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废弃仓库出来,我没有回家。
顾夜辰带我去了他的藏身之处——城西一个老旧小区的出租屋。房子很小,只有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净。
他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我对面。
“晚晚,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
我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讲。
三年前,他是市局的刑警,跟着哥哥顾夜尘一起办案。他们接到一起失踪案,失踪的人是温时年。
调查过程中,他发现温时年和几起案件有关。更重要的是,他发现温时年手里有一份资料,关于一块地皮的归属。
那块地皮,原本属于一个姓沈的富商。富商死后,地皮被三家争夺——沈家、温家、傅家。最后,傅家胜出。
但温时年手里有证据显示,那份遗嘱是假的。真正的继承人,是富商的外孙女——温时晚。
温时晚,就是我的本名。
我是富商的外孙女,我妈是富商的独生女。但她很早就和家里断绝关系,嫁给了温时宜的父亲。后来她去世了,我就被送到了福利院。
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包括我自己。
直到林栀发现了一些旧照片和文件。
她开始调查,发现我和那个富商长得很像。她找到温时年,温时年把手里的证据给了她。
然后林栀死了。
温时年知道大事不好,想把证据转移。但他也被盯上了。
那天晚上,他约我见面,想把证据交给我。但他在路上被人拦截,打了一顿,证据被抢走一部分。
他逃到我出车祸的地方,看到昏迷的我,还有另一辆车里昏迷的时浅。
他认出我是温时晚,决定救我。
他找来顾夜辰帮忙,两人把我送到医院,然后伪造了车祸现场,把时浅的尸体换成了我。
时浅的父母认领了尸体,以为死的是我。
而我,被顾夜辰用假身份送进另一家医院,然后以“时浅”的身份醒来。
温时宜来接我的时候,顾夜辰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告诉温时宜,我是时浅,出了车祸失忆了。
温时宜信了。
因为她也不知道,她还有个妹妹活着。
我听着这些,心里五味杂陈。
“那温时年呢?”
顾夜辰的表情变得凝重。
“他死了。就在我们把你送到医院的第二天。他的尸体被发现在城郊的河里,说是自。”
“你信吗?”
他摇头:“不信。但我没有证据。”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为什么要躲起来?”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因为那天晚上,我看到一个人出现在车祸现场。”
“谁?”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傅寒洲。”
我心里一紧。
“他看到你了?”
“没有。但我看到他站在远处,像是在等什么。第二天温时年就死了,我意识到有人要灭口。所以我伪造了自己的死亡,躲了起来。”
他看着我:“晚晚,傅寒洲有最大的嫌疑。他和沈蔓如有金钱往来,和林栀也有过接触。你想想,沈蔓如死之前,是不是和他见过面?”
我想起傅寒洲说过的话,他和沈蔓如三年前分手,但沈蔓如给他转过两千万。
“那两千万,是什么的?”
顾夜辰说:“沈蔓如在调查傅寒洲。她发现傅寒洲和温时年有生意往来,温时年手里有傅寒洲的把柄。那两千万,可能是封口费。”
“封口费?”
“沈蔓如想用那两千万买傅寒洲手里的东西。但傅寒洲没给,反而把她了。”
我沉思着。
傅寒洲确实可疑。但其他人呢?
顾夜辰看着我,继续说:“还有陆清衍。他做过周晚晚的尸检,但那份报告有问题。周晚晚死之前,被人囚禁过。陆清衍为什么隐瞒?”
“他说是顾夜尘让他隐瞒的。”
顾夜辰皱眉:“我哥?不可能。我哥不是那种人。”
“那如果是顾夜尘被人利用了?”
