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
身下是柔软的锦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我动了动,浑身像散了架般疼痛,大腿上的伤口已被妥善包扎。
「醒了?」
我猛地转头,见窗边站着个人。
那人身着玄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正背对着我赏玩多宝阁上的一尊玉雕。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
看清他面容的瞬间,我愣住了。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深邃俊朗,竟是靖王世子程之松——京中最赫赫有名的勋贵子弟,亦是圣上最宠信的年轻臣子。
我曾在家宴上远远见过他几次,每次他都众星拱月,清冷矜贵,与旁人隔着无形的距离。
他怎么会在这里?我又怎么会……
记忆回笼,偏院、下药、逃亡……还有那双云纹锦靴,那枚刻着「松」字的玉佩。
「参见世子……」我挣扎着要起身。
「躺下吧。」程之松走过来,在床边的绣墩坐下,神色平静无波。
「你的伤口虽未伤及筋骨,但失血不少,需要静养。」
「是您救了我?」我攥紧被角,声音涩。
「这里是……?」
「靖王府别院。」他淡淡道,「昨夜我路过江府后巷,见你受伤昏迷,便带了回来。」
我心头一震。
深夜出现在江府后巷,还恰好救了我?这未免太过巧合。
似是看出我的疑虑,程之松补充道:「我母亲与江老夫人是故交,昨夜母亲遣我送些药材给老夫人,回来时便遇上了你。」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多谢世子救命之恩。」
我垂下眼:「只是……妾身乃有夫之妇,在此叨扰,恐于世子清誉有损。还请世子派人送我回……」
「回江府?」程之松打断我,语气微冷。
「回去让他们再给你下一次药,还是直接一白绫了结了你?」
我吃惊地看着他,随即哑口无言。
原来,他都知道了。
「你腿上的伤,是自戕所致。若非走投无路,一个女子不会对自己下这般狠手。」程之松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锐利如刀:「告诉我,江城枫对你做了什么?」
他的眼神似乎有穿透力一般,我无所遁形。
那些积压了五年的委屈、耻辱、愤怒,在这一刻再也压抑不住。
我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
我断断续续说了。
从五年无实婚姻,到上巳节撞破私情,再到昨夜被下药设计。
程之松一直沉默听着,神色未变,但握着茶盏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待我说完,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边,良久才开口。
「七年前,北疆战乱,你是否曾被流寇掳走?」
我怔住:「世子如何得知?」
那件事,除了江家与林家,并无外人知晓。父亲为保我名节,将消息压得极紧。
程之松转过身,凝视着我,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当年将你从贼窝抱出来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