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我坐在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
对面是顾夜尘,旁边坐着陆清衍,墙上投影仪放着沈蔓如案发现场的照片。
“死者沈蔓如,女,32岁,死亡时间凌晨一点左右,死因是颈动脉被切开,失血过多。”顾夜尘指着照片,“凶器是一把解剖刀,22号刀片。”
陆清衍补充道:“从伤口形态判断,凶手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手法专业,一刀毙命。应该是专业人士。”
我看着投影,问:“有嫌疑人吗?”
顾夜尘顿了一下:“有。傅寒洲,死者前男友。昨晚八点到十点,他和死者在一起。监控拍到他们一起进了别墅,十点他一个人出来。”
“他有不在场证明吗?”
“没有。他说回家睡觉了,没人证明。”
我点头:“动机呢?”
“暂时不清楚。傅寒洲和死者三年前分手,之后没有公开交集。但财务数据显示,死者生前给傅寒洲转过一笔钱,数额不小。”
“多少?”
“两千万。”
我挑了一下眉。
两千万,对傅寒洲来说不算什么大钱,但也不至于让人忽略。
“他怎么说?”
“他说那是正常的生意往来,但拒绝透露具体内容。”
我看着照片上的沈蔓如,她的眼睛还睁着。
“那个符号呢?和三年前林栀案的一样。”
顾夜尘和陆清衍对视了一眼。
陆清衍开口:“确实一样。我已经调出三年前的档案,两个符号的形态、大小、位置,完全一致。”
“所以是同一个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顾夜尘揉了揉太阳,“但三年前的案子一直没破,凶手逍遥法外三年,现在又动手了。这说明什么?”
我看着他们,等下文。
“说明凶手一直都在。”陆清衍轻轻说,“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站起来:“我想去看三年前的卷宗。”
顾夜尘犹豫了一下,点头:“我让人调出来。”
下午两点,我在档案室里翻着三年前的资料。
林栀,女,29岁,死在自家公寓里。同样是被割喉,同样是解剖刀,同样的符号。
唯一的区别是,林栀的案子,没有任何嫌疑人。
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
净净,像幽灵作案。
我盯着那些照片,指尖发凉。
“还在看?”
门口传来声音,我抬头,看到陆清衍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你不也在加班?”
他笑了一下,走进来,把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你的,不加糖,三分热。”
我看着那杯咖啡,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顾队说的。他说你只喝这个。”
我接过咖啡,没说话。
陆清衍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翻的资料。
“林栀的案子,我当年也参与了。”他轻声说,“那个符号,我记得很清楚。倒五角星,中间的S,像是……一个人的名字缩写。”
我抬头看他。
他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S,会不会是……时浅的时?”
我盯着他,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开玩笑的。时不是S,是S-H-I。”
我也笑了:“陆法医还挺幽默。”
“偶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沈蔓如的尸体今晚会做二次解剖,你要不要来看?”
我点头:“好。”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陆清衍,你刚才那句话,是试探,还是随口一说?
S,除了“时”,还能是谁?
晚上八点,停尸房。
惨白的灯光照在解剖台上,沈蔓如的尸体躺在那里,像一件等待被拆解的物品。
陆清衍穿着白大褂,戴着橡胶手套,手里的解剖刀泛着冷光。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工作。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每一刀都精准无比。
“你看,”他用刀尖指着尸体的脖颈,“这道伤口是从左向右切的,凶手应该是右利手。刀刃切入的角度是15度,说明凶手比死者高,至少高十厘米以上。”
我看着那道伤口,想象着凶手站在沈蔓如身后的样子。
“还有什么发现?”
陆清衍继续解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死者在死前有过剧烈挣扎,指甲里有皮屑,应该抓伤了凶手。”
“能提取DNA吗?”
“已经提取了,送检了。”他抬起头看着我,“如果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点头。
他继续解剖,我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忽然,他开口:“时顾问。”
“嗯?”
“你知道我最喜欢法医的什么吗?”
我看着他。
他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语气温柔得像在说情话:
“解剖尸体的时候,尸体不会说谎。不会撒谎,不会隐瞒,不会背叛。它们把所有的真相都展示给你看,只要你足够仔细。”
他看着我的眼睛,慢慢说:“你也是。时顾问,你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你的心跳……刚才我问S的时候,加快了一点。”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法医,你连心跳都听得见?”
“解剖台上有心跳监测仪。”他指了指旁边的仪器,“你刚才站得太近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台仪器确实显示着数字。
他是在诈我。
我抬头看他,他也看着我,解剖灯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笑容看起来依然温柔无害。
“时顾问,你有秘密。”他轻声说,“我喜欢有秘密的人。”
我正要说话,门突然被推开了。
顾夜尘大步走进来,看到我们俩站在一起,顿了一下。
“时浅,你在这儿。”
“有事?”
