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抱着狗，赵铁牛跟在后面，两人在夜色里狂奔。
狗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把陈实的衣服染红了一大片。他一边跑一边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丹药，也不管是什么，捏碎了就往狗伤口上敷。
“往哪儿跑？”赵铁牛气喘吁吁地问。
陈实也不知道往哪儿跑。
云泽山脉虽大，但云隐宗的人跟疯了一样在搜山，走到哪儿都能碰上。那个溶洞已经暴露了，回不去了。
他脑子里飞快过着这些天记下的地图，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跟我来。”
他拐了个弯，往东北方向跑去。
赵铁牛咬牙跟上。
跑了一个多时辰，天快亮的时候，两人到了一处山谷。
山谷不大，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去。谷底长满了杂草，中间有一汪水潭，潭水清澈见底。
陈实抱着狗走到水潭边，把狗放下，蹲下来给它清洗伤口。
狗疼得直抽抽，但硬是没叫出声，只是闭着眼睛喘气。
赵铁牛蹲在旁边帮忙，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忍不住说：“它……它能活吗？”
陈实没说话，只是继续清洗伤口，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好的伤药，厚厚地敷了一层，用布条缠紧。
狗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死不了。”
赵铁牛吓了一跳，随即松了口气。
陈实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了。
赵铁牛看着他，忽然问：“陈哥，你身上也有伤。”
陈实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口也有几道浅浅的口子，浑身血糊糊的。
他掏出几颗丹药，扔进嘴里嚼了嚼，又掏出一些伤药，递给赵铁牛：“帮我敷一下。”
赵铁牛接过药，笨手笨脚地给他处理伤口。
狗趴在地上，看着他俩，忽然说：“那姓刘的是筑基中期吧？”
陈实想了想，点点头：“应该是。”
“你们两个，一个炼气二层，一个丹田废了，了个筑基中期。”狗说，“这事传出去，够你们吹一辈子的。”
陈实笑了笑，没说话。
赵铁牛却苦着脸说：“吹什么吹，能活着就不错了。”
伤口处理完，陈实站起来，四处打量这个山谷。
山谷不大，但很隐蔽，四面都是峭壁，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进出。谷底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水潭清澈见底，能看见里面有几条鱼游来游去。
“这地方不错。”他说，“暂时在这儿落脚吧。”
赵铁牛点点头，开始动手清理杂草。
陈实走到水潭边，蹲下来洗了洗手上的血。
血在水里散开，引来几条鱼，围着那片红色转来转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
他看着那些鱼，忽然想起一件事。
“黑子，你觉不觉得，这地方有人来过？”
狗睁开眼，四处闻了闻，点点头：“有。时间不长，几个月前吧。”
陈实站起来，在谷底转了一圈。
转到一处峭壁下面，他忽然停住了。
峭壁上有个洞口，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他拨开藤蔓往里看，洞不深，只有两三丈，但里面很燥，地上还铺着草。
有人住过。
陈实钻进洞里，四处看了看。
洞壁上刻着一些字。
他凑近了看，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刀刻的：
“云隐宗狗贼，我师弟，此仇不共戴天。今我身受重伤，命不久矣，若有后来者见此，请将我尸骨埋于此地，来世当牛做马相报。——散修张铁山绝笔”
陈实看完，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看洞口的方向，又看了看洞里的草，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山谷，以前住过一个散修。那散修的师弟被云隐宗的人了，他来找云隐宗报仇，结果自己也受了重伤，死在这里。
狗爬进来，看了看那些字，说：“也是个苦命人。”
陈实点点头，在洞里仔细找了一圈，最后在草下面找到了那具尸骨。
尸骨已经烂得只剩骨头了，蜷缩成一团，手里还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刀。
陈实蹲下来，把那柄刀拿起来看了看。
刀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但刀身上刻着两个字：“铁山”。
他把刀放在一边，动手在洞里挖了个坑，把那具尸骨埋进去。
埋好之后，他把那柄刀在坟前，对着坟鞠了一躬。
“张兄，你在这儿安息吧。云隐宗的仇，我替你记着。”
狗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小子，心肠太软。”
陈实没说话，走出洞外。
赵铁牛已经把杂草清理出一块空地，正在水潭边抓鱼。看见陈实出来，他举起手里一条肥大的鱼，笑得合不拢嘴。
“陈哥，这潭里有鱼！好多！”
陈实点点头，走到水潭边，蹲下来看着那些鱼。
鱼很多，比地下河里的还多，而且更大。应该是很久没人来抓，都长得肥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铁牛，你会布置阵法吗？”
赵铁牛愣了一下：“阵法？会一点。以前帮掌门办事的时候学过，就是些简单的预警阵法和迷踪阵。”
