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发现自己想错了。
大错特错。
他以为《等公交模拟器》会凉。
结果预约三天破二十万。
他以为周边会卖不动。
结果卡套和折叠椅刚上线，就被抢光了。
五分钟。
五千个卡套，一千个折叠椅，五分钟。
江南看着后台数据，手有点抖。
【卡套：5000个，已售罄。】
【折叠椅：1000个，已售罄。】
【评论区：】
【谁抢到了？我点进去就没了！】
【我抢到一个折叠椅！坐等收货！】
【卡套一秒没，你们是用了脚本吗？】
【求补货！求补货！求补货！】
江南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王小龙。
王小龙一脸无辜：“老板，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江南深吸一口气：“你做了多少？”
王小龙：“卡套五千，折叠椅一千，你说够了吗，我说够了。”
江南：“……”
他打开后台，算了一笔账。
卡套单价二十，五千个，收入十万。
折叠椅单价一百，一千个，收入十万。
总共二十万。
成本三万两千五。
盈利十六万七千五。
十六万七千五！
按1:500的亏损返现比例，如果这是亏损，他能拿八千三百七十五万。
但这是盈利。
盈利，按1000:1惩罚，他个人得一百六十七块五毛。
江南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王小龙凑过来：“老板，您怎么了？”
江南有气无力地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王小龙点点头，然后说：“对了老板，厂家问要不要做第二批？”
江南腾地坐起来：“不做！”
王小龙愣了一下：“为什么？好多人都在求补货。”
江南看着他真诚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说“因为我不想赚钱”？
他只能换个说法：“那个……咱们先专注游戏开发，周边的事再说。”
王小龙点点头：“好的老板，我听您的。”
他转身走了。
江南长出一口气。
还好，这孩子听话。
上午十点，马小明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快递单。
“老板，周边发货的事搞定了。五百多个订单，今天能发完。”
江南点点头：“辛苦了。”
马小明犹豫了一下，说：“老板，有个事想跟您说。”
江南：“什么事？”
马小明：“那个……我把我妈接过来了，房子也租好了。她说想谢谢您，请您吃饭。”
江南愣了一下：“不用不用，小事。”
马小明认真地说：“老板，对您是小事，对我们家是大事。我妈说，她在老家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老板。”
江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给马小明租房，是因为那五万块工资让他觉得该做点什么。
但马小明和他妈，把这件事当成了天大的恩情。
他正想着，王乐乐也凑过来。
“老板，我爸的电动车买好了，他让我谢谢您。他说下次来龙城，请您吃他做的红烧肉。”
江南：“……你们家都会做饭？”
王乐乐笑了：“我爸以前是厨师，后来工厂倒闭了，才去骑自行车的。”
江南点点头：“好，下次一定。”
他看着马小明和王乐乐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那十六万七千五的盈利，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下午两点，王小龙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老板！样品到了！”
他把包裹拆开，里面是一个卡套和一个折叠椅。
卡套是塑料的，印着《等公交模拟器》的logo，还有一行小字：
【等车的人，都有故事。】
折叠椅是迷彩色的，可以折叠成一个小包，展开就是一张凳子。上面也印着logo，还有一行字：
【等累了，坐一会儿。】
江南看着这两样东西，不得不承认，做得挺好看的。
王小龙兴奋地说：“老板，您看这个卡套，质量特别好，用几年都不会坏。这个折叠椅更厉害，承重两百斤，我坐上去试了，稳得很！”
江南点点头：“挺好。”
王小龙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老板，第二批真的不做吗？好多人在微博上问，我都不知道怎么回。”
江南沉默了几秒，说：“再等等吧。”
王小龙：“等什么？”
江南：“等……等游戏做好再说。”
王小龙点点头：“好的老板。”
他收起样品，又跑了出去。
江南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点愧疚。
这孩子，那么用心做周边，那么用心做游戏，结果自己一直在想怎么亏钱。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算了，不想了。
顺其自然吧。
下午四点，江南的手机响了。
是周文斌打来的。
“江总，星辉那边问，第二款游戏什么时候能出demo？他们想做预热。”
江南想了想：“王小龙说一周左右。”
周文斌：“好，我让他们准备。对了，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
江南：“什么事？”
周文斌：“那个……《挤地铁》的下载量破三百万了。”
江南愣住了。
三百万？
这才几天？
周文斌继续说：“而且海外版也在谈了，有好几个国家的发行商感兴趣。”
江南：“……海外？”
周文斌：“对，本、韩国、东南亚，都有。他们说这种题材有共鸣，哪个国家的人都要挤地铁。”
江南沉默了。
他从来没想过，一款关于挤地铁的游戏，能卖到国外。
周文斌又说：“还有，那个大牛软件的老板，真的公开道歉了，还发了视频。他说自己一时糊涂，向王小龙道歉，向所有玩家道歉。视频下面骂声一片，但至少态度是诚恳的。”
江南：“王小龙看了吗？”
周文斌：“不知道，应该看了吧。”
挂了电话，江南打开微博，搜了一下那个视频。
视频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对着镜头，一脸憔悴。
“我是大牛软件的周建国。关于《挤公交模拟器》的事，我向大家道歉。那款游戏确实不是我们做的，是王小龙的demo。我一时贪心，把他的创意拿去用了。后来看到《挤地铁》火了，我又想蹭热度，发了那篇诬告的文章。我错了，真的错了。王小龙，对不起。所有玩家，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下面评论三万条。
前排清一色是骂的：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偷人家创意还有脸道歉？】
【王小龙不原谅你，我们也不原谅。】
【滚出游戏圈！】
但也有几条不一样的：
【至少他道歉了，比那些死不认错的强。】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希望他真的能改。】
江南看了一会儿，关掉视频。
他给王小龙发了一条消息：
【看了那个视频吗？】
王小龙秒回：
【看了。】
江南：【你怎么想？】
王小龙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