顾夜辰沉默了。
我们聊到凌晨三点,最后我实在撑不住了,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很刺眼。
顾夜辰已经不在屋里。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晚晚,我去查点东西。U盘里的证据你先看。晚上见。”
我拿起那个U盘,进电脑。
里面有很多文件。
有照片,有录音,有文字记录。
我一个个打开看。
照片里是温时年、林栀、周晚晚、沈蔓如的合影。他们站在一起,像是在某个聚会上。
录音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文字记录很详细,是温时年写的记。
“2019年5月3:今天见了傅寒洲。他要我手里的地皮资料,我没给。他说可以给我两千万。但我告诉他,这块地皮本来就是温时晚的。他的脸色变了。”
“2019年6月10:林栀来找我,说她查到了温时晚的身世。原来她就是那个富商的外孙女。我给她看了资料,她很震惊。”
“2019年7月15:周晚晚问我,她姐姐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姐姐的死,和傅寒洲有关吗?”
“2019年8月1:有人跟踪我。是谁?傅寒洲的人?还是顾夜尘?我不知道。但我得小心。”
“2019年9月20:林栀死了。我知道是谁的。但我不敢说。那个人太强大了,我说出来也会死。”
“2019年10月1:周晚晚也死了。我崩溃了。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把资料给她们,她们不会死。”
“2019年11月10:我约了温时晚见面。我要把证据给她。但路上被人拦住了。他们打了我,抢走了一部分资料。但我还藏了一份。”
“2019年11月11:我看到车祸现场。温时晚躺在车里,还有另一个女人。我认出那个女人是时浅。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记到这里就断了。
我看着那些文字,手指微微发抖。
温时年知道凶手是谁。但他不敢说。
那个人,到底有多强大?
我继续看U盘里的文件。
最后一个文件是一段视频。
打开,画面很模糊,像是在暗处偷拍的。
视频里,一个男人站在窗前打电话。
“放心,她死了。没人会知道真相。那块地皮是你的了。”
“温时年那边呢?”
“他也活不久了。我已经安排了人。”
“周晚晚呢?”
“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所以她也得死。”
“沈蔓如呢?”
“她暂时不会有事。但她手里有转账记录,得想办法处理。”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拍到那个男人的脸。
但我认得那个声音。
那是傅寒洲的声音。
我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动。
傅寒洲。
真的是他?
可是,如果他是凶手,他为什么还要帮我?为什么要给我顾夜辰的名单?为什么要让我小心其他人?
我想起他的眼神,他说“舍不得”时的语气。
如果那是演技,他也太厉害了。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温时宜。
“浅浅,你在哪儿?”
“我在……外面。怎么了?”
“出事了。”她的声音很紧张,“江执被人袭击了,现在在医院。”
我心里一惊。
“怎么回事?”
“不知道。今天早上他被人发现晕倒在律师事务所门口,头部受伤,昏迷不醒。”
我立刻站起来:“哪家医院?”
“市一医院。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冲出门。
半小时后,我站在市一医院的病房里。
江执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
医生说他被人用钝器击打后脑,有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
温时宜站在我旁边,小声说:“警察来过了,没发现什么线索。监控拍到一个人影,但看不清是谁。”
我看着江执昏迷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之前帮我那么多,现在却出事了。
是巧合吗?还是有人想灭口?
我正要问医生更多情况,病房门被推开了。
顾夜尘走进来,脸色凝重。
“时浅,你跟我来一下。”
我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
他看着我,压低声音说:
“江执出事之前,给我打过电话。”
我愣了一下:“他说什么?”
“他说他查到了温时年的下落。”
我心里一震。
“温时年不是死了吗?”
“没有。江执说他查到温时年还活着,躲在某个地方。但他没说具置,只说今晚之前会告诉我。”
我看着顾夜尘的眼睛:“你觉得是谁袭击了他?”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很可能是温时年本人。或者……是那个想温时年的人。”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温时年还活着,那他就是最关键的人证。他知道凶手是谁。
但凶手也一定在找他。
谁先找到他,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顾夜尘看着我的表情,说:“时浅,你现在很危险。凶手知道你在查,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你。”
我看着他,忽然问:“顾队,你相信你弟弟说的那些话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信。”
“为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三年前,我也发现了一些事。关于傅寒洲。”
“什么事?”
“他和林栀见过面,就在林栀死的前一天。林栀从他那里拿走了一份文件。那份文件,可能就是关于地皮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顾夜尘说的是真的,那傅寒洲的嫌疑确实很大。
但为什么江执会在这个时候遇袭?