陈实眼睛一亮：“那你在这谷口布置几个预警阵法，再布置一个迷踪阵，让人找不到这里。”
赵铁牛点点头，放下鱼，开始忙活起来。
陈实回到洞里，把草重新铺好，又出去捡了些柴，在洞里生了一堆火。
狗趴在火堆旁边，闭着眼睛养伤。
陈实坐在它旁边，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些散修的东西，一样一样翻看。
灵石、丹药、法器、杂物……
翻到最后，他翻出一块玉简。
玉简不大，灰扑扑的，看着很不起眼。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老夫周游天下数百年，收集奇闻异事无数，今整理成册，名曰《奇闻录》。后来者若有缘见此，可随意翻阅。”
陈实愣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玉简里记载的东西五花八门：哪里有什么天材地宝，哪里有什么妖兽巢，哪个宗门有什么秘闻，哪个修士有什么怪癖……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他翻着翻着，忽然看到一条：
“云隐宗第三代掌门青玄子，传说已飞升，实则不然。老夫年轻时曾在一处秘境见过其留下的痕迹，言其元神分裂，一半守尸，一半出逃。此事极为隐秘，鲜有人知。老夫追查数十年，终有所获。青玄子出逃之元神，似与魔道有染，曾多次出现在魔道修士聚集之地。若遇之，慎之。”
陈实的瞳孔一缩。
与魔道有染？
那个老头，跟魔道有关系？
他继续往下看。
“青玄子守尸之所在云泽山脉深处，具置不详。老夫曾多方打探，终无所获。唯有一线索：其地有地下河相通，河中生有银鳞鱼，鱼身泛银光，食之可强身健体。若有缘人得见银鳞鱼，或可顺藤摸瓜，寻得其所在。”
陈实的头皮发麻。
银鳞鱼。
地下河。
这说的不就是他待的那个溶洞吗？
这玉简的主人，到底是谁？
他翻到玉简的最后，想找找有没有署名。
最后一行写着：“老夫云游子，道号不足挂齿。若有人得见此玉简，便是与老夫有缘。他有缘相见，可把酒言欢。”
云游子。
陈实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把玉简收起来，沉默了很久。
狗睁开眼，看着他：“怎么了？”
陈实把玉简里的内容告诉它。
狗听完，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狗忽然说：“这云游子，是什么人？”
陈实摇摇头：“不知道。但能查到青玄子的秘密，肯定不是普通人。”
狗想了想，说：“三千年来，能查到这些事的人，屈指可数。这个云游子，说不定也是个老怪物。”
陈实点点头，心里对这个世界又多了一分敬畏。
外面，赵铁牛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把阵法布置好了。
他走进洞里，脸上带着邀功的笑：“陈哥，都弄好了。谷口三个预警阵法，一个迷踪阵，保证没人能找到这里。”
陈实点点头，拍了拍身边的草：“坐下歇会儿。”
赵铁牛坐下来，烤着火，忽然问：“陈哥，咱们要在这儿待多久？”
陈实想了想，说：“先把伤养好。然后继续修炼。”
“修炼到什么时候？”
“修炼到能打死李道然的时候。”
赵铁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陈实看着他：“笑什么？”
赵铁牛说：“我忽然想起来，几个月前，我还帮李道然盯着你，想着怎么把你抓回去领赏。现在倒好，跟你一起躲在这儿，商量着怎么打死他。”
陈实也笑了。
狗在旁边嘴：“这叫世事难料。”
三人哈哈大笑。
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接下来的子，三人就在这个山谷里住下来。
陈实每天修炼，冲击五转炼经脉。赵铁牛负责抓鱼、巡逻、修炼一转炼皮肉。狗养伤，顺便指点两人的修炼。
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一个月后，陈实的五转炼经脉练成了。
五转练成的那天，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那些断裂的经脉，终于重新连接起来，虽然还很细，很脆弱，但确实是通了。
他盘腿坐在洞里，试着运转灵气。
灵气从四肢百骸涌来，顺着经脉缓缓流动。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流动得很慢，但确实是流动了。
三个月了。
三个月来，他第一次感受到灵气在体内运转的感觉。
陈实睁开眼，眼眶有些发红。
狗看着他，说：“成了？”
陈实点点头。
狗笑了——如果狗也会笑的话。
“好小子，没白费。”
赵铁牛从外面跑进来，看见陈实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陈哥，你的经脉通了？”
陈实点点头。
赵铁牛高兴得跳起来：“太好了！那你可以重新修炼了！”
陈实站起来，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着那一人一狗。
“走，抓鱼去。今天吃顿好的。”
赵铁牛欢呼一声，跟着他往水潭跑。
狗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抓个鱼也这么高兴，没出息。”
但它的尾巴，也在轻轻摇着。
山谷里，阳光正好。
水潭边，两人一狗，闹成一团。
远处，云泽山脉连绵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山的那边，云隐宗还在搜山，李道然还在等着他的消息。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至少现在，他们有个落脚的地方。
至少现在，他们是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