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紫妤在教学楼门口站了很久。
阳光很烈，晒得她头晕。来来往往的学生从身边经过，有人多看她两眼，有人小声议论什么。她什么也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晚意。
她要找林晚意。
她转身往宿舍楼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推开304的门，陈圆圆不在，只有林晚意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林晚意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
“回来了？”她淡淡地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苏紫妤站在门口，看着她。
那个周六的傍晚，就是这个人，给自己发消息，让自己下楼帮忙搬东西。
就是这个人，站在楼下，看着那辆黑色红旗车把自己拉进去。
就是这个人——
“为什么？”
苏紫妤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
林晚意放下书，看着她。
“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我问什么。”苏紫妤走进来，一步一步近她，“那天晚上，你叫我下去，然后他来了。你站在那里看着，什么都没做。”
林晚意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该做什么？”她说，“拦住程锦华？报警？还是冲上去把你抢回来？”
苏紫妤的呼吸一滞。
“林晚意，你——”
“我知道你生气。”林晚意打断她，语气依然很淡，“但是你听我说完。”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苏紫妤。
“我家是做管道生意的，对接房地产的，勉强入了那个阶层。”她说，“程氏集团是我们最大的客户，占了我家百分之六十的营收。一句话，就能让我家破产。”
苏紫妤愣住了。
林晚意转过身，看着她。
“那天晚上，程锦华给我打电话，让我把你叫下来。”她说，“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苏紫妤的声音发抖。
林晚意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知道你会恨我。”她说，“但是苏紫妤，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苏紫妤的呼吸停了。
“程锦华想得到的人，从来没有人能逃掉。”林晚意说，“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不是那天晚上，也会是别的晚上。你迟早是他的，我只是……让那一天提前了一点。”
苏紫妤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室友，原来是这样的人。
“而且。”林晚意顿了顿，“你想想，程锦华是什么人？程家未来的继承人，锦华科技的创始人，上百亿的身家。他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苏紫妤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林晚意说，“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攀上他吗？你知道有多少家族想跟他联姻吗？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想跟他在一起吗？他谁都不要，偏偏却看上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紫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车里，程锦华扣着自己后颈的手。
想起那杯牛，那种从身体深处烧起来的燥热。
想起醒来后浑身的疼，和他说的那句“以后就不疼了”。
福气。
林晚意说这是福气。
苏紫妤忽然笑了。
她从来不这样笑的。她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笑也是抿着嘴，弯着眼睛，像春天的花一样。
可现在她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笑得肩膀发抖，笑得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林晚意。”她开口，声音还是轻轻的，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林晚意愣住了。
她从没听苏紫妤说过脏话。
这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别人一逗就脸红的女孩，说话从来不大声的女孩——
居然骂人了。
“福气？”苏紫妤往前走了一步，视着她，“你给我下套，让人把我绑走，让人给我下药，让人把我关起来——你管这叫福气？”
林晚意的脸色变了变。
“那你怎么不自己去？”苏紫妤继续说，“你不是想攀上程家吗？你去啊！你去让他给你下药，你去让他把你关起来，你去让他——”
她说不下去了。
声音哽在喉咙里，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林晚意站在那里，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紫妤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林晚意。”她说，“从今天起，我不认识你。”
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林晚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书。
书页上，有什么东西湿了一点。
·
苏紫妤跑出宿舍楼，一口气跑到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里。
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榕树，垂下无数气，像一道帘子。她躲在帘子后面，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她想哭。
可她哭不出来。
眼眶酸得发疼，眼泪却像了一样。
她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
直到手机响起来。
新手机，只有一个人会有消息。
她拿出来看。
程锦华：中午好好吃饭。晚上我来接你。
苏紫妤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攥紧，指节发白。
她想起林晚意说的那些话——“你迟早是他的”。
她想说不。
想说不是。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林晚意说的是事实。
从开学典礼那天起，从那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起，她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远处传来下课铃的声音。
十二点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往食堂的方向走。
不管怎么样，子总要过下去。
·
中午，食堂。
苏紫妤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她抬头。
谢靖宇。
他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你昨天去哪了？”他问，“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关机。”
苏紫妤的手指紧了紧。
“我……手机坏了。”她说，“换了个新的。”
谢靖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找了你好久，去你宿舍楼下等，你室友说你不在。”
苏紫妤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
“我出去玩了。”她说，“太晚了就在外面住了。”
谢靖宇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紫妤感觉到他的目光，心跳快了几分。她低着头，拼命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夹菜，吃饭，像什么事都没有。
可谢靖宇忽然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
“紫妤。”
苏紫妤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
那里，有几块红痕，虽然被衣领遮住大半，但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
吻痕。
谢靖宇的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苏紫妤的血液一瞬间凉了。
她下意识抬手去捂，可已经来不及了。
谢靖宇盯着那些痕迹，瞳孔微微收缩。
