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江南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是周文斌。
“江总，十点签约，别忘了。平台那边的人已经到龙城了，我安排他们九点半到公司。”
江南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零五分。
他腾地坐起来。
九点半？
公司现在什么样？
他赶紧给马小明打电话：“小明，你现在在公司吗？”
马小明：“老板，我在呢，王乐乐也在了，正在收拾。周总昨天就通知我们了，说今天有重要签约。”
江南松了口气：“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匆匆洗了把脸，套上那件格子衬衫——今天西装了，爱谁谁——出门打车去公司。
九点整，江南到了财富大厦。
今天的队伍又长了，已经排到了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周经理带着五个保安在维持秩序，看到江南，挥了挥手：“江总！今天又破纪录了！至少一千五！”
江南点点头，挤进大厦。
电梯里，两个年轻人在聊天：
“你预约了吗？”
“约了，你呢？”
“我也约了，等了快一周了，明天终于上线了。”
“听说今天有签约仪式，平台的人要来。”
“真的假的？那咱们是不是能见到那个江南？”
“不知道，但我想蹲蹲看。”
江南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电梯到了38层，他快步走出去，进了公司。
然后他愣住了。
公司变样了。
原本空荡荡的墙上，贴满了《挤地铁模拟器》的海报。茶几上摆着整齐的茶杯和水果盘。办公桌上，马小明和王乐乐的电脑都擦得锃亮。角落里还多了一台饮水机，旁边放着一箱矿泉水。
马小明迎上来：“老板，怎么样？我们昨晚收拾到十点！”
江南看着焕然一新的公司，有点感动：“辛苦了。”
王乐乐在旁边举着手机：“老板，您今天穿这个？”
江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格子衬衫：“怎么了？”
王乐乐欲言又止：“那个……今天签约，来的都是大平台的人，您要不要换身正式点的？”
江南摆摆手：“不用，就这样。”
他心想：越普通越好，越不像“商业奇才”越好。
九点半，周文斌带着三个人进来了。
打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深蓝色西装，一看就是领导。
周文斌介绍：“江总，这位是星辉平台的副总裁，陈总。”
陈总伸出手，江南握了握。
陈总笑着说：“江总，久仰久仰。您那个游戏，我们团队都玩了，评价特别高。”
江南：“谢谢。”
周文斌又介绍另外两个：一个是法务，负责签合同；一个是运营，负责后续对接。
一行人在会议室坐下，马小明端上茶，王乐乐在旁边拍照——她说要发官方账号。
陈总开门见山：“江总，咱们直接谈正事。我们的方案是：独家代理，五百万签约费，分成比例三七开，您拿七。推广预算另算，首期三百万，后续看效果追加。”
江南听着这些数字，手有点抖。
五百万。
三七分成。
三百万推广。
加起来八百万。
他看着陈总，问了一个问题：“陈总，我能问一下，你们为什么选我们？”
陈总笑了：“因为值得。”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江总，我做游戏发行二十年，见过上万款游戏。大多数游戏，都是想怎么赚钱，怎么让用户氪金。但您的游戏不一样。”
江南：“哪里不一样？”
陈总说：“您的游戏，是想让用户看见自己。这种真诚，玩家能感受到。我们做过调研，预约用户里，百分之八十以上是主动分享的，不是靠推广拉来的。这种自发传播，是钱买不来的。”
他看着江南，眼神里带着欣赏：“所以，我们愿意投。不是投一个游戏，是投一个方向。投一个‘让游戏回归本质’的方向。”
江南沉默了。
他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些。
他以为就是简单的商业谈判，价高者得。
但对方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那些东西，连他自己都没想过。
签约过程很顺利。
法务把合同递给江南，他一页一页翻看。
条款很清晰，没什么陷阱。
签约费五百万，签约后三天内到账。
分成三七开，平台拿三，他拿七。
推广预算三百万，由平台负责，他只需要配合。
所有版权还是他的，平台只有代理权。
江南看着那些条款，突然想起江老二说的话：
“这笔钱，是让你拿去做对的事的。”
他深吸一口气，在合同上签了字。
陈总也签了字。
两人交换合同，握手。
周文斌在旁边鼓掌：“恭喜恭喜！愉快！”
马小明和王乐乐也跟着鼓掌，笑得合不拢嘴。
