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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清梦曾被很多人骂是毫无用处的吸血虫。
其中就包括她的夫君萧景宸。
当年,老镇北侯在宫宴上酒后失仪,不小心触怒了圣上。侯府一朝败落,唐婉便果断和萧景宸解除婚约,为了不受牵连,当夜举家搬迁。是冉清梦苦苦哀求自己的丞相父亲为镇北侯说情,事后,又用冉家的权势作为筹码,硬是成为了萧景宸的妻子。
新婚那夜,萧景宸就是这样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只会依附家中权势威胁别人的吸血虫。
直到现在,她仍记得男人挥开她的手,高高在上冷睨着她的模样:“我倒要看看,等你的父亲倒台,你还能吸谁的血?”
没想到,萧景宸一语成谶。
三年后,冉父被政敌诬陷入狱。
冉清梦一朝跌落谷底。
她想尽办法想要替父亲伸冤,可她太没用了,连圣上的面都见不到,只能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刚刚立了军功,正炙手可热的萧景宸身上。
很快,在一杯迷情酒后,她如愿以偿用肚子里的孩子,迫萧景宸朝替她将证据转交给圣上。
就在她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父母的时候,却亲眼看着世界上最爱她的亲人,为证清白,在狱中用碎瓦片割喉自尽。
温热的鲜血溅在她的脚踝上,却让她如坠冰窟。
回来后,她烧了七天七夜,一看到食物就吐,整个人如同缺水的花朵迅速枯萎下去。
可她不敢不吃。
因为她的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她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萧景宸一定会不要她的。
那十个月,她吃了吐,吐了吃,硬是靠着捂住自己的嘴,为萧景宸生下了萧策。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拼了命生下的孩子,在牙牙学语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娘亲是只会依靠父亲的吸血虫。”
那时候,唐婉已返回京都。
萧景宸也彻底厌弃了她。
她只剩下萧策。
所以她用尽全力对萧策好,满足萧策的一切要求,只是想要证明在这世间还是有人爱她的。
直到雪山上,她孤立无援地等了一天一夜,最终还是过路的好心人将她抬去了医馆。
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后,又发现自己得了绝症,她也没有流一滴眼泪,而是坦然地接受了苗疆圣医的请求。
因为她终于发现,无论是她的夫君还是她的儿子,都只喜欢唐婉。
所以,她也不想要他们了。
冉清梦握着笔的手,松泛了一点。
从前想起来就苦涩的回忆,在死亡面前竟也显得不那么痛彻心扉了。
所以,在苗疆圣医问“这么重要的事,需不需要提前告知家里人?”的时候,她拒绝了。
“我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冉清梦预留了几天时间,处理自己的后事。
她已病入膏肓,身体的消耗异常巨大,从前的好多物件,她都已经用不上了。
像是熬了好几个晚上为萧景宸织就的衣裳,亲手打的剑穗,傻乎乎一跪一叩首爬了三千台阶为他们父子求来的符……
她一件件理出,让丫鬟拿去分给了城外的乞丐。
直到整间卧房只剩下墙上那幅婚配像。
下人们看她吃力地将画像取下,七嘴八舌地议论:“夫人又在发什么脾气?”
“估计是又跟侯爷吵架了,所以故意把婚配像弄坏,好引起侯爷的注意。”
“怎么又是这一出?弄坏的婚配像,哪一次不是夫人自己哭着找人修复的?还真当侯爷喜欢她,会纵着她呢?”
是啊。
谁都知道萧景宸不喜欢她,更不会纵着她。
上一回争执,她又把婚配像撕了,萧景宸便直接通知全城的书画铺子,谁也不许帮冉清梦复原。
结果,那一次,冉清梦徒步几十里地,走得满脚血泡,才终于在城郊找到一位老师傅替她修复了画像,却明确告诉她:“侯爷已经下了令,我这也是偷偷帮您的,可不敢再有下次了。”
她像捧着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婚配像捧回家。
不想任何人动它。
如今,她却亲手取了下来,拿出剪子,将貌合神离的两人剪开,毫不留恋地丢进了火炉里。
下人们惊呼:“夫人,烧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
萧景宸长身玉立站在门边,皱着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