【老板，我不恨他。】
【那段时间，我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如果不是他，我可能还在那个小公司混子。】
【不会出来创业，不会遇到您，不会做出《挤地铁》。】
【所以，算了。】
江南看着那条消息，久久没动。
他突然觉得，王小龙比他成熟多了。
他还在纠结那十六万七千五的盈利，王小龙已经放下了更重的仇恨。
他回复：【好，听你的。】
王小龙：【老板，第二批周边真的不做吗？】
江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孩子，还在惦记周边。
他回复：【做吧，但别太多，三千个卡套，五百个折叠椅。】
王小龙秒回：【好！我这就去下单！】
江南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突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糟。
晚上七点，公司的人都走了。
江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任务金额：100,000元（第二款游戏开发，已完成20%）】
【公司账户余额：28,500,000.00元（签约费全部到账）】
【外部累计：2,500,000.00元】
【任务剩余时间：28天】
【共同富裕成就进度：17.2%（已创造172,000元社会价值）】
他看着那个20%，突然想起王小龙说的“一周左右”。
一周，就能出demo。
demo出来，任务就完成了20%。
再过三周，游戏做好，任务完成。
十万块，怎么亏？
他算了一笔账。
开发成本：王小龙一个人做，不用额外花钱，算五万意思一下。
周边成本：第一批三万二，第二批两万（估计），总共五万二。
正好十万。
完美！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王小龙发来的消息：
【老板！厂家说，第二批周边可以打折！】
【卡套降到三千，折叠椅降到两万！总共两万三！】
【省下来的钱，可以多做点别的！】
江南看着那条消息，愣住了。
省下来的钱？
他不需要省钱啊！
他要花钱！
他赶紧回复：【不用省，按原价给，剩下的钱做别的周边。】
王小龙：【别的周边？做什么？】
江南想了想，回复：【比如……等车专用保温杯？】
王小龙：【好主意！我这就去问厂家！】
江南放下手机，长出一口气。
还好，及时止损。
不对，及时“增损”。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银行短信。
【您尾号3827的公司账户于XX月XX19:47入账人民币2,000,000.00元，余额30,500,000.00元。备注：星辉平台——第二款游戏签约费（首期）。】
江南看着那条短信，手有点抖。
两百万。
第二款游戏签约费首期。
加上之前的三千零五十万，总共三千两百五十万。
三千两百五十万。
他一个月前还是个月薪四千五的社畜。
现在手里有三千多万。
他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突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像在做梦。
但手机上的数字是真实的。
银行短信是真实的。
王小龙的周边订单也是真实的。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这只是开始。
还有二十八天。
还有十万块要亏。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周文斌打来的。
“江总，有个好消息！”
江南：“什么好消息？”
周文斌兴奋地说：“《挤地铁》被官媒点赞了！”
江南愣住了：“官媒？”
周文斌：“对！龙城晚报发了篇评论，标题是《一款游戏的温度》，专门夸你们！说你们关注普通人的生活，传递正能量！”
江南：“……正能量？”
周文斌：“对！现在全网都在转，热搜又上去了！”
挂了电话，江南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一条新词条正在上升：
【#一款游戏的温度#】
点进去，是龙城晚报的官微，发了一篇长文。
【近，一款名为《挤地铁模拟器》的游戏走红网络。没有华丽的画面，没有复杂的玩法，只有黑白的线条和真实的地铁广播。但就是这样一款简单的游戏，却让无数玩家落泪。因为它记录的，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常。】
【挤地铁很苦，但有人在陪你一起挤。生活很难，但有人在陪你一起扛。这款游戏让我们看到，平凡的生活里，也有温暖。】
【为《挤地铁模拟器》点赞，为所有用心做游戏的人点赞。】
下面评论已经五万多条：
【官媒都点赞了，牛！】
【这个游戏值得，因为它真的懂我们。】
【江南老板，王小龙，你们太棒了！】
【希望更多这样的游戏出现！】
江南看着那些评论，久久说不出话。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做的游戏，会被官媒点赞。
更没想过，会被说成“传递正能量”。
他只是想亏钱而已。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王小龙发来的消息：
【老板！您看微博了吗？官媒点赞了！】
【咱们火了！真的火了！】
江南回复：【看到了。】
王小龙：【老板，我有点想哭。】
江南：【为什么？】
王小龙：【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做的游戏，能让那么多人感动。能让官媒点赞。能改变一些什么。】
江南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回复：【你值得。】
王小龙秒回：【老板，您也值得。】
江南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他觉得，那些灯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他突然想起那句话：
“平凡的生活里，也有温暖。”
也许，这就是他做这件事的意义。
不是为了亏钱。
不是为了赚钱。
是为了让那些挤地铁的人，在游戏里看到自己。
看到自己的辛苦，自己的坚持，自己的温暖。
然后，觉得生活没那么难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再次响起。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江总，恭喜。】
【我是那个排队等周边的玩家。】
【今天看到官媒的报道，特别为你们高兴。】
【你们做的是对的事。】
【加油。】
江南看着那条短信，笑了笑。
他回复：
【谢谢。周边下周到，给你留着。】
对方秒回：
【真的吗？太谢谢了！我请你们喝茶！】
江南回复：【好，下周见。】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新的一天，快来了。
但他觉得，今天过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