陈总看着江南，说：“江总，期待周五上线。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的游戏了。”
江南点点头：“谢谢。”
签约结束，陈总他们走了。
周文斌多留了一会儿，跟江南聊了几句后续的事。
十一点，周文斌也走了。
公司里只剩下江南、马小明、王乐乐三个人。
马小明激动得在办公室里转圈：“五百万！五百万！老板！咱们有五百万了！”
王乐乐在旁边算账：“三七分成，如果游戏卖一千万，咱们就能拿七百万！卖两千万，就一千四百万！卖一个亿——”
江南打断她：“别算了，还没卖呢。”
但他心里也在算。
五百万签约费，加上之前的两百五十万，一共七百五十万。
七百五十万。
他能做多少事？
给马小明还债、买房、娶媳妇。
让王乐乐环游世界。
给王小龙换个大房子。
给公司换个更大的办公室。
还能剩很多。
他突然有点恍惚。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月薪四千五的社畜，每天挤地铁上班，馒头就着老妈。
现在，他手里有七百五十万。
还有一款即将上线的游戏。
还有二十多万预约用户。
还有一堆等着看他会做什么的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傻。
下午两点，王小龙来了。
他背着一个大包，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公司门口。
“老板！签约成了？”
江南点点头。
王小龙激动得冲过来，想拥抱他，又觉得不合适，最后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好了！太好了！咱们的游戏要上大平台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堆新做的东西：“老板，这是我连夜赶出来的上线庆祝物料！有海报，有横幅，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个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
【热烈庆祝《挤地铁模拟器》签约星辉平台】
江南看着那条横幅，哭笑不得：“这还没上线呢，就庆祝上了？”
王小龙一脸认真：“提前准备嘛！明天上线，咱们得有个仪式！”
马小明和王乐乐也凑过来，三个人开始讨论明天上线的庆祝方案。
江南看着他们热火朝天的样子，突然有点感动。
这些人，是真的把游戏当成自己的事在做。
比他这个“老板”，用心多了。
下午四点，预约数字更新：652,847。
六十五万两千八百四十七。
江南看着那个数字，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当前任务金额：50,000元（已完成0%）】
【公司账户余额：2,550,000.00元（签约费还没到账）】
【外部累计：2,500,000.00元】
【任务剩余时间：18天】
【共同富裕成就进度：7.2%（已创造72,000元社会价值）】
七万二社会价值。
他想起那七个人做的事。
张建国，一年培训几千农民工。
李梅，服务几千个老人。
王伟，帮农民多赚钱。
每一个，创造的社会价值都是几十万、上百万。
他这七万二，还差得远。
但他不着急。
慢慢来。
下午五点，公司门口突然热闹起来。
江南走出去一看，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群人，至少二三十个，手里都拿着手机，对着公司拍照。
周经理的儿子被围在中间，正在解释什么。
看到江南出来，那群人一下子涌过来：
“江总！我们是自媒体！能采访您几句吗？”
“江总！听说签约了，是真的吗？”
“江总！游戏明天上线，您有什么想对玩家说的吗？”
江南被问懵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小明和王乐乐赶紧出来，把他护在中间。
马小明大声说：“各位，我们老板今天累了，不接受采访。明天上线后，会有专门的发布会，到时候再聊！”
那群人还不肯走，一直追问。
最后保安过来，才把他们劝走。
江南回到公司，长出一口气。
王乐乐说：“老板，您现在火了。以后出门得小心点。”
江南苦笑。
火？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词会跟自己有关系。
晚上七点，公司的人都走了。
江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突然响了。
是江老二发来的消息：
【听说签约了？恭喜。】
江南回复：【你怎么知道？】
江老二：【朋友圈都传遍了。你那几个员工，发了好几条。】
江南愣了一下，打开朋友圈。
马小明：今天老板签约了！五百万！咱们要火了！【配图：签约现场】
王乐乐：见证历史！远见文化传媒正式签约星辉平台！【配图：合同照片】
