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驻的刹那,沈清辞已经认出了来人。
萧景瑜。
二皇子。
他今没有穿那夜的黑衣,而是一身寻常的青衫,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却依然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清贵之气。
翠竹紧张地挡在车前,小声道:“小姐,别下去,这人来路不明……”
沈清辞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掀起车帘,看着萧景瑜,淡淡道:“阁下有何指教?”
萧景瑜看着她,目光幽深。
“姑娘不必紧张。在下只想问姑娘一句话。”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萧景瑜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姑娘可想知道,李彦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沈清辞眸光一凝。
她当然想知道。
但她更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阁下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萧景瑜看着她,忽然微微一笑。
“因为太后娘娘吩咐过,要保姑娘周全。”
沈清辞心中一动。
太后。
又是太后。
她想起昨夜那封信,想起那个神秘的黑影,想起太后今在宫中的那番话。
难道……
她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谈。”
她让翠竹在车上等候,自己下了马车,跟着萧景瑜走进街边一家茶楼。
茶楼雅间里,两人相对而坐。
萧景瑜亲手斟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
“姑娘请用。”
沈清辞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他。
“阁下现在可以说了。”
萧景瑜点点头,放下茶壶,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姑娘可知道,李彦是什么人?”
沈清辞淡淡道:“太子死士。”
萧景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姑娘果然聪明。那姑娘可知道,他来沈家,是为了什么?”
沈清辞摇摇头。
萧景瑜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为了扳倒沈家。”
沈清辞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萧景瑜继续道:“太子对沈尚书早有不满。沈尚书刚正不阿,从不依附东宫,在朝堂上屡次与太子作对。太子早就想除掉他,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他顿了顿,又道:“顾明薇接近你,是为了探你的底;李彦接近你兄长,是为了找沈家的把柄。一旦让他们找到机会,他们就会动手,让沈家万劫不复。”
沈清辞沉默片刻,轻声道:“这些,我都知道。”
萧景瑜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姑娘既然知道,为何不动手?”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阁下觉得,我应该怎么动手?”
萧景瑜微微一笑。
“姑娘心里应该有数。”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萧景瑜看着她,继续道:“太子那边,已经在布置了。据我所知,他们很快就会有行动。”
沈清辞眸光一凝:“什么行动?”
萧景瑜摇摇头:“具体是什么,我还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会从李彦身上下手。”
沈清辞沉默片刻,道:“多谢阁下告知。”
萧景瑜看着她,忽然道:“姑娘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阁下若想说,自然会说的。”
萧景瑜笑了。
“姑娘果然有意思。”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我帮姑娘,是因为我看不惯太子的所作所为。他是储君,却不想着为国为民,整天只想着铲除异己、结党营私。这样的人,不配做未来的天子。”
沈清辞心中一动,看着他。
萧景瑜继续道:“姑娘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帮姑娘一把,让姑娘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不愿意看到沈家被害。”
沈清辞沉默良久,终于轻声道:“多谢。”
萧景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景。
“姑娘,有一句话,我想提醒你。”
沈清辞看着他。
萧景瑜转过身,目光幽深。
“李彦是太子的人不假,但他不只是太子的人。他还有另一重身份。”
沈清辞眸光一凝:“什么身份?”
萧景瑜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他是顾明薇的人。”
沈清辞愣住了。
萧景瑜继续道:“姑娘以为,李彦是太子派来的?不对。他是顾明薇先看上的,然后才被太子收为己用。换句话说,他是顾明薇送给太子的礼物。”
沈清辞心中剧震。
李彦是顾明薇的人,又是太子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明薇和太子之间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意味着顾明薇不只是太子的一颗棋子,而是他的伙伴。
意味着……
萧景瑜看着她,继续道:“姑娘现在明白了吧?你要对付的,不只是顾明薇一个人,而是顾明薇和太子两个人。”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多谢阁下告知。”
萧景瑜点点头,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
“姑娘,还有一件事。”
沈清辞看着他。
萧景瑜压低声音道:“太后娘娘让我转告姑娘,过几宫中有一场宴会,姑娘务必参加。到时候,太后娘娘会为姑娘引荐一些人。”
沈清辞心中一动,点点头。
萧景瑜推门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清辞独自坐在雅间里,望着窗外的街景,久久没有动。
萧景瑜今带来的消息,信息量太大了。
李彦是太子死士,又是顾明薇的人。
顾明薇和太子之间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她要对付的,不只是顾明薇一个人,而是整个太子党。
而她能依靠的,是太后,还有眼前这个神秘的二皇子。
她想了许久,终于起身离开茶楼。
马车辘辘驶回尚书府,翠竹在一旁紧张地问东问西,沈清辞一句也没有回答。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萧景瑜。
这个人,到底可信不可信?
