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贺锐的手指深深嵌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肤渗出血丝。
他盯着那堆白骨，缓缓跪了下去。
副将不忍地移开视线，低声禀报：
“将军，仵作已查验过。”
“从衣物残片和玉佩来看，确实是夫人和小公子……”
贺锐猛地站起身，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副将：
“玉佩呢？”
副将从怀中取出一块沾染泥土的羊脂玉佩。
那是贺锐亲手为儿子戴上的周岁礼，上面刻着“平安喜乐”四字。
如今却沾满了泥土和暗褐色的污渍。
贺锐颤抖着手接过玉佩，将它紧紧贴在口。
他想起半个月前那个清晨，阿椿抱着发烧的钺儿，泪眼婆娑地哀求他：
“至少……至少让钺儿与宁姑娘同乘一车吧！”
而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
“钺儿就是被你惯坏了，才这么娇气！”
他还说：
“来人，替夫人备马，不要耽误了行军！”
他记得阿椿当时绝望的眼神，也记得她抱着孩子跟在队伍后的身影。
可他当时在做什么？
他在马车里，听着宁秀弹琴唱曲，还温声安抚她：
“山路颠簸，姑娘且忍一忍，到了驻地便好了。”
副将的声音将贺锐从回忆中拉回：
“将军？天色已晚，是否……”
贺锐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继续找。我不信……我不信阿椿就这么……”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带血的碎布、孩子的长命锁，还有这一堆白骨……
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局。
可他怎么敢信？
那个十二岁就敢为他上山采药的阿椿。
那个在他失意时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的阿椿。
那个为他生下钺儿时疼得咬破嘴唇也不肯哭出声的阿椿……
怎么会就这样没了？
还有钺儿，他才五岁，前几天还拉着他的衣角说：
“爹爹，等我长大了也要当大将军！”
贺锐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呕起来。
副将急忙上前搀扶：
“将军！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贺锐推开他，直起身时眼中已没了泪，只剩一片死寂：
“收殓遗骨，带回营地。”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传令下去，半月前剿匪未尽，漏网之鱼害我妻儿性命。”
“三之内，我要这方圆百里内所有山匪寨子，寸草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