王小龙：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明天上线！冲！【配图：庆祝横幅】
下面一堆点赞和评论。
江南看着那些动态，笑了笑。
这些孩子，是真的高兴。
他回复江老二：【谢谢。你那边怎么样？】
江老二：【刚到新城市，正在找第九个。】
江南：【找到了吗？】
江老二：【快了。有线索了。】
江南：【他是什么样的人？】
江老二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
【跟你差不多。】
【也是想亏钱。】
【也是被系统选中。】
【也是……什么都不懂。】
江南看着那条消息，想起一个月前的自己。
确实，什么都不懂。
江老二又发来一条：
【第八号，你走得比我好。】
【明天上线，祝顺利。】
【别回头。】
江南看着那三个字，深吸一口气。
别回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
明天，游戏就上线了。
明天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会回头了。
晚上九点，江南准备下班。
他刚站起来，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文斌打来的。
“江总，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
周文斌的声音有点奇怪，不像平时那么兴奋。
江南心里一紧：“什么事？”
周文斌沉默了几秒，说：
“那个……星辉那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江南：“怎么了？”
周文斌：“他们说，签约费要调整。”
江南愣住了：“调整？什么意思？”
周文斌叹了口气：“他们看了那个直播，还有那些预约数据，觉得……五百万低了。他们想加到八百万。”
江南：“……啊？”
周文斌：“对，八百万。他们说，之前的评估保守了，现在看这个趋势，游戏至少值这个价。”
江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签约签完了，对方主动加钱。
周文斌继续说：“而且分成比例也调整了，他们愿意降到二八，你拿八，他们拿二。推广预算加到五百万。”
江南的手有点抖。
八百万签约费。
二八分成。
五百万推广。
加起来一千三百万。
他深吸一口气，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周文斌笑了：“因为他们不傻。这个游戏现在的热度，随便哪个平台签了都能赚。他们是怕你反悔，所以主动加价，把你留住。”
江南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陈总白天说的那句话：
“我们不是投一个游戏，是投一个方向。”
原来，方向，真的值钱。
他挂了电话，站在办公室里，久久没动。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江南觉得，那些灯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系统提示：
【特别提醒：签约费调整，宿主当前可支配资金增加。】
【“共同富裕成就”进度更新：8.5%（已创造85,000元社会价值）。】
【另：检测到新任务触发条件，请做好准备。】
江南看着那条提示，愣住了。
新任务？
什么新任务？
他正要细看，手机又响了。
是王小龙打来的。
“老板！出事了！”
王小龙的声音很急，不像平时那么兴奋。
江南心里一紧：“什么事？”
王小龙说：“那个……有人把我们告了。”
江南愣住了：“告了？谁？”
王小龙：“一个叫‘大牛软件’的公司。他们说……我们抄袭他们的游戏。”
江南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牛软件？
那不是他最初找的那个外包公司吗？
王小龙继续说：“他们发了一篇长文，说《挤地铁模拟器》抄袭他们的《挤公交模拟器》。现在网上已经传开了，好多人都在讨论。”
江南的手开始发抖。
《挤公交模拟器》。
江老二当年做的那个游戏。
那个下载量不到一百、评分2.3的游戏。
怎么会有人告他抄袭？
他正要说话，手机又响了。
是马小明打来的。
“老板！快看热搜！”
江南打开微博，热搜榜上，一条新词条正在快速上升：
【#挤地铁模拟器抄袭#】
他点进去，看到那篇长文。
标题是：
【独家揭露：《挤地铁模拟器》抄袭《挤公交模拟器》始末】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文字和截图。
江南的手抖得握不住手机。
他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天，游戏就要上线了。
偏偏这个时候，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