“紫妤。”他开口，声音发紧，“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紫妤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昨天你到底去哪了？”谢靖宇的手收紧，攥着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出了食堂，去了偏僻处“谁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压抑着的怒意让苏紫妤都侧目。
苏紫妤的眼眶红了。
她想说没事。
想说你别问了。
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
“靖宇哥……”她开口，声音发抖，“你别……”
“别什么？”谢靖宇盯着她，“你别告诉我你自愿的。”
苏紫妤说不出话。
谢靖宇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他抓着她的手腕，
“带我去找他。”
苏紫妤愣住了。
“什么？”
“带我去找那个人。”谢靖宇说，声音沉得像石头，“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动你。”
苏紫妤站起来，拉住他的手臂。
“靖宇哥，你别——”
“别拦我。”谢靖宇挣开她的手，“你告诉我，是谁？”
苏紫妤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一夜没睡。
她的心揪成一团。
不能说。
不能告诉他。
他会去拼命。
“没有人。”她轻声说，“是我自己……”
“苏紫妤！”
谢靖宇吼出来。
苏紫妤被他吼得一抖，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谢靖宇看着她哭，心里的火一下子被浇灭了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紫妤，你听我说。”他看着她，“不管是谁，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
苏紫妤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起小时候，有人欺负她，他冲上去和人打架。
想起初中时她被堵在巷子里，他一个人打跑了三个混混。
想起高考前一天她紧张得睡不着，他陪她打电话打到凌晨。
一直都是他在。
一直都是。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那个人是程锦华。
这一次她不能让他去。
“靖宇哥。”她开口，声音又轻又哑，“求你了，别问了。”
谢靖宇看着她。
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脖子上的痕迹，看着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的样子。
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来。
“紫妤……”他伸手，想摸摸她的脸。
苏紫妤往后退了一步。
谢靖宇的手僵在半空。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隔着一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河。
·
下午的课，苏紫妤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脑子里全是谢靖宇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没见过。
从小到大，谢靖宇看她都是温柔的，保护的，带着一点点克制的喜欢。
可今天，那眼神里有别的东西。
有愤怒，有心痛，还有一种——
她说不清是什么。
但她知道，
靖宇哥知道了。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他猜到她被侵犯了。
他会怎么做？
他会——
手机震了一下。
程锦华：下午几点下课？我去接你。
苏紫妤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攥紧。
她想起程锦华的公寓，想起那个落地窗，想起那张床。
她不想回去。
傍晚，校门口。
苏紫妤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车。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程锦华已经在里面了。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眼睛上。
“哭过？”
苏紫妤没说话。
程锦华伸手，想摸摸她的脸。
她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程锦华的手停在半空。
车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程锦华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开车。”他说。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苏紫妤缩在座位角落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谢靖宇找你了？”程锦华忽然问。
苏紫妤的睫毛颤了颤。
“他看见你脖子上的痕迹了？”
苏紫妤没有说话。
程锦华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知道是我吗？”
苏紫妤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你想什么？”
程锦华迎着她的目光，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想什么。”他说，“只是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
“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苏紫妤的呼吸一滞。
“他是能打得过我，还是能斗得过我？”程锦华说，“他能给你什么？他有什么？”
苏紫妤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程锦华。”她轻声说，“你别动他。”
程锦华挑了挑眉。
“你在求我？”
苏紫妤咬着唇，不说话。
程锦华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苏紫妤挣扎了一下，挣不开。
“放心。”他低声说，下巴抵在她头顶，“只要他识相，我不动他。”
苏紫妤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
·
工学院宿舍。
谢靖宇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他和苏紫妤的聊天记录。
苏紫妤最近在躲他，她不见他
手机屏幕映着他们最后一条消息，是前段时间他发的：【到了叫我。】
她没有回。
他那时以为她是太累了，忘了。
后来他才知道——
那天晚上，她本就没回宿舍。
谢靖宇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他想起那些吻痕，想起她躲闪的眼神，想起她说“求你了，别问了”时的声音。
是谁？
到底是谁？
他闭上眼睛，拼命回想这几天的事。
紫妤说手机坏了，换了个新的。
可她原来的手机呢？
她说出去玩了，太晚了在外面住。
可她和谁出去玩？
她认识谁？
谢靖宇忽然睁开眼睛。
苏紫妤性格安静，圈子净，朋友比较少。
他想起开学典礼那天，台上那个人演讲的时候，低头注视紫妤的那一眼，炙热贪婪，志在必得。
只是一眼转瞬即逝，若不是他满心满眼都是苏紫妤，他都注意不到。
可那个人——？？？
程锦华？
他拿起手机，搜索“程锦华”“锦华科技”。
屏幕上跳出无数条信息。
锦华科技创始人，24岁，海大大四学生。
海省程家，程老爷子最看重的继承人。
身家百亿，未婚。
谢靖宇看着那些信息，手心慢慢渗出冷汗。
如果是他——
如果是他——
他不敢想下去。
可他知道，不管是谁，他都必须弄清楚。
他站起来，往外走。
室友喊他：“老谢，这么晚了去哪？”
他没回头。
“有事。”
·
科技园公寓。
苏紫妤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大校园。
从这里能看见宿舍楼的灯光，能看见图书馆的轮廓，能看见那片她和谢靖宇一起走过的椰林。
那么近。
又那么远。
程锦华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看什么？”
苏紫妤没说话。
程锦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片校园。
他的眼睛眯了眯。
“想回去？”
苏紫妤的睫毛颤了颤。
程锦华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苏紫妤。”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记住，这里才是你的家。”
苏紫妤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锦华低头，吻上她的唇。
不是昨晚那种掠夺式的吻，也不是今天早上那种轻柔的吻。
而是一种——
带着占有欲的，宣告主权的吻。
苏紫妤闭上眼睛。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挣扎。
就那么站着，任由他吻着。
窗外，夜色正浓。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而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