是傅寒洲的,还是另有其人?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周牧野。
“温晚姐,你在医院?”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车了。我也在医院。”
我愣了一下:“你也在?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我姐姐的遗物,被人偷了。”
我心里又是一惊。
“什么遗物?”
“她生前留下的记。我一直保管着。今天早上我去看,发现没了。”
他顿了顿,然后说:
“记里,写着她和温时年的秘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周晚晚的记。
那里面一定有很多关键信息。
现在被偷了。
谁偷的?
是凶手吗?
还是……有人想保护什么?
我让周牧野在医院等我,然后快步走向电梯。
刚到一楼,迎面撞上一个人。
陆清衍。
他穿着一身便装,看到我,愣了一下。
“时顾问?你怎么在……”
“江执出事了,我来看看。”我看着他,“你呢?”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来看看一个病人。”
“谁?”
他看着我的眼睛,慢慢说:“温时年。”
我愣住了。
“温时年在这儿?”
他点头,压低声音:“他被人送进来的,重度昏迷。医生说可能救不活了。”
我心里一阵发寒。
温时年还活着,但快死了。
这意味着,唯一的证人马上就要没了。
“他在哪个病房?”
陆清衍看着我:“时顾问,你要冷静。”
“我很冷静。他在哪儿?”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重症监护室,12楼。”
我转身就往电梯跑。
12楼,重症监护室门口,站着两个警察。
我出示了证件,他们让我进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浑身满管子,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这是温时年?
我走近他,低头看着他的脸。
和照片上差不多,但瘦了很多。
他的眼睛闭着,没有任何反应。
我轻声问:“他还能醒过来吗?”
旁边的护士摇头:“很难。他头部受了重伤,脑受损,随时可能……”
我没再问。
站了一会儿,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傅寒洲。
他西装革履,表情平静,像是来谈生意的。
“时浅。”他叫我。
我看着他,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
视频里的声音,记里的描述,顾夜尘的话,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他。
“傅总,你怎么来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慢慢说:
“我来确认他还能不能说话。”
我心里一紧。
“你想灭口?”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时浅,你以为是我的他?”
我盯着他,没说话。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着我。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在保护他,你信吗?”
“保护他?”
他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递给我。
“看看这个。”
我接过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温时年躺在床上,意识清醒。他对着镜头说:
“傅寒洲是好人。他一直帮我躲藏。袭击我的人是……”
话没说完,画面就断了。
我抬头看傅寒洲。
他叹了口气:“他还没说完,就被人发现了。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这样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判断真假。
他的眼神很真诚。
但真诚不等于真相。
我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夜尘和陆清衍一起走过来。
顾夜尘看到傅寒洲,脸色一沉。
“傅总,你怎么在这儿?”
傅寒洲看着他,淡淡地说:“顾队,你怀疑我?”
顾夜尘没说话。
陆清衍在旁边开口:“监控显示,温时年出事那天晚上,傅总在另一个城市。有不在场证明。”
顾夜尘愣了一下。
傅寒洲看着我,说:
“时浅,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但我知道是谁。”
“谁?”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那个人,你绝对想不到。”
他转身,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温时宜。
我愣住了。
傅寒洲慢慢说:
“温时年醒过来的时候,说袭击他的人,是他自己的堂妹——温时宜。”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温时宜?
不可能。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一直在帮我。
她怎么会……
温时宜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浅浅,你信他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浅浅,我发誓,不是我。我本不知道温时年还活着。”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没有。
她的眼神,和过去十年一样真诚。
我回头看着傅寒洲。
他叹了口气,说: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温时年说的,就是她。”
顾夜尘在旁边开口:“温时年现在昏迷不醒,他的话不能作为证据。”
陆清衍也点头:“对,现在谁的话都不能信。”
我看着他们五个人——顾夜尘、陆清衍、傅寒洲、温时宜,还有刚刚赶到的周牧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说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谁才是凶手?
我不知道。
但我必须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