“傅寒洲的律师来了,说要见你。”
“见我?”
“嗯,指名要见你。”他看了陆清衍一眼,然后对我说,“走吧。”
我跟着他走出停尸房。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陆清衍还在解剖台前,低着头继续工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着。
审讯室里,江执坐在椅子上,西装革履,翘着二郎腿,看到我进来,笑了一下。
“时顾问,又见面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顾夜尘站在我身后。
“江律师找我什么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傅寒洲的委托书。他委托我做他的辩护律师,同时……他想见你。”
我看着那份文件,没动。
“他见我什么?”
江执笑了一下:“他说,他有一些事,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顾夜尘在旁边开口:“江执,这里是警局,不是你们的私聊场所。”
江执看了他一眼,语气依然轻松:“顾队别紧张,我只是传话。见不见,是她的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他的眼睛很漂亮,睫毛很长,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那双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什么时候见我?”
“现在就可以。他在外面的车里。”
我站起来。
顾夜尘拉住我:“时浅,你确定?”
我回头看他:“顾队,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监视我?”
他愣了一下,松开手。
我走出去。
警局门口,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灯下。
我走过去,车门从里面打开。
傅寒洲坐在后座,看着我。
“上车。”
我坐进去,车门关上。
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气氛有点微妙。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他先开口:“沈蔓如不是我的。”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你知道?”
“你有她的动机,但你没有那个胆量。”
他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苦:“时浅,你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三年前,林栀死的那天晚上,我和她见过面。”
我心里一动,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你之前怎么没说?”
“因为当时我在做一件……不能公开的事。”他看着我,“林栀手里有一份资料,关于一个的。她死之前,把那份资料给了我。”
“什么资料?”
他摇头:“我不能告诉你。那是……很危险的东西。”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
“沈蔓如也知道这件事。她昨晚找我,就是为了那份资料。”他的声音低下去,“她说,她知道是谁了林栀。但她要我用那份资料换。”
“你换了?”
“没有。”他看着我,“因为那份资料,我已经毁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因为我发现,有人开始对你动手了。”
我心里一惊。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里是我的办公室,门开着,一个人影正站在我的书桌前,低头翻着什么东西。
那个人影很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个男人。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三天前。”他看着我,“我让人在你办公室装了摄像头。”
我盯着他:“傅寒洲,你监视我?”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时浅,我不是在监视你,我是在保护你。你以为只有我在监视你?那五个男人,谁不在查你?”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表情,苦笑了一下:“你不知道?顾夜尘查过你的底细,陆清衍有你的指纹,江执手里有一份关于你的神秘档案,周牧野……他每天给你送咖啡,你以为他真的只是邻居?”
我沉默。
他继续说:“时浅,你接近我们,是为了查林栀的案子。但我们接近你,也都有自己的目的。”
“那你呢?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我欠林栀一条命。她救过我。”他顿了一下,“所以,我要保护她生前最重要的人。”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看不懂这个男人。
傅寒洲,32岁,豪门继承人,商界冷面阎王。他一直给我留下的印象是强势、霸道、占有欲强。但现在他说,他要保护我。
因为林栀救过他。
“她什么时候救的你?”
“五年前。我被人绑架,是她报的警,还陪我等到警察来。”他的声音有点哑,“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你。后来她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事了,让我替她照顾你。”
我看着他,眼眶有点发酸。
“所以这三年,你一直在……”
“一直在暗中看着你。”他打断我,“时浅,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林栀死的那天,我真的很想了那个凶手。可惜,我没找到。”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现在,那个人又动手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跑掉。”
车里安静了很久。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推开车门,准备下去。
“时浅。”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小心你身边的人。包括我。”
我下车,关上车门。
迈巴赫缓缓驶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警局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心里乱成一团。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牧野的微信:
【时姐,今天还喝咖啡吗?】
我盯着那行字,想起傅寒洲说的那句话:周牧野每天给你送咖啡,你以为他真的只是邻居?
我回了一条:【今晚不用了,早点休息。】
他秒回:【好,你也是。晚安。】
我看着那个“晚安”,沉默了很久。
温时宜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刚到家。
“浅浅,你猜我今天查到了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兴奋。
“什么?”
“三年前那个案子的档案,被人动过手脚。”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有个朋友在档案室,她说三天前有人调过那份档案。你猜是谁?”
“谁?”
“顾夜尘。”
我愣了一下。
“还有,”温时宜继续说,“那个人调完档案之后,第二天就辞职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有人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离开。”
“谁给的?”
“她没说。但她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是她偷偷拍的。”温时宜的声音压低了,“照片里那个人,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是谁?”
她顿了一下,然后说:
“周牧野。”
我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