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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刚刚醒来,手臂就被一股大力拽住,整个人踉跄着被拖下了床。
周瑾声站在她面前,眉头拧着,口吻是一向的命令:“静姝夜里做了手术,现在在医院躺着。我一个男同志照顾她不方便,你收拾一下,白天过去照应照应。她在这儿也没什么亲人。”
苏婉凝赤脚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她生病自己走去卫生所时,他在车间;她发烧躺在床上无人问津时,他在给宁静姝修房子。
如今宁静姝病了,他却要她这个妻子去床前伺候?
心里那片早已冰封的湖面,轰然炸开无数裂痕,积累了五年的委屈和酸楚,全部翻涌上来。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愤恨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不去,周瑾声,我凭什么去照顾她?”
周瑾声像是没料到她会拒绝,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起被违逆的不悦:“你这是什么话?静姝一个人可怜,帮个忙怎么了?你在家横竖也没什么事……”
“我没什么事?周瑾声,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是无所事事在家里吃闲饭的保姆?”
“你胡扯什么!” 周瑾声声音抬高,眼神却有些躲闪,“我什么时候把你当保姆了?不就是让你搭把手……”
“搭把手?”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积压了太久的话终于冲破了闸门:“五年了,周瑾声!我伺候你吃穿,照顾这个家,我认了。可你现在,让我去伺候宁静姝?你是怎么张得开这个口的?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周主任家一个可以随意支使的佣人?”
“苏婉凝!” 周瑾声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那点不自在被怒火取代。
他习惯了她默默的付出,习惯了她温顺的接受,何曾见过她这样尖锐的质问?
“没有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工作,没有我挣回来的钱和粮票,你能有现在这样清闲舒服的子过?你知道厂里那些女工,三班倒有多辛苦?风吹晒,手磨出茧子就为那几十块钱!你呢?在家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让你做点事就满腹牢,简直是无理取闹!”
他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仿佛这些年的忽视和理所当然都找到了完美的借口。
“行,你不是厉害吗?” 他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嘲弄:“那这个月的家用,我不给了。我看你没钱没票,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说完,他不再看苏婉凝瞬间苍白的脸,用力拉开房门。
“砰——!”
一声震响,门被狠狠摔上。
苏婉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冰冷的寒气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慢慢地走回床边,拿起床头那本厚厚的会计教材,紧紧抱在怀里。
周瑾声以为掐断了家用,就能让她低头,让她回到原来那条麻木温顺的路上。
简直可笑!
从今以后,她的前途和命运只会掌握在自己手里,她再也不要在一个男人身上浪费光阴。
接下来的几天,周瑾声果然再没踏进家门。
家属院里的风言风语却一丝不漏地灌进苏婉凝的耳朵。
“看见没,周主任这几天医院、厂里两头跑,人都熬瘦了。”
“何止啊,我昨儿个去卫生院拿药,亲眼瞧见周主任端着搪瓷缸,一勺一勺给张技术员喂水呢,那叫一个细致!”
“啧,苏婉凝也是能忍,这都不去闹?”
也有人看不过眼,趁苏婉凝出来打水时,压低声音劝:“小陈啊,你可不能由着老周这么糊涂。那宁静姝年轻,又有技术,两人整天泡在一块儿,你还不赶紧去把人看住了?这家真要散了!”
苏婉凝手里的水桶稳稳当当地放在井沿上,桶里清冽的井水映着她平静无波的脸。
她抬起头,对好心的大嫂笑了笑:“嫂子,谢谢您关心。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该散的,强留也没用。”
她拎起水桶,步伐稳当地往回走,脊背挺得笔直。
看热闹的人望着她的背影,一时竟有些语塞。
这苏婉凝,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苏婉凝确实变了。
她的世界里,如今只剩下一件事——就是准备会计考试。
周瑾声回不回来,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她一点都不在乎了。
直到一周后,门被推开,周瑾声搀扶着脸色苍白的宁静姝,径直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