他是真心想帮她,还是另有所图?
她想起他那双幽深的眼睛,想起他说话时的神情,想起太后今在宫中的那番话。
太后说,让她有事就去找她。
萧景瑜说,是太后让他来帮她的。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太后就是在暗中扶持她,对付太子。
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看不惯太子的所作所为,还是另有所图?
她想了许久,也想不出答案。
回到府中,沈清辞刚进院门,翠竹就迎上来,小声道:“小姐,大少爷来了,在屋里等着呢。”
沈清辞点点头,掀帘进屋。
沈墨正坐在窗边,见她进来,连忙起身。
“妹妹,你可回来了!我有急事要告诉你!”
沈清辞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一旁落座。
“什么事?”
沈墨压低声音道:“李彦今又出门了。我让人跟着,发现他这回见的,是太子本人!”
沈清辞眸光一凝。
太子本人?
她想起萧景瑜今说的话——太子那边,已经在布置了。
难道,他们真的要动手了?
“妹妹,”沈墨满脸担忧,“咱们怎么办?”
沈清辞沉默片刻,道:“大哥,你先别急。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沈墨点点头,把今的事细细道来。
原来今午后,李彦又说身体不适,要出门看大夫。沈墨派人跟着,发现他本没去医馆,而是七拐八绕地进了一家酒楼。酒楼门口有人守着,跟着的人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才见李彦出来。他出来时,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难看。
跟着的人不甘心,继续盯着那家酒楼。又过了一会儿,才见一个年轻男子从里面出来。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气度不凡,身边还跟着几个随从。跟着的人悄悄尾随了一段,发现那群人进了东宫。
“太子。”沈墨咬着牙,“李彦见的是太子本人。”
沈清辞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
沈墨急道:“妹妹,你知道什么了?他们要什么?”
沈清辞看着他,轻声道:“他们要动手了。”
沈墨脸色一变。
沈清辞继续道:“大哥,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要更加小心。李彦那边,继续稳住他,但不要让他察觉你已经知道了什么。”
沈墨点点头。
沈清辞又道:“还有,这几,你尽量不要出门。有什么事,让人传话给我。”
沈墨应了,又担忧道:“妹妹,你自己也要小心。他们既然要动手,肯定不会放过你。”
沈清辞点点头,微微一笑。
“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墨走后,沈清辞独坐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太子要动手了。
顾明薇也要动手了。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翠竹轻手轻脚地进来,点上灯,又退到一旁。
沈清辞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忽然开口。
“翠竹,凝香阁那边,这几可有消息?”
翠竹忙道:“有的。那边说,丞相府这几进出的人比往常多,好像在准备什么。具体是什么,还没打探出来。”
沈清辞点点头。
准备什么?
准备配合太子,对沈家下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灌入,带着丝丝凉意。
她望着天边那轮初升的明月,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来吧。
我等着。
夜深了,沈清辞正准备歇下,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声。
笃笃。
两短一长。
沈清辞眸光一凝,起身走到窗前。
她犹豫片刻,轻轻推开窗。
窗外,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院中空无一人。
但窗台上,又多了两样东西。
一封信,和一枚玉佩。
沈清辞心中一凛,伸手拿起那封信和玉佩。
玉佩温润剔透,上面刻着一个字——
“太后。”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三后,宫中夜宴,见机行事。”
沈清辞握着信纸的手微微一紧。
三后。
宫中夜宴。
见机行事。
她抬头望向窗外,空荡荡的院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送信的人,已经走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眸光幽深。
太后,到底在布什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