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云湖墅院9号还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秦贺的伤未痊愈,却依旧比所有人都早起。厨房里砂锅轻响,小米粥的香气缓缓散开,他将温好的鸡蛋与热粥装盘,动作细致得近乎温柔。
刘可盈推门进来时,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昨夜朵朵含冤得雪的画面仍在心头,可真正让她心绪不宁的,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她的目光,下意识往客厅方向飘去。
封辰正站在落地窗前,身姿挺拔,安静得像与晨雾融为一体。他没有回头,却仿佛天生就拥有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力量。
刘可盈的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醒了?先吃点东西再出发。”秦贺将餐盘递到她面前,温和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回过神,连忙接过,低声道谢:“谢谢你,每次都麻烦你。”
“不麻烦。”秦贺看着她,目光坦荡而认真,“我愿意。”
这一瞬的直白,让刘可盈微微一怔,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封辰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没有停留,也没有多余情绪,只淡淡开口:“有任务,老城和平巷理发店闹凶煞,十分钟后出发。”
他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没有看她,没有问她状态,甚至没有给她任何眼神交汇的机会。
刘可盈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在疏远她。
不是冷漠,是礼貌、克制、恰到好处的推开。
上午九点,老城和平巷。
整条街巷阴冷萧条,风卷落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尾的老杨理发店破旧不堪,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从门缝里渗出,让人口发闷。
“就是这儿。”赵龙压低声音,“半个月前翻新镜子后开始闹鬼,镜子里爬出女人,伤了好几个。”
刘可盈戴上刑侦手套,先在外围观察一圈:“无闯入痕迹,阴气集中在镜位,灵体依附镜面的可能性极高。”
秦贺同步调出档案:“十年前,店内洗头妹阿娟失踪,定性为自行离开,无下文。”
众人推门而入。
阴暗湿的店内,正中央立着一面老式红木落地镜,阴气浓得像墨。
李思思刚拿出罗盘,指针瞬间疯转炸裂。
“是镜煞!”她脸色发白,“含冤惨死,被人锁魂镜下!”
话音未落,镜面泛起水雾。
一张苍白浮肿、双眼流血的女人脸缓缓浮现,凄厉哭嚎:“滚……都该死……”
朱珠吓得一颤,赵龙立刻将她护在身后。秦贺下意识上前一步,将刘可盈挡在自己身侧,祖龙气息悄然散开,形成一层温和的屏障。
这一幕,封辰看在眼里。
他没有上前,没有抢在刘可盈身前,更没有与她有任何眼神接触,反而微微后退半步,将空间完全让给秦贺与队员。
“秦贺,稳住现场。”
“刘可盈,勘验痕迹。”
“李思思,压制镜煞,不要激化。”
他的指令清晰、公正、疏离。
每一句都在把刘可盈的安全,交给秦贺。
每一句都在把两人自然绑在一起。
刘可盈心头又是一沉。
他在……刻意撮合她与秦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压不下去。
镜煞情绪失控,阴气暴涨。
秦贺牢牢护在刘可盈身前,硬扛怨气冲击,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秦贺!”刘可盈心头一紧,伸手扶住他。
“我没事。”秦贺勉强笑了笑,“你别靠前。”
封辰依旧站在外侧,没有上前替换,只淡淡道:“稳住,她的怨气来自含冤,不是戮。”
他在等秦贺表现。
等秦贺守护。
等刘可盈看见秦贺的付出。
刘可盈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头看向封辰,对方却早已移开目光,望向镜面,仿佛周遭一切情绪都与他无关。
那种疏远,清晰得让人心慌。
不久后,理发店老板老杨出现,模样怯懦老实,不在场证明完美。镜煞却指着他凄厉哭喊,场面陷入矛盾。
封辰这才上前一步,停在镜前三尺。
没有动作,没有咒语。
可疯狂的镜煞竟在看见他的瞬间,不由自主收敛怨气,变得安静顺从。
刘可盈将这一幕牢牢刻在眼底。
奇怪。
太强。
太不符合常理。
再加上他刻意的疏远与撮合……
她心底的疑惑,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众人据镜煞指示,从镜下挖出一具被剥皮的尸骨,真相看似大白。
老杨崩溃认罪,承认知情不报。
李思思准备超度,所有人都以为事件到此结束。
就在金光即将亮起的那一刻——
刘可盈猛地抬头:“等等!我们错了!恶还没有伏法!”
全场震惊。
她冷静指出所有破绽:老杨无力人、真凶熟悉阿娟、不在场证明是掩护、真凶一直藏在店内隔间。
“老杨的儿子——杨浩。”
“是他了阿娟,剥皮,锁魂,埋尸镜下。”
真相撕开。
隔间门被踹开,杨浩一脸疯狂,持剪刀扑而来。
秦贺第一时间将刘可盈护在身后,硬受一击。
李思思符箓被撕,镜煞怨气爆发。
场面失控。
封辰眼神微冷,轻轻踏出一步。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一股无形威压散开,杨浩瞬间瘫软在地,浑身颤抖,再无反抗之力。
刘可盈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又是这样。
只是一步。
她越发确定,这个男人身上藏着惊天秘密。
而他越疏远,她越想靠近。
真凶落网,阿娟得以超度。
阳光穿过破窗,阴冷一扫而空。
秦贺走到刘可盈身边,声音温柔:“幸好有你,不然我们会错放恶魔。”
刘可盈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封辰。
他正站在远处,与赵龙、朱珠说话,刻意避开与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秦贺将她的失神看在眼里,轻声道:“累了吧?回去我给你煮点汤。”
“嗯。”刘可盈回过神,轻轻应了一声。
封辰恰好回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自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成之意:“秦贺,你送刘可盈先回车休息,这里善后交给我们。”
一句话。
把独处机会,直接推给他们。
秦贺眼底微亮:“好。”
刘可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在把她往外推,推给另一个能给她人间安稳的人。
她的心,轻轻涩了一下。
返程车上,刘可盈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绪纷乱。
封辰坐在副驾,全程没有回头,没有搭话,没有一句多余关心。
他用最温和、最不露痕迹的方式,保持着距离。
把守护、陪伴、靠近的机会,全都留给了秦贺。
秦贺坐在她身边,安静陪着,不多打扰,却时刻让她知道——他在。
凡人的七情六欲,温柔、固执、真诚。
与封辰那份遥远的疏离,形成刺眼对比。
刘可盈轻轻闭上眼。
她不明白。
她不懂他为什么疏远。
不懂他为什么撮合。
更不懂他身上那些无法解释的强大与异常。
但她已经在心底,悄悄做了决定。
她不会放弃。
她会继续靠近。
继续观察。
继续追查。
直到有一天,她能真正看清——
这个刻意疏远她、却总能在绝境中稳住一切的男人,到底是谁。
车窗外,夜色渐深。
人间百诡,人心难测,而藏在最深处的秘密,才刚刚露出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