子吗?”

陈实点点头,把赵铁牛放在草上,从储物袋里掏出伤药,给他敷在背上的伤口上。

赵铁牛昏昏沉沉的,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狗凑过来看了看,忽然说:“他这伤,是法器砍的。”

陈实愣了一下。

狗指着那道伤口,说:“你看这边缘,很整齐,不是普通刀剑能砍出来的。应该是某种法器,而且品阶不低。”

陈实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给他包扎。

包好伤口,他坐在旁边,盯着赵铁牛那张苍白的脸,脑子里飞快转动。

李道然要他。

为什么?

因为他回去报告说陈实放了他?

这也算背叛?

除非……

除非赵铁牛知道的太多。

陈实想起赵铁牛之前说过的话。

他是李道然私下收的徒弟,专门帮李道然盯着宗门里的人,包括那些长老。

这种身份,肯定知道不少秘密。

现在李道然要他灭口,说明这些秘密,已经到了不该被人知道的地步。

陈实盯着赵铁牛的脸,忽然有些同情他。

给别人当狗,最后被主人宰了,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狗趴在他旁边,也盯着赵铁牛看。

“救不救?”狗问。

陈实想了想,说:“先救醒再说。”

他掏出几颗丹药,碾碎了,用水化开,给赵铁牛灌下去。

赵铁牛昏迷了一整夜,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看见陈实那张脸,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就要往后缩。

“别动,”陈实说,“你背上有伤。”

赵铁牛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缠着的布条,又看了看陈实,眼神复杂。

“你……你救了我?”

陈实点点头。

赵铁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为什么?”

陈实说:“你先告诉我,李道然为什么你。”

赵铁牛咬了咬牙,慢慢开口。

那天他回到云隐宗,找到李道然,把遇到陈实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说陈实放了他,让他回来传话。

李道然听完,脸色就变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让赵铁牛先回去休息。

当天晚上,有人来他。

赵铁牛在云隐宗待了三年,也不是白待的。他察觉到不对,提前跑了。

那人追了他一路,追到云泽山脉边缘,一剑砍在他背上。他拼着最后一口气,跑到了这里。

“那人是谁?”陈实问。

赵铁牛摇摇头:“不知道。蒙着脸,但实力很强,至少筑基后期。”

陈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李道然为什么要你吗?”

赵铁牛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什么?”

赵铁牛犹豫了一下,看了陈实一眼,欲言又止。

陈实说:“你现在不说,以后也没机会说了。”

赵铁牛咬了咬牙,终于开口。

“三个月前,你走火入魔那天晚上,我在灵兽园附近。”

陈实的瞳孔一缩。

赵铁牛继续说:“我奉掌门之命盯着你,那天晚上看见你往灵兽园走,就跟在后面。但我走到半路,忽然被人打晕了。”

“谁打的?”

“不知道。”赵铁牛说,“等我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你走火入魔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陈实盯着他,等他说下去。

赵铁牛说:“我回去找掌门,想问清楚怎么回事。但掌门不见我,只是让人传话,让我最近老实点,别乱跑。”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灵兽园丢了一只幼崽。”

“我知道。”陈实说。

赵铁牛摇摇头:“你不知道那只幼崽是什么。”

陈实愣了一下。

赵铁牛压低声音,说:“那是一头幼年期的睚眦。”

陈实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睚眦。

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狗。

狗也愣住了,瞪大眼睛盯着赵铁牛。

赵铁牛继续说:“睚眦是上古神兽,整个云泽山脉就那一只。是开山祖师留下来的,养了三千年,一直在沉睡。三个月前,忽然有人把它偷走了。”

陈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你怎么知道的?”

赵铁牛说:“我偷听过掌门说话。那天晚上,他以为没人,跟一个人说,幼崽已经到手了,让他们放心。”

“他们是谁?”

赵铁牛摇摇头:“不知道。只听掌门说了一句‘回去告诉主人,东西我拿到了’。”

主人。

陈实的脑子里飞快转动。

李道然是云隐宗掌门,金丹期修士,能让他叫“主人”的,得是什么人?

他想起青玄子说过的话:李道然是替别人要的。

那个人,应该就是赵铁牛说的“主人”。

“还有呢?”他问。

赵铁牛说:“没了。就知道这么多。”

陈实沉默了很久。

狗趴在他旁边,浑身僵硬,一句话也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陈实站起来,走到水边,蹲下来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着皮肤,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回头看着赵铁牛,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赵铁牛愣了一下,苦笑道:“还能怎么办?云隐宗回不去了,在外面又没熟人。走一步看一步吧。”

陈实想了想,说:“那你先留在这儿养伤。伤好了,想走就走。”

赵铁牛愣住了。

“你……你留我?”

陈实点点头。

赵铁牛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说:“你不怕我出卖你?”

陈实笑了笑:“你现在还有地方出卖我吗?”

赵铁牛沉默了。

是啊,他现在是丧家之犬,云隐宗要他,外面的人也不认识他。除了这里,他还能去哪儿?

“谢谢。”他低声说。

陈实没说话,走回高台旁边坐下。

狗跟过来,趴在他旁边。

一人一狗,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狗忽然开口:“小子。”

“嗯?”

“老子真是睚眦?”

陈实低头看着它。

瘦得皮包骨头,毛色黑不溜秋,趴在地上像条普通的野狗。

“你是。”他说。

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声很难听,像是哭一样。

“老子活了这么久,居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它说,“三千年,三千年都记不清了。”

陈实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狗没有躲。

这是它第一次让陈实摸头不躲。

“没关系,”陈实说,“以后慢慢想。”

狗点点头,把脑袋枕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陈实靠在石壁上,望着洞顶那些发光的石头,脑子里一片混乱,睚眦,上古神兽,养了三千年,被人偷走。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灵兽园看见的那双眼睛。

圆溜溜的,盯着他看,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带着点害怕,还带着点别的什么。

那时候,黑子刚被人偷袭,元神逃出来,肉身被人偷走。

它一定很害怕。

陈实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狗。

狗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四条腿偶尔抽动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狗动了动,往他腿边拱了拱,睡得更香了。

陈实笑了笑,靠在石壁上,也闭上了眼睛。

不管前面还有什么。

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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